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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甭來尋我◎

“為何?”敏思氣惱眸光撞進他桃花瞳內,“就因為,留下來,或可能有危險?”

話罷,她瞪了瞪他,側身背對。

趙寰默然片刻,“是。”

“王爺會殺了我?”

“我查探過。若多年來,漢王身邊只孔王妃一人,後院沒有姬妾。”

敏思氣結,“那又怎樣?我問的是,王爺會殺了我?”

趙寰仍道:“此足矣說明,漢王與孔王妃感情甚篤。漢王子嗣單薄,僅世子白昱一子。他們一直在尋你,從未放棄。”

“三爺。”敏思語氣重了些,“這些不重要。”

趙寰瞧她,“一直以來,你都盼著同親人相聚,不是嗎?”

“王爺會殺了我?”敏思視線直逼趙寰,令他躲無可躲。

“戰場非兒戲。刀劍無眼,軍情緊急,我不敢保證,一定能時時刻刻護住你。”萬一,趙寰知,他經受不住於敏思的任何萬一。

“我不怕。”

我怕。趙寰默道。

“反正我不走。如何也不走。”敏思堅定道,目光灼灼,“三爺。……趙寰,若你定要我走,不顧我意願,我會恨你,絕不原諒。”

趙寰張了張口,難得被堵得半字都道不出。

昏迷甚久,久未進食,他腹中抗議,恰時響起一陣空鳴聲。敏思吩咐十七娘端來早備好的栆粥。

兩人都默契地沒再提。

趙寰配合張口,配合吃粥。更甚為配合地似如斷了手腳,由她一匙匙舀餵。

日子此般過著。要她走的話,敏思再未聽他提起過。她只緊著他養傷,事事周全仔細,凡遇拿不準的地兒,也必定跟了軍醫學,虛心求教。

能有人這般細致照顧三爺,騰出他們手,接替換藥活計,陳、李兩位樂意之至。茲要敏思願求教,兩人皆無保留,耐心教授。

這日,敏思一如往常為趙寰換過藥,替他系好褻衣……將及擡眸瞧他,只見他以手做刀,突然劈在她頸後,她意識頓失,便昏了過去。

混蛋。

清醒後環視著身處之所,已明顯非是碎石渡大營的敏思,於心頭恨恨罵了句。

“可恨。”她惱怒瞪著一臉無辜的趙笙與十七娘,“你們都做他幫兇。”

十七娘撇開視線,不吭聲。趙笙輕摸一下鼻子,“你也體諒我則個,主子有命,也沒辦法不是?”

“混蛋。”

“別罵我呀。”一見從來儀態端持的敏思,竟惱得罵人,趙笙忙替自家主子找補道:“三爺是擱不下心,怕你有危險。”

“我罵他。”敏思留下一句,推開屋門,便朝外頭走,“你回去後,盡管告他知道。”

趙笙腳下比她更快,擡手一攔,收起了輕松,正色道:“敏思。三爺已饒我一回,若此次再辦砸了差事,我難辭其咎。”

“我說過,絕不去西京。”

趙笙只攔住她。

“絕不離開。”

趙笙仍沈默。

敏思亦正了色道:“一定要攔我?好。我身子不適,讓我上醫館瞧了大夫,再走不遲。”

知她有意拖延,趙笙思忖,“我讓十七娘請大夫來。”

“怎麽……”敏思灼灼瞪他,“堂堂趙笙,三爺身邊的一等好手,暗衛統領笙爺,竟會擔心,看不住一個弱女子?不過去醫館一趟,你們盡可跟著,盯直了眼,怕甚?”

趙笙唇邊泛起一絲苦笑,沒甚情緒的揶揄,“我趙笙便是教雷劈了,也絕不敢小瞧你敏思。”

“讓不讓開?”他沒心情談笑,敏思更無好心情。

“縱是惱了三爺,生他的氣。你也別為難我呀。”

“什麽惱了他?他與我有甚麽相幹?如今,我與他再沒半分幹系。”敏思氣得心口痛,哪裏僅僅惱他,她是氣得咬牙切齒,“今我定要去醫館一趟,你要似那混蛋一樣,打暈我?”

趙笙夾在中間為難,嘆喚一聲,“敏思。”

敏思杏眸含怒,直接繞開趙笙。

趙笙思量再思量,終是許了她去醫館。唯有自己受累,並十七娘一道緊跟其後,謹慎盯著。

他怕她趁街上人流跑了。

但抵至醫館,敏思都安安分分於他倆視線之內。

趙笙瞧她似乎真真身體不適,請了大夫診脈,又道腹中疼痛之類的話。

“姑娘每月……”

大夫話音略止,擡起視線瞧向木頭樁子般立盯在旁的趙笙,“這位……”他問了敏思一聲。

趙笙似有所覺,敏思所瞧之病,該是不容他在場。

他十分自覺,尷尬地退去了外間。

“你也出去。”敏思對十七娘道,“放心,有你倆擱外頭守著,除非遁地,我插翅也難飛。”

她這話並不客氣,十七娘自知理虧,默默頷首,退了出去。

在屬於趙寰的兩雙眼出去後,敏思微松口氣。她拿出一張票錢,對大夫輕言了幾句。而後容大夫為她診過脈,如常抓好藥,即打道回府。

臨近金江的武陽駐地,比起上京城的暑熱要重上許多。到晚間也無一絲兒涼風。

敏思伴著天穹星辰,支起一盞帶卷草紋燈罩的燭燈,支起爐子,絕不假他人之人,嚴詞拒絕著十七娘幫忙,自個兒一人,於院中細細熬著抓回的藥。

她一壁盯火候,一壁打搖手中蒲扇,在趙笙嚴防緊盯下,難得地,顯出了一番愜意悠然。

怎就如此沈得住氣?趙笙心頭直犯嘀咕。寸寸思著,到底有甚麽地方叫他遺忘……而明顯,敏思考量到了。邪門兒。他甚清楚敏思脾性,絕不信,她會善罷甘休,會乖乖隨他離開。

難不成,是那正熬的藥?

