四年東宮，舊局破碎

靜思居裏，銅壺滴漏，聲聲清晰。

蕭徹沒有刻意同她講朝堂，可有些話，不必藏，不必瞞。他信她守口，便也不將她當作全然無知的宮妃女官。

“我入主東宮，至今四年。”

他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像是在說一段與己無關的舊事。

沈知微安坐一側，垂眸靜聽。她入宮雖只一年，宮中四年前那場驚天變故，卻也隱約耳聞。

“四年之前，東宮太子，是皇後親生之子。”

蕭徹淡淡開口，一語道破當年格局。

“那時候，朝局是穩的。皇帝一手制衡，四方牽制。”

他不避諱，不隱晦，將當年的平衡，一層層攤開。

“皇後嫡子為儲，名正言順。永寧侯府——你大伯父沈崇禮一系，手握京畿兵權，是外戚中堅，也是太子最硬的靠山。

二皇子母家是寒門武將，有兵，無文臣根基，被皇帝壓著，不敢妄動。

三皇子母位低微，無勢無靠，只能依附太子與皇後，不敢有二心。

大皇子早年野心外露，暗中結黨，皇帝一直提防。”

他聲音平穩，頭痛隱隱，卻依舊條理清晰。

“皇帝要的，是平衡。

太子穩，則□□穩；外戚強，則皇權不孤；可外戚太強，又要皇子制衡；皇子太強，又要兵權壓制。

一環扣一環，誰也吞不掉誰，誰也動不了根本。那幾年，朝局看似平靜，是皇帝一手撐出來的。”

沈知微靜靜聽著。

她入宮一年，只看見表面的風平浪靜，卻不知四年前的格局，早已埋好崩裂的伏筆。

“平衡碎在一場亂局裏。”

蕭徹語氣微沈。

“嫡太子在亂軍中身死。同一天，大皇子逼宮，事敗被賜死。”

一語落，滿室皆靜。

“一夜之間，儲君死，皇子叛，舊局蕩然無存。

皇後沒了親生兒子，等於沒了後半生所有依靠。

永寧侯府沒了嫡太子這層依托，兵權再重，也名不正言不順。

二皇子、三皇子沒了壓在頭上的嫡太子，野心一夜浮起。

皇帝沒了名正言順的嫡儲，制衡之術，再無支點。”

他擡眼，看向沈知微，目光涼而清醒。

“皇後那時候，沒有選擇。她必須再立一個太子——一個無母族、無背景、無勢力、無威脅，只能依附於她的人。”

蕭徹輕輕一笑，笑意淺淡，不帶半分暖意。

“冷宮十五年，我是最合適的人選。

無母族，無外戚，無舊部，無權勢，體弱多病，看上去溫順無害。

接我出來，立為太子，皇後依舊是皇後，永寧侯府依舊是外戚支柱，沈家的權位，才能續上。”

他說得平靜，沒有怨，沒有怒，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涼。

“我為太子四年。

這四年，是皇後撐起來的，也是皇帝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忍下來的。

皇帝依舊要平衡。

皇後要傀儡，

皇子要對手，

沈家要靠山，

而我，要活下去。”

沈知微心口微澀。

她入宮一年，所見只是他病弱沈靜的模樣，從未想過，這具身軀之下，壓著一整個崩塌又重建的朝局。

蕭徹沒有再說更深的謀劃，卻已把最核心的局勢，攤在她面前。

“你入宮一年，身在局中，有些事，不必我明說，你也該明白。

你我盟約，不是兒戲。

你守我秘密，我保你平安。

沈家、皇後、皇子、皇帝，這盤棋，你我都在其中。”

“臣女明白。”沈知微輕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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