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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醫暗至,危疾難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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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醫暗至,危疾難掩

臘月將盡,蕭徹的頭痛癲狂,已經到了難以遮掩的地步。

白日裏侍立,時常臉色慘白,身形微晃。連朝堂之上,都有人暗中議論,只當太子是冬日寒癥加重。皇後更是數次派人盯緊,一心想探出他究竟有什麽異樣。

蕭徹清楚,尋常太醫已經瞞不住。他悄無聲息,讓秦順去接老太醫張慎。

張慎七十有餘,須發皆白,是當年唯一撞破他病癥、又被他以家人安危震懾、承諾終身遮掩的人。這些年,老太醫一直暗中為他配藥,脈案上只寫“體虛氣弱、心神耗損”,將那癲狂病根,瞞得滴水不漏。

這日老太醫悄然入靜思居,屏退左右,只餘三人。

一搭脈,張慎臉色便沈了下來。

“殿下,您這病癥,又重了。”

蕭徹靠在軟榻上,聲音平靜:“藥,效用越來越短。”

“老臣早已說過,殿下病根在心,不在身。”張慎低聲嘆道,“胎中受創,幼年驚悸,怨郁積在肝膽心脈,日積月累,才成此癲狂頭痛之癥。止痛藥只能暫緩一時,治不了根本。”

蕭徹閉上眼。

他比誰都明白。

冷宮十五年的屈辱,不明不白的死,二十年前那場巫蠱冤案,還有對皇後日積月累的恨,都刻在他骨血裏。

“那為何——”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沈,“琴聲入耳,比藥更管用?”

張慎一怔,隨即恍然:

“琴音能疏肝解郁、清心安神。若是琴聲清靜平和,能直入心脈,穩住殿下翻湧的神魂。藥治的是身,琴聲安的是心。殿下心不定,痛不止;心不寧,癲不休。”

老太醫頓了頓,字字懇切:

“殿下心中執念太深,恨太重。

您越是謀劃、越是追查、越是蓄積戾氣,這病痛便越烈。

若一直這般,便是神仙也難救。”

蕭徹沈默。

恨嗎?

恨。

怨嗎?

怨。

可他活著,本就是為了查清當年真相。

讓他放下執念,如同讓他放棄性命。

“今日之事,依舊如前。”蕭徹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脈案照舊,藥照舊,其餘半句不可洩露。”

“老臣明白。”張慎躬身一揖。

他早已沒有退路。

太子活,他便活。

太子死,他全家陪葬。

老太醫離去後,蕭徹獨自坐在軟榻上,閉上眼。

腦海裏不受控制地,掠過那道素色琴影。

清淡,安寧,不染塵囂。

那是他深淵裏,唯一一點不刺眼的光。

也是他不敢靠近、不敢觸碰的光。

顱內隱痛再次蔓延。

他緩緩擡手,按住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這些年,他越爭,越痛。

越搶,越瘋。

越想把那些害得他遍體鱗傷的人全都毀掉,那股瘋魔便越是兇猛。

他早已在死循環裏,無法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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