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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上親吻◎

似驚雷爆響,敏思不可思議看向松眠,松眠眸子微微發紅,輕點頭,算是應證。

趙轍沒走遠,於後二三丈遠站立,掃著敏思纖細身影。上回涼房,在回至常武院見小劉氏自始至終沒提賞花一事,便知是被敏思戲耍。

趙轍只恨她不是太妃身邊的人,若可以,那套法讓大禪師手抄的《涅槃經》便可將她換在身邊,任他施為。而非退而求其次,擇選松眠。

在小劉氏掌摑松眠時,趙轍眸子更加陰鷙,不快之色浮然臉上。

他命下人過去,喚松眠隨他一道走,免得小劉氏借著松眠發瘋。

“夫人,大爺說,太妃賜過來的人,不看僧面仍要看佛面。”下人朝小劉氏低言。

小劉氏視線驀地射在趙轍身上,狠咬牙關,只覺有苦難言,心頭怒得火燒火燎,不得不死死壓住,“帶下去關起來,等候處置。”她發落下丫鬟,怒盯一瞬趙轍,也不管敏思、松眠,領著貼身伺候的擡步離去。

小劉氏一走,受觀誡眾人面面相覷,原地站了會子也相繼散了。

松眠被催促著,“松眠姐姐,大爺讓你快快過去。”趙轍身邊丫鬟道。

松眠張張嘴,想對敏思解釋什麽,終是一句話沒說出口。

敏思定定望著松眠走去趙轍身側,趙轍側眸,忽地對上趙轍不加掩飾眸子含.欲的視線,敏思忙移開眼,領著筱池離開。

常武院……若非松眠,她真不願第二次踏足。

腦幕一念映出趙轍面相、眼神,敏思渾身惡寒。

跨出常武院大門,視線裏忽見一走三日的那道身長玉立的身影,敏思眉目舒展,快步急急迎上去。

趙寰一身風塵,從玉髓那兒聽到敏思被喚去常武院,念起小藏書閣之事,連衣衫都未及換下,疾步折返出秋水院院門,心頭擔憂,徑直朝著常武院走。

松眠之事暫時壓下,敏思行在距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唇角微抿,一股子分離三秋後乍然重逢的喜悅從心底最深處油然而起,領著筱池福身:“三爺。”

低低淡淡的語氣,帶著深濃思戀。

趙寰上下打量她一瞬,目及之處未見有什麽委屈受欺之色,才放下一路懸掛的心。稍稍斂去眸中關憂,克制住想無顧無忌擁攬她入懷的沖動,輕“嗯”一聲,擡手止去二人行禮,轉身邁步,擇了回秋水院的路大步流星地當先走在前頭。

敏思緊隨在後,目觀他挺拔背影,心頭異常踏實。

若還在寒冬,大雪紛飛;若周遭無人,天地間只她二人,她真想一步步踩著他腳印,此般跟在他身後一生。

回到秋水院。敏思先回了一趟內寢屋挑好一套銀灰常服,接著朝湯室急步而去。

翡翠守在湯室門口,見她快步來,使一個眼色示意她快快進去。

在敏思入內後,翡翠掩好湯室敞開的幾扇門頁,遣下人稍稍遠離門廊,自個兒亦相隔丈遠侍立。

三爺對敏思有意一事,早在紅玉犯上那夜便無遮無掩當著她與玉髓表露了,她與玉髓非但不能亂言,且還得眼力見兒地替主子分憂,三爺無意使這事在院內傳開、在王府傳開,她倆就得時刻警覺,萬不能使這事有一絲傳出秋水院的可能。

湯室內,敏思先伺候著趙寰解下身上沾滿了風塵的衣袍。

趙寰輕握她手腕,止住她動作。下頜微抵她發髻,輕攬了她入懷。

敏思由他擁著一陣,才出聲相喚。

趙寰松開她,目光落在她光潔圓潤的額上,手指不受控制的撫過她臉龐。

敏思呼吸略促,低低垂顫眼簾,耳尖微微發紅。

趙寰一雙桃花眼隱隱含笑,極輕極輕,蜻蜓點水般在她額上親吻了一下。接著,從旁邊架子上取走內衫,眉目舒揚地跨進湯池。

敏思盯住腳下青磚,兀地擡首,站在輕紗屏風後面,透過數只金繡飛鶴間的空隙,朝內望去。

用手心、手背分別貼了貼發燙的臉頰,待臉上溫度降下,才問出聲兒:“……三爺,可需要奴婢進內伺候?”

