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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問對,父子如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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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問對,父子如弈

辰時,乾清宮暖閣。

皇帝剛批完一疊奏折,擡眼看見蕭徹進來,神色依舊是那副不鹹不淡的威嚴。

“兒臣參見父皇。”

蕭徹躬身行禮,姿態標準,分寸恰到好處,不卑不亢,也絕不張揚。

“起來。”皇帝指了指下方小凳,“坐。”

“謝父皇。”

暖閣之內只他們兩人,連近侍都立在簾外。

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銅壺滴漏的聲音,每一秒都像在試探。

皇帝這一生,最擅長的便是制衡。

皇子、外戚、朝臣、兵權,他一手撥弄,誰也不能獨大。

蕭徹能坐上太子之位,不是因為他出眾,恰恰是因為他無母族、無根基、無威脅。

生母是冷宮瘋妃,皇後只當他是掌控沈家的棋子,皇帝只當他是暫時穩住朝局的擺設。

“昨日皇後接了你那七妹妹入宮,你知道?”皇帝忽然開口。

蕭徹心頭微緊,面上依舊平靜:

“回父皇,兒臣略有所聞。七妹妹年幼純良,有母後親自教導,是好事。”

“好事?”皇帝淡淡瞥他一眼,“皇後是想把她指給你,做太子妃。”

一句陳述句,不帶疑問,卻帶著壓人的審視。

蕭徹垂眸:

“兒臣一切但憑父皇與母後做主。兒臣身為太子,當以國事為重,家事不敢自專。”

他答得滴水不漏。

不抗拒,不熱切,不親近沈家,也不違逆皇後,更不觸怒帝王。

皇帝看著他,半晌,忽然問:

“你覺得,朕對你,放心嗎?”

蕭徹立刻起身,躬身低頭:

“兒臣愚鈍,體弱多病,性不喜爭,唯知謹守本分,不敢有半分逾越。父皇聖明,心中自有明斷。”

“你倒是懂事。”皇帝語氣聽不出喜怒,“太子之位,坐上去容易,坐穩難。你記住,朕可以立你,也可以換你。”

“兒臣謹記父皇教誨。”

他垂著頭,呼吸平穩,顱內那股隱痛卻在層層加重。

像有無數根針,在一下下紮著。

他攥在袖中的手指微微發白,用指甲掐著掌心,以皮肉之痛,強壓那股翻湧上來的眩暈。

不能失態。

不能皺眉。

不能露出半點痛苦。

皇帝又問了幾句功課、講學、朝臣議論,蕭徹一一應答,謙和、穩妥、毫無鋒芒。

他從不說出格之語,不表驚人之見,不偏袒任何一派,永遠站在“中庸順從”的位置上。

這是他的保命之道。

半個時辰後,蕭徹告退。

走出乾清宮,陽光落在身上,暖得有些刺眼。

他腳步幾不可查地晃了一下,秦順連忙上前虛扶一把,低聲道:

“殿下,要不要先回東宮歇一歇?”

蕭徹輕輕搖頭,聲音壓得極低:

“去坤寧宮。”

一上午,要演兩場戲。

對皇帝演“無害兒子”,對皇後演“聽話傀儡”。

他擡頭望向宮墻高聳的天際,眼底一片寒涼。

這深宮,比當年的冷宮,更像一座活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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