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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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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信你。

接下來的幾日,淮南府衙的氣氛微妙地繃緊。柳桓逸以巡察使的身份接連簽發了數道鈞令,口氣嚴厲,要求江南各州府限期呈報自糾自查結果,並點明了幾處鹽務、漕運的積弊,措辭間隱含敲打。同時,他以整頓防務為名,重新調整了淮南部分駐軍的布防,尤其是靠近江寧方向的幾處隘口和水路關卡,換上了更為可靠的將領。府衙內外的護衛也更加森嚴,進出盤查細致到近乎苛刻。

這些動作,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圈圈擴散的漣漪。江寧那邊暫時沒有回應,仿佛曹汝謙那日的威脅只是一場幻夢。但柳桓逸知道,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對手在觀望,在權衡,也在暗中積蓄力量,準備著更致命的反擊。

陸安寧的肚子一天天顯懷,行動越發不便,孕吐雖已緩解,但身子總覺倦怠。柳桓逸再忙,每日總要抽空陪她用膳,夜裏也盡量早些回房,哪怕只是坐在榻邊,看著她安靜的睡顏,握著她微涼的手,心中也能獲得片刻的安寧與力量。他知道,這份安寧脆弱如琉璃,需用盡全力去守護。

這日午後,柳桓逸正在書房與幾位新調派來的幕僚商議下一步清查鹽務的具體章程,柳安腳步匆匆而入,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甚至帶著一絲驚惶。

“大人!”他聲音壓得極低,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出事了!我們派往江寧,準備從‘慶豐昌’錢莊著手調查曹汝謙與私鹽款項來往的那隊人……失手了!全隊七人,只有一人重傷逃回,剛送到門口就……就咽氣了!”

柳桓逸手中正在批閱的朱筆“啪”地一聲掉在案上,濺開一團刺目的紅。“什麽?!”他猛地站起,臉色瞬間鐵青,“說清楚!”

幕僚們面面相覷,識趣地起身告退。書房內只剩下柳桓逸和柳安。

柳安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和憤怒:“逃回來的兄弟說,他們剛查到‘慶豐昌’錢莊一個姓吳的二掌櫃,似乎與曹汝謙往來密切,掌握了部分賬目往來的線索,正準備進一步深挖……昨夜在江寧城外的‘悅來客棧’落腳,準備今日接頭。誰知……誰知半夜遭了毒手!對方顯然是高手,下手狠辣,目標明確,就是要滅口!只有阿貴兄弟機警,聽到動靜從後窗跳了,身中三刀,拼死逃了回來……臨死前,他只說了三個字……”

柳安哽咽了一下,眼圈發紅:“他說……‘槐蔭堂’。”

槐蔭堂!果然是“槐蔭堂”!而且下手如此狠辣迅捷,直接滅掉一整隊精幹人手!這是赤裸裸的警告,更是肆無忌憚的宣戰!他們在用血告訴柳桓逸:你的人,我們想殺就殺;你的調查,我們想斷就斷!

柳桓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血液都似乎凝固了。他派出去的人,都是他親自挑選、絕對忠誠可靠的精銳,就這樣折在了江寧,連對手的面都沒見到!

“屍體呢?”他聲音沙啞,帶著鐵銹般的味道。

“還在江寧城外……客棧報了官,江寧府衙已介入,說是……遭了流寇劫殺。”柳安咬牙切齒,“流寇?哪來的流寇能精準找到我們的人,還只殺他們,不動客棧其他人分毫?分明是殺人滅口,栽贓陷害!”

“阿貴的屍身帶回來了嗎?”柳桓逸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一片冰封的寒意。

“帶回來了……在義莊。”柳安低聲道,“大人,要不要……”

“要。”柳桓逸打斷他,斬釘截鐵,“厚葬。撫恤加倍,照顧好他的家人。另外,派人去江寧,想辦法把其他兄弟的屍身……也帶回來。不能讓他們曝屍荒野。”他頓了頓,聲音更冷,“傳令下去,所有在外調查的人手,立刻撤回淮南,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動。加強府衙及各位重要官員府邸的護衛,尤其是……後宅。”

“是!”柳安領命,卻並未立刻離開,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大人,對方如此猖狂,我們……是不是該向朝廷求援?或者,暫避鋒芒?”