撩起的水聲落入敏思耳膜。

“無需。”男人低沈聲摻和著水聲傳出。

敏思半松口氣。

她強使自個兒眼觀鼻鼻關心,將趙寰外袍奉在手上捧好,候差在屏風外面。

待趙寰從屏風後走出,她驀地擡頭,又急急垂下視線。伺候他穿好外袍,仍覺著自個兒一顆心怦怦亂跳。

扯著他話,她道:“長寧安排妥了嗎?鴻老先生可好?”

趙寰微張雙臂由她系上腰間玉革帶,“周長寧性子沈了些,但勤奮上進甚得老師看中。老師身子,仍如上次講經那陣兒,精氣神總歸不錯。”

“這一送,也不曉多久能回,周家哥嫂該是想念的緊。”

趙寰道:“既望孩子出息,自無可能樣樣占全,世上不如意,十之八九。”

系好革帶,敏思蹲下身替他整理了番袍擺,“理是這理兒……”

她站起身,擡起目光,“只是人人都盼事事如意,這一盼呢,念頭起來,煩惱自也隨之而來。當真能將一體兩面摘清楚的,恐怕太少。”周家哥嫂不能,她亦不能。

趙寰深深看她一眼,“一體兩面即兩面一體,事出同源,何須去計較清楚。”他聽出敏思話中有話,卻沒點破。

敏思輕怔,忽地似通透了般婉婉一笑,“奴婢向來都沒您看得透徹。”

湯室內只二人相對,趙寰問道:“常武院喚你作甚?”

趙轍私下偷腥與松眠一事,本就沒什麽可瞞著趙寰之處,再者,敏思亦不願再有欺瞞他的行徑。她一五一十,將近三日內的事擇要說了一遍。

敏思欲言又止半晌,“三爺,奴婢……”

趙寰豈能不知她心底所想,直言道:“想拉松眠一把?”

敏思輕頷首,“是。”

趙寰沒見答應,也未否決,“等你能確定,進常武院非是松眠自個兒意願,且要她絕念斷情再不與常武院來往,那時再說。”

敏思謝過,他的意思她自然明白,若松眠自個兒不絕念斷情,縱使拉了一把,也救不了第二回。

幾日一晃而過,松眠從常武院裏托著相熟丫鬟帶出消息,想見敏思一面。

春陽斜斜升在東方天際,一帶如水的彩霞

相伴左右。今日發放月例銀子,敏思與玉髓前後腳從賬房出去,耳聽玉髓叮叮掂響銀子的聲兒,敏思摸著幹癟荷包,無奈搖了搖頭。

瑯軒樓那出烏龍,三爺一氣下扣掉她兩個月例銀,又不能從天祥票號提銀子,近來她是半分不敢花費,窮得都快揭不開鍋了。

玉髓月例銀子有二兩,她一下子握住,拉著敏思走去一處廊檐下細細低語,“敏思姐,我前個瞧見翡翠那哥哥又找了她,隱隱聽著,似要成婚什麽的,要找翡翠討一大筆錢,翡翠沒那麽多,那討債鬼急了眼,戳人心窩的話張嘴便來,罵罵咧咧指著翡翠說……克死了爹、克病了娘的話,還……”

“什麽?”

玉髓替翡翠罵了句‘狗東西’,“那狗東西竟拿翡翠病剩半條命的娘,威脅翡翠,若不給夠他要的銀子數目,便——”

敏思本想著收拾一番,去常武院會一面松眠。這會聽玉髓言之鑿鑿,不免多問了句:“他敢如何?”

玉髓道:“再不敢如何,翡翠也不會拿她娘的命去賭,況且她人在王府……沒恩典的話一輩子都難出去,只得靠著那狗東西照看著——”

敏思身為掌院,翡翠從前如何被買進王府、家中之事,略有了解。玉髓的話不錯,王府用人向來是死契,沒恩典下賞,即便老死也斷難脫身歸家。

“可有聽見開口要多少?”

