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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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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寧靜。

月亮門前的空氣,被血腥、殺意和“藥人”野獸般的嗬嗬聲填滿了,粘稠得幾乎要凝固。吳管事那對分水峨眉刺,在廊下搖曳的火光裏,劃出兩道毒蛇吐信般的寒光,直取柳桓逸面門!他身後那二十餘名悍不畏死的“藥人”和死士,如同決堤的黑色潮水,帶著毀滅一切的瘋狂,淹向柳桓逸和他身後已是強弩之末的“潛蛟”、侍衛。

“殺!”柳桓逸舌綻春雷,手中腰刀不閃不避,硬撼吳管事的峨眉刺!刀光與刺影瞬間絞殺在一處,金鐵交鳴聲密集如驟雨!吳管事招式刁鉆狠辣,顯然是江湖老手,又仗著“藥人”的瘋狂掩護,招招奪命。柳桓逸肩傷未愈,又經連番廝殺,氣息已有些不穩,但他心知這是最後一道屏障,後退半步便是前功盡棄,唯有以攻代守,將一身所學的淩厲狠辣發揮到極致!

刀光如匹練,縱橫捭闔,每一刀都帶著同歸於盡的決絕。他不再追求章法,只求最快、最準、最狠地殺傷敵人!一個“藥人”狂吼著撲來,被他側身讓過,反手一刀自肋下斜撩而上,幾乎將其半邊身子劈開!熱血噴濺了他一臉,腥熱黏膩,他卻恍若未覺,手腕一翻,刀鋒順勢橫削,又將另一名死士的咽喉割斷!

吳管事見柳桓逸如此悍勇,眼中戾氣更盛,峨眉刺一左一右,分襲柳桓逸太陽穴與心口,竟是兩敗俱傷的打法!柳桓逸不及回刀,猛地向後仰倒,鐵板橋的功夫用到極致,兩枚峨眉刺擦著他鼻尖和胸膛掠過,帶起的勁風刺得皮膚生疼。他單足蹬地,身體借力向後急滑,同時腰刀自下而上反撩,直取吳管事下陰!

吳管事怪叫一聲,倉惶後退,峨眉刺下壓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柳桓逸得勢不饒人,如影隨形般搶上,刀光霍霍,將吳管事逼得連連後退,險象環生。

然而,周圍的壓力並未減輕。“潛蛟”銳士和宮中侍衛雖也拼死力戰,但“藥人”不知疼痛,力大無窮,往往需要數人合力,付出慘重代價才能擊殺一個。不斷有人慘叫著倒下,防線在瘋狂沖擊下,開始搖搖欲墜。馮公公在幾名侍衛拼死保護下,已是臉色煞白,尖聲催促,卻無濟於事。

眼看月亮門前的陣地就要被突破,一旦讓這些“藥人”沖過去,與偏院內可能存在的更多敵人匯合,後果不堪設想!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嗚——嗚——嗚——”

低沈雄渾的號角聲,如同滾地悶雷,驟然從奉國中尉府外、從京城的四面八方響起!那聲音穿透風雪,壓過喊殺,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與力量,瞬間震撼了整片戰場!

是京營的號角!皇帝調動了京營大軍!

緊接著,府外傳來震天的腳步聲、甲胄碰撞聲、以及將領威嚴的呼喝:“奉旨平叛!無關人等,棄械跪地者免死!負隅頑抗者,格殺勿論!”

援軍!而且是大隊的、裝備精良的京營正規軍到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月亮門前的廝殺出現了瞬間的凝滯。連那些瘋狂的“藥人”,似乎也本能地感到了一絲恐懼,攻勢為之一緩。

吳管事臉色劇變,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慌。他顯然沒料到,皇帝竟然會為了一個奉國中尉府,直接調動京營大軍!這意味著,皇帝已不再有任何顧忌,要將此事徹底定性為“叛亂”,以雷霆萬鈞之勢碾碎一切反抗!

“頂住!給我頂……”吳管事嘶聲厲吼,還想鼓動手下。

然而,晚了。

府門方向,傳來沈重的大門被徹底撞開的轟然巨響!緊接著,無數火把如同潮水般湧入,將前院照得亮如白晝!盔明甲亮的京營士兵,如同鋼鐵洪流,邁著整齊而肅殺的步伐,迅速分割包圍戰場。弓弩手占據制高點,冰冷的箭鏃對準了每一個仍在反抗的身影。

“棄械!跪地!”

“跪地不殺!”