“避?”柳桓逸冷笑一聲,那笑聲裏沒有半點溫度,只有凜冽的殺意,“往哪裏避?我們退一步,他們就會進十步。阿貴他們不能白死。‘槐蔭堂’越是這樣,越是說明他們怕了,狗急跳墻了。求援的奏折早已發出,我們現在要做的,是撐到援兵到來,是讓‘槐蔭堂’知道,他們的血腥手段,嚇不倒我柳桓逸!”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陰沈欲雨的天空,一字一句道:“他們想用血來讓我退縮,我就用他們的血,來祭奠我死去的兄弟!柳安,你親自去辦兩件事:第一,立刻以巡察使衙門的名義,行文江寧府,嚴詞質問‘流寇’劫殺朝廷公差之事,責令他們限期破案,擒拿真兇!第二,將我們掌握的、關於曹汝謙與‘慶豐昌’錢莊、與私鹽案關聯的所有證據,抄錄一份,不必加密,用最顯眼的方式,遞送江南各州府衙門,尤其是江寧府和漕運總督衙門!我要讓所有人都看到,‘槐蔭堂’和曹汝謙,到底幹了些什麽!”

柳安悚然一驚:“大人!此舉會不會打草驚蛇,逼得他們……”

“蛇早就驚了!”柳桓逸猛地轉身,目光如電,“他們敢殺我的人,就是已經撕破臉了!我們不能再藏著掖著,要把事情擺到明面上來!讓江南官場所有人都知道,曹汝謙和‘槐蔭堂’幹了什麽,又對我做了什麽!我要讓陽光照進這潭汙水裏,看那些魑魅魍魎,還能藏多久!”

這是陽謀。將部分證據公開,固然會讓曹汝謙等人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加速他們的反撲,但也等於將他們徹底暴露在眾目睽睽之下。江南官場並非鐵板一塊,總有人心存良知,或懾於尚方寶劍的威嚴,或出於自保,不敢再公然與他們勾結。同時,這也是向朝廷、向天下表明他柳桓逸破案的決心和遇到的阻力,爭取更多的輿論支持和道義高地。

柳安明白了柳桓逸的用意,這是置之死地而後生的一步險棋。他重重一點頭:“屬下明白!這就去辦!”

柳安離去後,書房裏只剩下柳桓逸一人。他緩緩坐回椅中,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空。阿貴臨死前那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心上。“槐蔭堂”……這個名字,如今已沾上了他袍澤兄弟的鮮血。

他閉上眼,眼前仿佛又浮現出阿貴憨厚樸實的笑容。那是他剛到淮南時,從當地招募的衙役,因身手好、人機靈,被他一步步提拔上來,成了心腹。阿貴家中還有年邁的父母和剛過門的妻子……柳桓逸猛地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傳來尖銳的痛楚,卻不及心中萬一。

血債,必須血償。

但眼下,他不能亂。憤怒和悲傷只會讓人失去判斷。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公開部分證據是一步險棋,但也是目前打破僵局、爭取主動的唯一辦法。曹汝謙和“槐蔭堂”接下來會如何應對?是更加瘋狂的暗殺?還是在官場上發動更猛烈的攻訐?或者……直接對陸安寧下手?

想到這個可能,柳桓逸的心猛地一縮,幾乎無法呼吸。他立刻起身,走向後院。此刻,他必須親眼看到她的安好。

後宅依舊寧靜。陸安寧正半靠在榻上小憩,身上蓋著薄毯,呼吸均勻,面容恬靜。春杏坐在腳踏上做著針線,見他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柳桓逸擺擺手,示意她噤聲。他走到榻邊,蹲下身,仔細端詳著陸安寧的睡顏。她似乎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微蹙著,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是因為孕期不適,還是……也感應到了外間那無形的壓力?

他伸出手,極輕地拂開她額前一縷碎發,動作輕柔得仿佛怕驚擾了一個易碎的夢。指尖觸到她溫熱的皮膚,才稍稍安定了些那顆懸著的心。

似是感受到他的觸碰,陸安寧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眸子帶著些微迷茫,待看清是他,便漾開一抹溫柔的笑意:“你回來了?議事結束了?”

“嗯。”柳桓逸在她身邊坐下,握住她的手,“吵醒你了?”

“沒有,只是淺眠。”陸安寧搖搖頭,敏銳地察覺到他眉宇間那抹揮之不去的沈郁,和眼底深處極力掩飾卻仍洩露出的血絲與疲憊,“怎麽了?是不是……外頭出事了?”她聲音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柳桓逸知道瞞不過她,也不想再瞞。他將她輕輕攬入懷中,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沈而壓抑:“派去江寧查案的人……出事了。只逃回來一個,也……沒救過來。”

陸安寧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更緊地回抱住他。她沒有驚叫,也沒有追問細節,只是將臉埋在他胸前,聽著他沈重的心跳,良久,才輕聲問:“是……曹汝謙?”

“應該是‘槐蔭堂’的手筆。”柳桓逸沒有否認,“他們想用這種方式,讓我知難而退。”

“你……”陸安寧擡起頭,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眼中是滿滿的憂慮,“你打算怎麽辦?”

