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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 o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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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之人◎

“放肆!你要造反?!”趙明德暫未理會請罪不已的隨護親衛,怒至西廂游廊,盯瞧了瞬、那杯再次被掃碎的鴆酒,再見趙寰手上那把精刀,雷霆震怒。

簌簌墜落的眼淚,應聲而止。敏思大駭,面朝王爺,雙腿一屈,碰一聲砸跪在地。接著,又咚咚地重重叩首。她可以死,但她不能牽連三爺!

趙寰眉頭蹙得極緊,強讓自己壓下心疼,握緊一瞬手中精刀,才卸了力,哐當扔在地上。

昨夜裏,敏思一身衣裙濕.透,他因擔心故而未直接回中軍大營。而是著趙笙去請申大夫,讓申大夫替她診過,確保無礙,他才好放心。哪曉,他在思園等著,不多時候,趙笙和女暗衛飛奔而來,給了他一個晴天霹靂!

他連喘氣兒的時間都不敢耽擱,一路風雨,急急策馬,趕回王府。唯恐晚上片刻,等著他,便是追悔莫及。

昨夜,他惹她那般傷心……他還未來得及向她解釋,與她承諾,怎能容陰陽兩別的事發生!

趙寰撩袍而跪,對上他父王那雙怒不可遏的眼睛,半分不退。當著眾人,先輕撫了撫敏思後背,止住她不停的叩頭,接著才擡起視線,問道:“敏思究竟所犯何罪,以至於兒子前腳剛走,父王便要賜死她?!”

趙明德怒到極致,反倒話音沈沈,“她抗命不遵,不該一死?”

趙寰怒到極致,卻是笑了,“不知抗了何命?”

“放肆。”

趙寰怒掠一眼跪在庭中的趙滿,“是要敏思為二哥妾?”

趙明德怒沈不語。風雨仿佛靜下了片刻,屋裏屋外,眾人皆輕屏呼吸。

趙寰對道:“若是為此,父王大可不必降罪於她。她在兒子身側多年,早乃兒子之人!”言下之意,要她入常棣院,本是催命。無怪她會抗命。

趙明德威壓的視線,落在趙寰身上一瞬,又掃敏思一眼。若這小混賬東西所言無差,昨晚一出是為何?既是他之人,又不願納她為妾,是要等著……

思及此,趙明德掃向敏思的眸色,更沈、更怒。

趙滿於庭中跪立許久,此刻聽得關口處,忙起身,忍下膝上的略略不適,略整形容,步上西廂臺階,於他父王跟前跪下,沈聲:“原是兒子思慮不周。敏思既是三弟枕邊人,自然無法從命。是兒子唐突,一切罪過皆兒子之錯……望父王恕罪!”

太妃見不得父子仨因一個敏思對峙,尤其,事涉她心頭肉般的三郎。再且,三郎和老二身上衣袍都濕著,三郎麽,她心疼的緊;老二麽,明兒是大喜日子,更病不得。

她對趙明德道:“如此說來,敏思也算情有可原。雖說有失本分,壞了規矩,但終歸可大可小。內帷之事自有王妃料理,你日理萬機的,別為這麽個婢子怒傷了身子。倘真因這事氣怒傷身,她便真真的該死了。”太妃既定了調,也從旁勸了一句。

趙明德視線始終凝在敏思身上,“你主子所言,你認嗎?”

趙寰側眸,瞧向敏思,心頭緊張剎那。而後又拿眼去瞧他父王,將一念而至的猜測,斂藏眸底。

敏思額上見青,嚴重處還叩出了細細血絲。她仍雙掌撐地,輕俯身子,只略略撐直了些手肘,“奴婢……是奴婢失了本分。”她與三爺雖親密,心頭那份感情也愈發濃烈,令她無法忽視。但她並非三爺枕邊人,乃事實。即使被混痞所擄,身中情.藥,三爺也不曾趁人之危。

三爺如此尊重、如此待她,教她心上動容。

敏思知,三爺此番應對王爺,是為救她。她自不會傻到否認。至於認下之後,會如何,便沒甚所謂了。

趙明德收回視線,令道:“傳杖。”

“王爺……”魏氏微驚,吃不準趙明德發作的是誰?

太妃微怔,也是一喚。

趙明德側身,“母親先請回去吧。待過些時辰,兒子定到章慈院請安。”說罷,他即吩咐吳嬤嬤,著其扶太妃回去。

“莫非,你要杖三——”

趙明德面色冷怒,“趙寰無命擅闖,更膽大包天,敢持刀同本王親衛動手,不吃些教訓,何以正綱紀!?”

說話間,底下人已片刻不敢誤的,搬拿來了使人伏趴的寬條凳和紅木杖。

趙明德著其擺去庭中,就在臺階邊上,他眼皮之下。

已然擡出了綱紀法度,太妃心疼再甚,也知阻攔不得。唯有暗嘆,似乎眼不見便可稍得寬慰般,回去了。

敏思臉龐上血色褪盡,嘴唇微顫,至口的‘請罪’,一字還未出,便被三爺射來的淩厲視線,給堵了回去。

她眸中,又不爭氣的含了淚。

但此刻,她狠狠忍住了,到底沒當著王爺的面兒落下。

趙寰不再瞧她,從容起身,步下臺階,從容地趴伏在那墨漆寬條凳上。他持刀擅闖乃事實,無論如何,他父王必要發作了他,才能給綱紀法度一個交代。不至於惹臣下非議。

只是,趙寰未想到的,不過短短時日,他竟與常武院那位‘好大哥’,得了同般待遇。

密密雨絲兒斜落在趙寰身上。他抓住凳沿,等著執刑的動手。

受命執刑的並非他人,正是隨護親衛頭領與另一位精甲。

親衛頭領十分為難的握住紅木杖,偷覷過王爺面色,謹慎地使出了五分力氣。

或許別人不曉,但他常常隨護王爺身側,值守政事閣,從吉將軍對待三爺明顯比大爺、二爺上心可知,三爺乃是王爺心頭寶……若真真叫他打壞了,事後,王爺心疼兒子,他便要吃罪了。