震耳欲聾的怒吼,伴隨著弓弦拉動的吱呀聲,形成了無可抗拒的威懾。

那些悍勇的死士,面對如此陣仗,終於徹底崩潰,哐當哐當,武器掉落一地,紛紛跪倒,瑟瑟發抖。就連那些“藥人”,在失去了指揮和瘋狂目標後,也似乎變得茫然起來,被京營士兵用長槍盾牌逼到角落,或用撓鉤套索一一制服。

月亮門前,壓力驟減。吳管事見大勢已去,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瘋狂,竟不再理會柳桓逸,轉身就想往偏院方向逃竄!

“哪裏走!”柳桓逸豈容他逃脫,強提一口真氣,身形如電,疾追而上,一刀斬向吳管事後心!

吳管事聽得腦後風響,倉促間回身用峨眉刺格擋。但他心神已亂,氣力不繼,被柳桓逸這含怒一擊,震得雙臂酸麻,峨眉刺脫手飛出。柳桓逸順勢一腳,狠狠踹在他胸口!

“哢嚓!”清晰的骨裂聲響起。吳管事慘嚎一聲,口中鮮血狂噴,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月亮門的門框上,又滾落在地,抽搐著,再也爬不起來。

柳桓逸提刀上前,刀尖抵住他咽喉,厲聲喝問:“說!偏院裏有什麽?煉制‘神藥’的高人在何處?你們與遼東如何勾結?主謀還有誰?!”

吳管事滿嘴是血,怨毒地盯著柳桓逸,嘶聲道:“你……你休想知道……主子……會為我報仇……”話音未落,他眼中最後一絲神采驟然熄滅,頭一歪,竟已氣絕身亡。七竅之中,緩緩流出黑血,顯然是口中早藏了劇毒,見事不可為,立刻服毒自盡。

又是滅口!柳桓逸心中怒火翻騰,卻無可奈何。他直起身,對趕上來的京營將領(他認得,是京營一位姓楊的參將)拱手:“楊將軍,有勞了。逆黨首領已伏誅,但偏院之內,恐有重大隱秘,需立刻搜查!”

楊參將還禮:“柳少保放心,末將奉旨平叛,一切聽憑少保調遣!”他手一揮,“來人,包圍偏院,仔細搜查,不得放過任何角落!但有抵抗,格殺勿論!”

大隊京營士兵立刻湧向偏院,踹開院門,蜂擁而入。柳桓逸、馮公公,以及殘餘的“潛蛟”、侍衛,也緊隨其後。

偏院內,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院中空地上,丟棄著各種奇形怪狀的藥爐、陶罐、蒸餾器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刺鼻、混合了腥臭、焦糊和奇異藥草味的古怪氣息。幾間廂房的門窗緊閉,但裏面隱隱傳出壓抑的、非人的低吼和掙紮聲。

士兵們踹開房門。只見裏面竟是一個個鐵籠!每個籠子裏,都關著一個形容枯槁、眼神呆滯狂亂、身上布滿新舊傷疤的“人”,或者說,曾經是人。他們有的在無意識地用頭撞著籠壁,有的蜷縮在角落瑟瑟發抖,口中發出毫無意義的嗬嗬聲。房間一角,堆放著更多煉制好的、或是半成品的藥膏、藥丸,顏色詭異,氣味難聞。墻壁上,還掛著些繪制著人體經絡、標註著各種怪異符號的圖紙。

這裏,就是煉制和控制“藥人”的魔窟!

“找!看看有沒有活口,尤其是懂藥理的!”柳桓逸忍著惡心下令。

士兵們分散搜查。很快,在後院一間更為隱蔽的柴房裏,找到了一個被捆成粽子、嘴裏塞著破布、嚇得屎尿齊流的老者。經被帶來的太醫院院判辨認,此人竟是京城“回春堂”一位早已“回鄉養老”的老大夫,姓孫,最擅煉制各種疑難雜癥的偏方,甚至……懂得一些催激發潛能的霸道藥方。

顯然,這就是那個煉制“神藥”的“高人”。只是此刻,他顯然已被幕後主使當成了棄子,或者說,沒來得及處理掉。

“帶過來!”柳桓逸命人將孫大夫提來,扯掉他嘴裏的破布。

孫大夫早已嚇得魂飛魄散,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小人……小人是被逼的!是吳管事,是奉國中尉府逼小人煉制那‘虎狼散’的!小人不從,他們就要殺小人全家啊!小人知罪!小人願招!只求大人饒小人一命!”

“虎狼散?”柳桓逸目光一寒,“說!此藥如何煉制?有何功效?用在何人身上?你們與遼東,有何勾結?一五一十招來,若有半句虛言,立斬不赦!”