柳桓逸將她摟得更緊些,仿佛要從她身上汲取力量。“我不能退。退了,阿貴他們就白死了,江南這潭水,就永遠清不了了。”他將自己的決定——公開部分證據,行文質問江寧府——簡略說了,“這一步很險,但必須走。只是……安寧,”他看著她,目光深沈,“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他們可能會用更下作的手段。你和孩子……是我最大的軟肋。我已經加派了護衛,但你一定要答應我,無論發生什麽事,都待在府裏,不要外出,不要見任何生人,入口的東西,更要萬分小心。”

他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帶著一絲懇求。陸安寧心頭發酸,用力點頭:“我答應你。我會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孩子。你……也要答應我,凡事不要硬拼,保護好自己。”她頓了頓,聲音更輕,卻異常堅定,“柳桓逸,我和孩子,不能沒有你。”

這句話,比任何誓言都更重地敲在柳桓逸心上。他喉頭哽住,只能更緊地擁住她,用一個近乎窒息的擁抱,來傳遞他無法言說的決心與承諾。

窗外,醞釀了許久的雨,終於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敲打著屋檐,也敲打著這風雨飄搖中的方寸安寧。

柳桓逸的行文和抄送的證據,像兩塊巨石投入看似平靜的江南官場,瞬間激起千層浪。公開的證據雖未指名道姓點出曹汝謙是“槐蔭堂”首腦,但其中提及的“慶豐昌”錢莊、江寧某些官員與私鹽的關聯,以及巡察使屬官在江寧被“流寇”劫殺等事,已足夠引人遐想,將曹汝謙和他背後的勢力推到了風口浪尖。

一時間,江南各州府衙門暗流洶湧。有人暗中叫好,覺得柳桓逸終於要對那幫蠹蟲動手了;有人惶惶不可終日,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更多的人則選擇了沈默觀望,看這場龍爭虎鬥,究竟誰能笑到最後。

曹汝謙那邊,起初是令人不安的沈默。但僅僅過了兩日,反擊便如疾風驟雨般襲來。

先是江寧府回文,言辭客氣卻暗藏機鋒,稱劫殺案正在全力偵辦,定會給巡察使一個交代,但同時“提醒”巡察使,查案也需註意方式方法,避免引起地方不必要的恐慌,影響民生穩定雲雲。

接著,數份言辭激烈、直指柳桓逸的彈劾奏章,幾乎同時抵達京城。彈劾的罪名五花八門:有說他“年輕氣盛,行事操切,濫施刑罰,致江南官場人人自危”;有說他“借查案之名,排除異己,安插親信,意圖把持江南”;更有甚者,翻出陳年舊賬,含沙射影他當年在郢安公府案中“或有隱情”,其妻陸氏“罪臣之女,不宜為官眷”,質疑他品德有虧,不堪巡察重任。

這些奏章,顯然經過了精心炮制,真假摻半,攻訐角度刁鉆,且通過不同渠道、不同官員遞上,形成了一種“眾口鑠金”的態勢。與此同時,江南民間也開始流傳起關於柳桓逸的種種謠言:說他查抄富戶,實為斂財自肥;說他排除異己,是為了給自己鋪路;甚至說他與漕幫勾結,本身就是私鹽利益鏈上的一環……

柳桓逸身處風暴中心,卻異常冷靜。他一邊將這些彈劾的副本和自己的抗辯奏折一並快馬發往京城,一邊繼續以巡察使的名義,要求江南各鹽場、漕運關卡提供近年詳細賬目,並派出手下僅存的、絕對可靠的人,頂著壓力,繼續從“慶豐昌”錢莊和曹汝謙在江寧的其他產業入手,尋找突破口。

他知道,這是“槐蔭堂”的反撲,意在混淆視聽,轉移焦點,將他拖入無休止的辯誣和扯皮中,消耗他的精力和時間,甚至動搖朝廷對他的信任。他不能自亂陣腳,必須抓住核心——私鹽案的證據鏈,尤其是曹汝謙直接參與的鐵證。

壓力不僅來自官場和輿論,更直接作用於他的身邊。

這日,柳桓逸正在書房與幕僚分析一份剛送來的鹽場賬目,柳安再次面色鐵青地闖了進來,甚至來不及行禮,急聲道:“大人!後宅……後宅出事了!”

柳桓逸心頭猛地一沈,手中賬冊“啪”地掉在桌上:“夫人怎麽了?!”

“不是夫人!是……是春杏!”柳安聲音發顫,“春杏她……她今日去後角門接收采買來的蔬果,回來後就腹痛如絞,嘔吐不止,臉色發青!李郎中來看過,說是……是中了毒!”

春杏!陸安寧的貼身丫鬟,最信任的人之一!