玉髓伸出兩只手,“一百兩。”

敏思點頭,“知道了。”

見她欲走,玉髓一把拉住她,“敏思姐,翡翠早被那狗東西榨幹了,眼下,算上今個領的月例,恐也拿不出五兩來……我手邊現銀、最多湊得上二十兩,餘下……”

掌院每月例銀五兩,在玉髓看來,翡翠這事非敏思相幫不可。

都是近身伺候三爺,翡翠真真有困難,敏思斷無袖手旁觀之理,“待我想想法子吧。”

得著敏思應承,玉髓擱下心,“先別對翡翠說,這事我也只偷偷聽見,依翡翠性子素來不願求人,我先同她好好說一番。”

“你去。”

今個趙寰沒出府,由趙笙伺候著在外書房理事。談過翡翠後,敏思交代玉髓一聲去常武院會松眠一面,若三爺回院問起,好叫玉髓從容回話。

*

常武院臨湖小樓上,松眠摩挲著腕上那只水色極佳的玉鐲,臉色發白,眉目緊蹙,視線定定投在被細風吹起了漣漪的水面。

敏思站定在她身後,“既然病了,就該仔細將養著。”

松眠聲音很輕,像一片漂浮的鵝毛,少了往日生氣,“她在看我。”

敏思道:“人已經死了,怪不著你我,你該想開一些。”

松眠視線仍落在水面,“她真的在看我。”

敏思應聲擰起眉頭,拉住松眠:“隨我回房。”

松眠似受了甚刺激,激動起來,“不!別逼我,你別在逼我了——”

敏思嚇一跳,忙卸力松手。視線落在她腕間玉鐲上,輕輕安撫她,“好,不回,我陪你在這兒說會子話。”

短短幾日,相比較上次見著松眠似乎變化巨盛。松眠腰身更細,整個人清減了一圈。

常武院中之事,秋水院中亦有耳聞。那個在水雲間與趙轍相會的丫鬟投湖自盡,王府下人無不竊竊私語,風聲早吹進了王爺王妃耳中。據她消息,趙轍已連有兩日被傳去政事閣受斥,小劉氏同樣,在王妃跟前聽了一二日的訓。

松眠腕間手鐲,正是下人從撈起的丫鬟屍身上取下,小劉氏恨著松眠,既借丫鬟投湖之風勢阻攔了趙轍擡松眠為妾,又借此賞下一大堆東西,珠花釵環自在其中,此玉鐲更由小劉氏親自牽起松眠的手,替她戴上。

撥著心腹丫鬟以看重、伺候之名,行‘監視’之實。連日來,從不許松眠有半刻取下玉鐲。

松眠打戴上玉鐲,夜夜噩夢,被投湖的丫鬟掐脖索命。冰涼玉質,無論松眠怎樣捂都捂不暖,恰似丫鬟掐上她脖子那雙手的溫度,比初冬湖水更加寒涼。

松眠夜不敢寐,連日睜眼撐到天明。趙轍來時,伺候上的事不是左錯便是右錯,恍恍惚惚,沖撞過趙轍一回,被趙轍冷臉推開後,她便再未見過趙轍。

小劉氏有命,不許她踏出臨湖小樓一步。若非等著見敏思一面,松眠早就縱身一躍,從樓上投湖一了百了。

如今無論屋內屋外、睜眼閉眼,她似總能瞧見那丫鬟冷幽幽盯她的身影,等著看她如她一般下場。

松眠闔眸,又剎那睜開。

連日消磨,她早沒了精神,不過撐著一副身子行.屍走肉。

敏思扶住她,趁勢從她腕上褪下玉鐲,揚手舉起。

松眠大驚,渾身一顫似夢初醒,“別,夫人賜下的,不許……”她瞥向旁側將她與敏思舉動盡收眼底的丫鬟,那是小劉氏心腹。

敏思道:“我不怕,你呢?”

松眠張張嘴,良久才低低喚了句“敏思”。

敏思道:“既不願待在這兒,我幫你。”說話間,猛地把玉鐲擲在地上,玉鐲當即斷成幾截。

合攏拾起。

松眠攔下敏思,“給我。”

敏思繞開她,鄭重道:“你已是常武院之人,這事,唯有我才擔得起。”

敏思急急下樓。

“敏思!”松眠隨在其後。

小劉氏心腹丫鬟神色一凝,忙攔住松眠,“松眠姑娘,夫人有命不許你踏出小樓一步。”

松眠拂開她,毫不理會丫鬟之言。此刻什麽後果都比不得敏思去替她承擔後果。

松眠找回了些精神,步履匆匆。

敏思比她更快些,直奔常武院主樓。

【作者有話說】

過年實在太忙了,遲到的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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