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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墜爭吵◎

言已過兩回,況還是自家主子之命,若再以身份做推辭,未免不識好歹。敏思擇了趙寰身側位置,稍落後尺寬的距離跪坐。

亭子四周圍著厚暖簾,內裏燒著幾方冬爐。寸長銀碳紅焰焰的烘散出暖意。

這樣侍奉在趙寰身側,耳聽幾人交談……敏思覺著因小藏書閣一遭而透涼的心,逐漸回熱。

跪坐下後,馮家小姐也未將話頭繼續朝她遞來,似忽然忘了她,只巧笑嫣然的聊著晉安老家的趣聞。

茶過三巡,華府小廝進來對華正稟道:“公子,王爺這會在中軍,將軍有命即刻回營。”

華正下意識朝馮妙潭方向望一眼,馮妙潭坐在亭口,在場幾人只當他看著亭廊。

“三爺,失陪了。”他對趙寰道過,又對馮少州、魏銘作一禮,最後對著馮妙潭抱了抱拳。

“待我去王妃處面辭。”

“軍務要緊,你自去。”趙寰遣了玉髓去面告魏氏。

華正謝過,領著小廝急急離去。馮妙潭回身一望,眸中黯色閃過。

下晌。

眾姑娘們圍在一處玩飛花令,馮妙潭亦被請了去。馮少州遙觀自家小妹玩得歡快,比起和他們待著更為自在,稍稍擱下心,囑咐一番隨身丫鬟後,亦抱拳辭去。

獨剩下魏銘陪著趙寰手談。

棋至中局,黑白兩子鋪成開來膠著在一處,敏思旁觀了陣,未過多久,只見白子勢微被黑子圍追堵截。

敗局已顯。

果不其然,首局白方慘敗。

魏銘腦門上被殺出了汗,深深看他表哥一眼,略顯頹唐道:“再來。”

毫無意外,連著幾局後仍是慘敗之勢。魏銘狠狠灌下幾口茶,心頭惱火,只覺著連霧山銀針也不香了。

“欺人太甚。”他扔下棋子。

“棋藝不如人,倒有臉置氣。”趙寰歷來不會慣他。

“我——”一句話堵的魏銘氣結。

“你什麽?”趙寰亦不暢快,沈香軒小藏書閣一事,不過暫壓在心底,火氣還沒發出來。先前有馮少州兄妹和華正,這會幾人皆走,他自不必忍著。

見他臉色突變,魏銘哪還敢拱火。把棋子撿回棋罐,叫住敏思與趙寰對弈,換了他在側觀棋。

面對敏思,趙寰減去淩厲之勢,行棋平和下許多。一局終罷,雙方竟戰成平手。

魏銘瞧的挑眉,心道他表哥也太過偏心,對敏思出手太過溫柔,換這樣路數,他何至於局局慘敗。

整個下晌,三人就此般輪番對弈。直等魏氏遣人來問,才停手住罷。

前面,眾姑娘已向王妃辭別,蒲嬤嬤領著丫頭予每人一份香囊,囊內皆置著精巧首飾。

待趙寰三人過去,梅叢前僅剩了莊、馮、許三家的姑娘還未辭行。也正在這時,忽有一陣打鬧聲自梅叢後方傳來。

蒲嬤嬤立即去巡看,原是小五爺趙醒與莊家阿寶打了起來,原因暫不得而知。

“小五!”一行人簇擁著過去,魏氏輕喝。

趙醒停手一瞬,眼見莊阿寶不依不饒,兩人又混打在了一處。

“拉開他倆!”

蒲嬤嬤聽命,忙叫著幾個小廝將扭打的兩人拉開。甫一分開,劉妃、二姑娘即朝了小五奔去,三姑娘、莊姝即攬住了莊阿寶,替他揉擦著嘴角淤青。

幾人怒目相對,皆要為各自討回公道。

瞧來不解決了這樁事,一時內都走不了,魏氏眸目慍怒。等丫鬟搬來椅子,她於當中端坐。

同樣坐她手邊的,還有安王長姐趙雲瀾。

“說吧。”魏氏指了小五。

趙醒擦一把眼睛,沖撞上前,竟破天荒的跪在了魏氏膝前,“母親,您可要為孩兒做主!莊阿寶他、他不分青紅皂白,仗著年長,竟不由分說的打我!”

“胡說!”莊姝焦急,朝三姑娘趙蘭影打了個眼色,趙蘭影替她出頭道:“阿寶是什麽性子?若沒緣故怎會動手?”

“母親明鑒,小五絕無虛言!”趙醒眸色發紅,“莊阿寶冤我偷他玉墜子,您說,孩兒瞧得上 他的破玉墜兒?”

聽得只為一個玉墜,劉妃在旁道:“說來笑話,堂堂王府五爺,竟因一個玉墜被人誣陷偷盜!豈有此理!”

她朝魏氏福身,“請王妃做主。”

僅僅玉墜之因,莊姝和趙蘭影聽過也不由蹙了娥眉。趙醒偷玉墜絕無可能,可若是藏起來戲弄阿寶,倒有可能。

“母親……”趙醒擦一把淚,“母親定要為我做主。”

“王妃——”眼見她們落了下風,莊姝剛出聲欲站出來稟陳,趙蘭影卻比她先一步,“母親。阿寶歷來不會撒謊,不提偷墜子一事,小五定是做了甚麽才會令他動手!”