柳桓逸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頭頂,眼前甚至黑了一瞬。對方果然動手了!而且如此陰毒,不直接針對陸安寧,而是從她身邊的人下手,既能制造恐慌,又能試探府中防衛!

“夫人呢?夫人可有事?”他聲音嘶啞,一把抓住柳安的胳膊。

“夫人無事!幸好……幸好今日夫人胃口不佳,春杏端去的羹湯,夫人只嘗了一口便放下了。剩下的……春杏怕浪費,自己喝了……”柳安後怕不已,聲音都在抖,“李郎中說,中毒不深,發現得及時,灌了藥,性命應是無礙,但需好生將養……”

柳桓逸松開柳安,踉蹌一步,扶住桌案才站穩。他不敢想象,如果陸安寧喝了那碗湯……如果對方下次將毒下在她每日必服的安胎藥裏……

“查!”他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眼中是駭人的血色,“給我徹查!今日經手夫人飲食的所有人,從采買到廚房到送餐的,一個不漏!還有那家供應蔬果的鋪子,查封!店主夥計,全部拿下!我要知道,毒是誰下的,怎麽下的!”

幕僚們早已嚇得噤若寒蟬,柳安領命,疾步而去。

柳桓逸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下毒,這是最下作也最防不勝防的手段。對方顯然已不擇手段,且對府中情況有一定的了解。這說明,府裏可能有內鬼,或者,對方的眼線已經滲透到了他意想不到的地方。

他立刻下令:後宅所有人員,無論仆役、護衛,全部重新審查,來歷不明、行跡可疑者,一律暫扣。陸安寧的飲食,從食材采購到烹飪再到送入房中,全程由他指定的、絕對可靠的專人負責,每一道工序都要試毒。所有外來物品,包括藥材、衣物、器皿,必須經過嚴格檢查。府中護衛再增加一倍,尤其是陸安寧居住的院落,要做到晝夜不間斷巡邏。

一時間,整個知府後宅風聲鶴唳,人人自危。

消息傳到陸安寧耳中時,她正因春杏中毒而心緒不寧。聽完柳桓逸重新安排的、近乎苛刻的防護措施,她沈默了很久。

柳桓逸來到她房中時,她正坐在窗前,望著外面被夕陽染成金色的芭蕉葉,側臉在光影中顯得有些蒼白消瘦。

“安寧……”柳桓逸走到她身後,輕輕扶住她的肩膀,聲音裏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後怕。

陸安寧沒有回頭,只是伸出手,覆在他放在自己肩頭的手上。她的手很涼。

“他們……真的如此無所不用其極嗎?”她輕聲問,像在問柳桓逸,又像在問自己。

柳桓逸收緊手臂,將她攬入懷中,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聲音低沈:“對不起,是我將你和孩子,置於如此險地。”

陸安寧在他懷裏輕輕搖頭:“不怪你。是那些人,喪心病狂。”她轉過身,仰頭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和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心疼地擡手撫了撫他的臉頰,“我只是擔心你。他們在暗,我們在明。今日是春杏,明日……又會是誰?你整日在外奔波,更要加倍小心。”

“我知道。”柳桓逸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汲取著她指尖微涼的溫度,“你放心,府裏我已重新布置過,蒼蠅也飛不進來。至於我……”他眼中寒光一閃,“他們若敢動我,便是公然謀害欽差,形同造反!諒他們還沒這個膽子。他們現在用的,不過是些陰私手段,想亂我心志,逼我退縮。”

他頓了頓,看著她清澈的眸子,認真道:“安寧,你信我。再給我一點時間。江南的案子,快要收網了。等我將這些蠹蟲一網打盡,我們就離開這裏,去一個山清水秀、沒人認識我們的地方,安安穩穩地過日子。”

陸安寧望著他眼中堅定的光芒,那光芒背後,是深不見底的疲憊和重壓。她知道,他在為她,為他們未出世的孩子,描繪一個美好的未來,哪怕那個未來,此刻看來如此遙遠。

她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下巴,胡茬有些紮人,卻帶著她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氣息。

“我信你。”她在他唇邊低語,聲音輕柔卻有力,“我和孩子,都等著你兌現諾言的那一天。所以,柳桓逸,你一定要好好的。”

窗外,夕陽沈入遠山,暮色四合。黑暗即將籠罩大地,但緊緊相擁的兩人心中,那點微弱的、卻始終不曾熄滅的火光,正努力對抗著四周洶湧而來的寒意。

春杏中毒事件,如同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柳桓逸心中壓抑的怒火,也讓他與“槐蔭堂”之間的鬥爭,從官場博弈、輿論攻訐,升級到了更直接、更兇險的層面。他知道,真正的決戰,或許不遠了。而他,已無路可退,唯有握緊手中的劍,斬開前路所有的荊棘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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