“是是是!小人說!小人全說!”孫大夫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據他供述,那“虎狼散”是以“鬼枯藤”為主藥,輔以數種刺激心脈、透支精血的霸道藥材煉制而成。人服下後,短期內能激發數倍氣力,悍不畏死,不知疼痛,但神智會逐漸迷失,變得狂躁嗜血,且藥效過後,輕則元氣大傷,成為廢人,重則經脈盡斷而亡。奉國中尉府(實則是背後的吳管事和三皇子舊勢力)秘密抓來許多流民、逃卒,甚至是從人市上買來的青壯,用此藥催生“藥人”,加以殘酷訓練,組成私軍。一部分“藥人”和煉制好的藥,被送往東郊皇莊,由那裏的人進一步“打磨”和藏匿。另一部分,則留在府中,作為最後護衛。

至於遼東,孫大夫所知不多,只隱約聽吳管事提過,有遼東來的“貴客”,對“虎狼散”很感興趣,曾用上等貂皮、人參等物交換了一些成藥和藥方過去,似乎也在暗中訓練類似的“死士”。雙方往來,似乎是通過江南的鹽路秘密進行。

口供、人證(孫大夫、被俘的“藥人”和死士)、物證(偏院的制藥工具、藥方、圖紙、殘留的“虎狼散”)、鐵證(繳獲的軍弩、林家令牌、吳管事的屍體、以及與江南、遼東勾連的線索)……至此,一條從奉國中尉府(廢三皇子)為核心,勾結林家舊部、網羅亡命、煉制禁藥、蓄養私軍、暗藏軍械,並通過江南鹽路與遼東勢力勾結的謀逆鏈條,已基本清晰完整地呈現出來!

柳桓逸讓孫大夫畫押,命人將他和一應證物嚴加看管。他走出偏院,看著被京營士兵控制得井然有序、但依舊彌漫著血腥與詭異的奉國中尉府,心中並無多少破案後的輕松,只有一片冰冷的沈重。

這場風暴,雖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搗毀了逆黨的核心巢穴,擒獲了重要人證,繳獲了關鍵物證。但主謀之一(廢三皇子)依舊在府中(已被控制),其背後是否還有更深的主使?江南的鹽路是否已徹底切斷?遼東那邊的“貴客”又是誰?朝中還有多少人與此事有牽連?

更重要的是,經此一夜,皇帝與廢皇子之間那層最後的臉皮,已被徹底撕破。天家骨肉相殘的慘劇,已然血淋淋地擺在了面前。接下來的朝局,將如何震蕩?皇帝會如何處置自己的兒子?那些與林家、與三皇子有千絲萬縷聯系的朝臣、將領,又將面臨怎樣的清洗?

而他柳桓逸,作為這場風暴的發起者和主要執行者,將被置於何等風口浪尖的位置?

“柳少保,”馮公公走了過來,臉上驚魂未定,但眼神已恢覆了幾分慣有的陰沈與精明,“此處已基本控制。逆黨首惡吳管事情急自戕,其餘黨羽或擒或殺。煉制禁藥的妖人孫大夫也已招供。您看……”

“有勞馮公公。”柳桓逸拱手,“此處就交由京營楊將軍和公公善後。所有俘虜、證物,需立即嚴密押送,交由北鎮撫司。偏院之內,仔細搜查,不得遺漏任何線索。本官需立刻進宮,向陛下稟明一切。”

“應當的,應當的。”馮公公點頭,“咱家會處理妥當。柳少保辛苦,陛下定有重賞。”

柳桓逸不置可否,轉身對楊參將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柳安和寥寥幾名傷痕累累的“潛蛟”銳士,離開了這片剛剛經歷血火的地獄。

走出奉國中尉府大門時,天色已蒙蒙亮。雪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雲層低低壓著,天地間一片慘淡的白。長街上,京營的士兵正在打掃戰場,收斂屍體,肅殺之氣未散。遠處傳來更夫有氣無力、拖長了調子的報曉聲,與這滿目瘡痍格格不入。

柳桓逸騎在馬上,回頭望了一眼那朱門高墻、如今卻門戶洞開、如同被剜去心臟的巨獸般的府邸。這裏曾是天潢貴胄的居所,一夜之間,卻成了陰謀與殺戮的修羅場。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絲冰冷的、近乎自嘲的弧度。這就是權力鬥爭,這就是天家。沒有溫情,只有你死我活。

“大人,您的傷……”柳安看著他肩頭洇開的大片血跡,擔憂道。

“無妨,死不了。”柳桓逸擺擺手,挺直了腰背。傷口火辣辣地疼,渾身骨頭也像散了架,但心中的那根弦,卻比之前繃得更緊。進宮面聖,才是真正的考驗。

他打馬,向著皇城的方向,緩緩行去。晨曦微露,將他染血的身影,在雪地上拖得很長,很孤獨。

宮門處的侍衛顯然已得到消息,見他到來,肅然行禮,不敢有絲毫阻攔。穿過重重宮闕,來到乾清宮時,天光已大亮。皇帝並未在正殿,而是在後面的暖閣裏。

暖閣內,炭火溫暖,龍涎香沈郁。皇帝坐在臨窗的炕上,身上只披了件常服,手裏拿著一卷書,卻似乎並未看進去。聽到通稟,他擡起眼,目光落在柳桓逸身上——那一身破損染血、幾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官袍,蒼白疲憊卻依舊挺直如槍的身影。

“臣柳桓逸,叩見陛下。”柳桓逸依禮跪倒,牽動傷口,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平身,賜坐。”皇帝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卻還算平靜,“辛苦你了。傷得如何?”