趙雲瀾觀幾人唇槍舌戰,各自不依不饒,便招了莊阿寶近前,指著趙醒問:“你打他做什麽?”

莊阿寶道:“小五偷我墜子。”

“玉兔墜子。姐姐送的生辰禮物,我喜歡,不能丟。”

“他若不還,還打。”說著,莊阿寶擼了擼袖子。

趙雲瀾攔下他,“怎麽認定小五拿的?”

莊阿寶道:“我們玩投壺時扇子本在腰上,小五說太礙事,幫我收好,等耍完就少了兔兔墜。”

趙雲瀾耐性聽完來龍去脈,問趙醒:“除你外,還有誰碰過扇子?”

“沒有……”忽然,趙醒朝敏思看了眼,“對了,我把扇子交給敏思保管的,六姐姐在場,她可為我作證。”

話頭直指敏思和趙蘭絮。

在得知起因是那把暖玉扇時,敏思便明白今個勢必引火上身。打小藏書閣一遭,哪還顧得著暖玉扇,此時不提及,連她都險些忘了。

“小六。”劉妃眸色不善。

趙蘭絮面色一白,連著輕咳了數聲。

走上前,微微頷首:“雖有此事,敏思卻從未動什麽玉墜,我……”她頂著劉妃壓力,“我亦可作證。”

“怎麽作證?”趙醒倏地起身,指著敏思道:“六姐姐就一刻未離過?”

“自然沒……”

“說謊!”趙醒突然滿臉怒色,“在中途,六姐姐分明去過浮香閣,還叫來了二哥哥,此事莊阿寶也見著了。許家姐姐、馮家姐姐和三哥哥,也都在沈香軒見著了二哥哥!”

“六姐姐,又怎說?”

趙蘭絮攥緊巾帕,“當時,敏思在小樓並不在廊房。”

“這更說謊。”

趙醒接著道:“究竟何事,放著敏思一個丫鬟不去做,倒叫她待在樓上,讓六姐姐和秦家小姐急匆匆去請二哥哥!”

話趕至這兒,趙蘭絮面如雪色。唯恐趙醒再語出驚人,說出甚麽牽扯出小藏書閣一事。

敏思已跪地片刻,道:“回王妃,當時奴婢正和六小姐身邊的夏舒備候茶點,六小姐因有詩文未解,這才同秦家姑娘一道,去浮香閣親請了二爺過來。小五爺若有疑,盡可向二爺尋證。”

“二哥哥已走,如何對證?”

“奴婢可作證,敏思之言句句屬實。”趙蘭絮身邊的夏舒跪地。

“你倆一塊兒,如何能為證。”二姑娘趙蘭曦出言。

莊姝甚知趙蘭影脾性,但有王府二姑娘在場,凡她所讚同的無論對錯,蘭影皆要持對立立場。眼見蘭影要回懟,她立即攔住,“不妨事。一個玉墜子,犯不著為這大動幹戈,想必是阿寶掉在了哪處。”

“今個是阿寶不對,莊姝代舍弟向五爺賠罪,望五爺海涵,也請王妃恕罪。”

此事扯來扯去,已牽扯到了三爺院中人,莊姝便是再愚鈍也知,該收場了。

“不要!是他偷我玉墜,必須還來!”

哪知莊姝剛定了莊家理虧的調子,莊阿寶卻認定了趙醒,擼起袖子過去,一拳打在趙醒臉上。

趙醒未有防備摔倒在地,莊阿寶跳按住他,死死騎.壓在趙醒身上。

場面頓時亂做一團。

“還我!還我!還我兔兔墜!”莊阿寶一把掐住趙醒脖子。

劉妃驚呼,嚇亂了頭上的鸞鳳簪。

等小廝用了大力生生拖開莊阿寶,趙醒已憋得面色通紅。

“放肆!”魏氏怒上心頭。

“王妃恕罪。”莊姝拉著莊阿寶跪地請罪。

趙蘭影氣得跺腳,“母親,定是小五做了甚戲弄了阿寶,您知道阿寶性子,他不會無故鬧騰!”

“今個是阿寶不對,妾代莊家賠罪。”莊妃拉住趙蘭影,朝魏氏道。

魏氏掃一眼莊妃母子,又掃一圈劉氏幾人,“都住口。”

一聲落下,全場霎時靜默。

趙醒緩過氣心頭生惱,拿眼瞧一瞬敏思及靜靜在旁的趙寰,霎時淚流滿面,跪在魏氏跟前哭道:“母親。孩兒今個無妄之災,全是莊阿寶之過,請母親萬萬為孩兒做主!”

他接道:“分明是敏思看管不利,丟了玉墜,反倒賴上我了。”

魏氏眸中閃過冷色。

“敏思。”

“回王妃,”敏思想著趙醒讓她收置暖玉扇時的情景,“五爺說,他正和莊公子玩耍小弓,玉扇擱身上不方便,才讓奴婢替他收置著。奴婢亦當著五爺的面兒,將暖玉扇擱在沈香軒廊房的架案上,並囑咐過五爺,玩耍後記得取。”

“事後,奴婢便回了三爺身側,整一下晌皆隨侍在旁。玉墜子一事,奴婢也不甚清楚,望王妃明鑒。”

劉妃輕哼,“依你說,你無過錯,反倒全是五爺過錯了不成?”

“劉姨娘。”趙寰冷了瞳眸,“依你言,我院中人倒有替他人看守東西之責了?卻是不知,我秋水院大丫鬟,竟能瞧上一個破玉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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