是了。無論怎說,在大夫為她施診時,他和十七娘都不在診間之內。除此外,該無其他可疑。

悶熱難忍。趙笙只覺牙口冒火,狠狠灌過一盞涼水後,急急步至院中,拿厚巾子連鍋帶藥,一並端走。

“趙笙!”方還愜意悠然的敏思,面色一變,氣不打一處來。

趙笙默然一陣,沈道:“我知武陽哪處醫館最好。你也別胡亂補著身子,大意不得。”

“什麽意思?”

“待等等,我……取了方子,並請懸壺堂王大夫斟酌斟酌。若方子無大礙,再吃不遲。”

“武陽城內有懸壺堂?真有王大夫其人?”趙笙的鬼話,敏思絲毫不信。若真有,白日間,趙笙會允許她隨意尋一家醫館?

“十七娘,有嗎?”敏思懶得聽趙笙胡扯。

“姑娘,屬下也是頭一回來武陽。”十七娘叫敏思瞧得心虛,額上生汗。只覺才飲過一盞茶水,又熱得渴了。

“混蛋。”敏思怒瞪一眼趙笙,當著他倆面兒,又罵了句趙寰。

真真臭男人。

但有相見,這次,別想著她能理他,輕易原諒他。

“快住口。什麽屬下?今後,別對我自稱屬下。你我從就沒這名頭,哪裏敢當。”敏思沒甚好氣兒道。

“姑娘……”十七娘面色霎白。

“敏思,你何必……”

“你也住口。”敏思一眼鎮住趙笙。

趙笙理虧,自不敢去惹氣頭上的她,當即息聲。

接著,碰一聲合門聲,敏思理也不理會面面相覷的二人,進了屋。

“頭領,你有未有覺著……”那扇房門關合不久,十七娘擰緊眉頭,移開視。可一句沒說完,就咚倒在地。

“十七——”趙笙倏然皺眉,亦是一句沒說完,便覺頭暈目眩。他強行凝起內勁撐了撐,哪曉卻越發虛軟失力,“敏——”

趙笙無奈,眼瞧敏思背了個小包袱,將才剛合得震響的門扇拉開,沈沈瞧他和倒地的十七娘一眼,便急急離開。

他到底,著了敏思道兒。說起來,也是他對敏思難狠下心,甚難做足防備。

趁著夜色,本想盡快逃脫趙笙視線的敏思,走出一段又折返回去,輕蹲趙笙跟前,嘆了嘆,與尚維持著半分清醒的趙笙道:“你別怪我,我也逼不得已。待到半夜,這藥自解。”

趙笙死死睜眼,唯恐如十七娘般被藥昏過去。他想張口喚一聲兒,奈何半絲音都發不出。

“你告訴三爺,就說我恨惱他。西京,我絕計不會去。這次,我也難原諒他。甭來尋我,我自個兒過自個兒的。”

“還有,定記得與他說,今他在我心裏……就是個極可惡之人。”說道憤處,敏思雙手握拳。

但終是說歸說,做歸做。一逃離趙笙視線,出得院子,敏思立時便尋了間客店。連多交的銀子都來不及退,拿素布緊纏了纏胸前,換過一身男人的短打褐衣,用摻了鍋底灰的泥,將自個兒塗黑,掩住明盛瑰容,提著小包袱,便從客店離開。

她朝著白日瞧見的募兵驛館,一路急奔。

“差爺,我要參軍。”一到地兒,敏思立將早備下的幾十個銅板,塞在為首那軍差手中,“可莫要嫌少,寧郡那邊連下半月雨,咱、咱家裏已被淹了。咱本是來武陽頭投親安身,那知,遠房親戚又死了。一路跋涉,就只剩得這點子錢。差爺,你給看看,我這好的體格,能入去哪處大營?碎、碎石渡成不,咱聽說,那營裏有大帥坐鎮,吃、能吃得好些。”

迎著軍差挑剔的審視,上上下下打量,敏思換上一臉真誠的憨笑,露出白白牙齒。

軍差掂了掂那幾十枚銅錢,思著到底蒼蠅也是肉。如今世道,招募兵勇、至少在這武陽城中招募兵勇,並非好差事。年年過來,此地能招拉走的壯丁,也算差不多了。

軍差嫌棄道:“你這小身板,還體格?”竟還想去碎石渡大營,嘖,果是個憨的。

“就……權且做個火頭兵吧。手腳麻利嗎?”

火頭兵便火頭兵,能入軍營就成。敏思忙道:“麻利,定然麻利的。……軍、軍爺,咱,能安排了咱去碎石渡大營,做那個火頭兵不?”她作出一番舍不得、心頭肉甚疼的模樣,死死盯住軍差手上那幾十個銅錢。

【作者有話說】

今天有點晚了。這幾天有些忙,可能會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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