且莫提,他未攔住三爺,還有失職一則等著發落。

趙明德睨他一眼。

親衛頭領先是減了一分力氣,見王爺眉宇倏然皺緊,似要出聲問責,他又忙加上兩分勁兒。

在另一側執刑的精甲,自然隨著頭領。頭領輕,他便輕。頭領加勁兒,他亦然。

一時間,除了風雨聲並沈悶的杖責聲,章華院內內外外,靜極。

打過二十,親衛頭領偷瞄王爺一眼。

數至三十,王爺仍未出聲。

待到四十,親衛頭領緊握紅木杖的掌心冷汗津津,混著雨珠,將紅木杖揮得很是艱難。他們乃行伍中人,即使六分力氣,卻非尋常小廝隨從能比的。

上回,政事閣裏,大爺受重杖,也不過四十。

趙寰今兒著的玄色衣袍,除極少的幾聲悶哼,以及握住凳沿指骨泛白的雙手外,瞧不出其他。

數至五十。守衛頭領與另一個執刑的精甲對視一眼,只覺手中紅木杖揮得愈發遲疑。

直到一滴血混著雨水,透出衣袍,滴在了鋪得規整的青石地上。

“王爺!”

“王爺!”

魏氏跪地,敏思重重叩首。

“一切皆乃奴婢罪過,奴婢情願一死!求王爺恕過三爺!”敏思聲淚俱下,心頭,有從未嘗過的肝膽俱裂浸襲識海……風也罷,雨也罷,所有他人外物全退出了她眼眸。她緊縮的瞳仁中,天地之下,只餘了伏趴在墨漆寬條凳上的那道受杖的身影。

魏氏於旁側瞧了許久,再見過三郎為護住敏思的行止,終是揣度出了點兒,趙明德為何定要賜死敏思。她忍住發顫的視線,強令自己壓下心中寸痛,提議道:“王爺。敏思違命犯上,死罪能免,活罪難逃,既不能再掌秋水院,也不可留於王府。不若,打發她去法華寺小六那裏,無命,不得踏入王府一步……”

“停。”

那滴血不僅僅滴在魏氏心上,同樣滴在了趙明德心頭。

“送他回去。”

趙明德松口。

趙寰在親衛頭領的攙扶下從墨漆寬凳上下來,艱難地邁出幾步。誓要踏上臺階,行去敏思身邊。

趙明德才稍霽的面色,又怒沈下。

“趙笙何在?”

親衛頭領忙應一聲,使著手下,出去喚來趙笙。

王爺傳召,趙笙匆行而至。先前形勢所迫,三爺能和王爺親衛動手,他卻不能。親衛精甲能被三爺撂倒,放三爺入內,卻絕無可能容他放肆。

乍見院中情形,望見受過杖責的趙寰,趙笙大駭。

急急上前,穩穩扶住,行動間腳下已顯虛浮的自家主子。

趙明德令道:“扶你主子回去。請謝聖手看過,上過藥即……明兒一早,本王要見他回中軍大營。”原是要趙寰立即回營的趙明德,到底心疼兒子,將時辰寬限到了明日。

“是。”趙笙只得遵命。瞧來,王爺鐵了心,要三爺去中軍大營裏養傷。

趙寰眉峰皺得極緊,餘光裏盛出狼狽不已的敏思,“父王——”

趙明德厲道:“再敢提她一個字,本王不管是不是你的人,立刻賜死她。”

這話一出,便已應證了趙寰之前那一念而至的猜測。想來,敏思這番受罪,卻是因他之累。在王府,對敏思、在對待他心間那份情意上,他算得謹慎,卻不料還是教他父王瞧了出來。

他不禁想,若昨兒夜他應下他母親,允了敏思為妾,便沒有今這一遭了。但——他又怎能委屈敏思為妾!

他自要將最好的予她;要她明明方方與他並肩而立。

趙寰不敢拿敏思性命做賭註。

他父王既如此說,便是饒過了敏思死罪。可若他執著,卻保不齊真會害了她性命。

趙寰深深望她,只將那道纖瘦狼狽、令他心疼難止的身影,鏨在瞳中。

他在趙笙借力下,轉身。

恰在此時,趙吉滿面肅容地自政事閣而來。望見趙寰,一眼便知他受了杖,再一見仍跪著、明顯跪了許久的二爺,趙吉神色愈發肅緊。

“三爺。”趙吉壓下心疼,與趙寰招呼一聲,算是見過了禮。

趙寰輕頷首,離去。

趙吉道:“王爺,西京那頭有消息來。”

趙明德擡手止了他回稟,目光落向趙滿,“起來吧。”

“謝父王。”

趙明德示意趙吉攙趙滿一把。待趙滿起身站定,輕掃一眼他濕透的衣袍,“回去換身衣裳,讓大夫看過,別真害了風寒,誤了明兒大喜之日。去吧。”趙明德輕擺手,打發了他回去。

“什麽消息?”趙明德問趙吉。

“回王爺,獻帝死了。”

本乃預料之中,趙明德臉上沒有驚色,沈吟片刻才道:“終於,這一日終於來了。”

他微垂眸光,掠一瞬敏思,即吩咐魏氏,“笞她二十。便依你之言,打發去小六那兒。無命,不得入王府。”說罷,他擡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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