“皮肉之傷,不得事。謝陛下關懷。”柳桓逸在太監搬來的繡墩上側身坐下,簡明扼要地將昨夜奉國中尉府之戰、擒獲吳管事(已死)、查抄偏院魔窟、拿獲孫大夫及口供、繳獲證物等情,一一稟明。最後,他呈上那枚睚眥令牌,孫大夫的口供,以及從偏院找到的部分“虎狼散”成藥和藥方。

皇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直到柳桓逸說完,他才緩緩拿起那枚令牌,在手中摩挲著,目光幽深,不知在想什麽。

“林家……老三……”皇帝低聲念道,語氣平淡,卻仿佛蘊藏著能凍結血液的寒意,“好,好得很。私蓄甲兵,煉制妖藥,勾結外寇,行刺大臣……朕的好兒子,朕的好臣子。”

他放下令牌,看向柳桓逸:“柳卿,依你之見,此事,該如何了結?”

這個問題,比昨夜任何刀光劍影都更兇險。柳桓逸心中凜然,斟酌道:“陛下,此案鐵證如山,謀逆之罪,無可寬貸。然,主謀之一奉國中尉,畢竟身份特殊,乃天家血脈。其府中私軍已被剿滅,黨羽大多落網,江南、遼東之線,亦在追查之中。依臣愚見,當務之急,乃是將此案一應人犯、證物,移交三法司,按律嚴審定罪,昭告天下,以正國法,以儆效尤。至於奉國中尉……如何處置,乃陛下家事,臣不敢妄議。唯望陛下念及骨肉之情,天倫之義,酌情聖裁。”

他這話,既表明了依法嚴懲的態度,又將最終處置廢皇子的皮球,踢回給了皇帝。既全了臣子本分,也避免了自己卷入最敏感的天家事務。

皇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裏卻無半分暖意:“柳卿,你倒是越來越會說話了。也罷,天家之事,朕自有主張。此案,就交由三法司、都察院、錦衣衛聯合會審,你主理。務求水落石出,無論牽扯到誰,絕不姑息!至於江南、遼東的線索,繼續追查,一查到底!”

“臣,領旨!”

“你此番有功,於國於朕,皆是大功。”皇帝語氣稍緩,“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經此一事,你已成眾矢之的。左都禦史之位,你坐得穩,卻也坐得危。朕會下旨,加你太子太保銜,仍總督江南鹽務漕運善後事宜。江南……你還是回去一段時間吧。京城是非之地,暫且避一避風頭,也好將江南之事,徹底了結。待江南安穩,你再回京不遲。”

加太子太保(正一品),仍回江南。這是明升暗“放”,既是酬功,也是保護,更是將他暫時調離京城這個風暴中心,以免成為各方勢力攻擊的靶子,同時也讓他去完成江南未竟的事業。

柳桓逸心中明白,這或許是目前最好的安排。“臣,謝陛下隆恩!定當竭盡全力,安定江南,不負聖望!”

“嗯。去吧。好生養傷。三日後,朕在宮中設宴,為你……和此次有功將士慶功。之後,你便準備南下吧。”皇帝揮了揮手,似乎真的倦極了。

“臣,告退。”

退出暖閣,冬日慘淡的陽光有些刺眼。柳桓逸站在乾清宮高高的丹陛上,望著宮城外遼闊卻冰冷的天地。肩上的傷,心頭的重擔,似乎都隨著皇帝那句“回江南”,而稍稍松動了一絲。

江南……那裏有未竟的鹽務,有待安撫的百姓,或許……也有他曾經夢想過的、相對平靜的生活。雖然他知道,經此一事,他此生恐怕再難真正脫離這權力的漩渦,但至少,暫時可以離開這令人窒息的京城,離開這無盡的血腥與算計,去呼吸一口江南或許尚存清冽的空氣。

安寧,承安……我們可以暫時離開這裏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胸中的濁氣,一步步走下丹陛。身影在朝陽中,拉得很長。前路依舊漫漫,但至少此刻,他看到了些許亮光,和一絲可以期待的、短暫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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