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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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嚇著了◎

“傳飯菜去書房隔間,清淡為上。”王府歷來只初一、十五兩日如常擺家宴,平時若無太妃和王爺王妃三位正主授意,各院都是自個兒開火,不在一處吃。

“哎。”玉髓應下不提。

秋水院原叫常華院,與趙轍的常武院、趙滿的常棣院一般,都乃常字當頭。只因趙寰不喜,才自擇了《莊子》秋水篇作名,取夏蟲不可以語冰,謙遜自持之意。

秋水院占地不小,前後三進,還附帶著兩處樓閣靈巧的跨院。趙寰內書房便設在其中。

東跨院懸著一方黑底燙金匾額,草書游龍,名“清凈”。

敏思邁過月門,瞧見草書的“清凈”二字,不由想起當初與他家三爺的一番論辯。

既名清凈,為何獨擇草字,不擇端方正然的大楷呢?“清凈”本正,若以草體為骨,不正顯得院中主人求凈卻不得凈嗎?

她記得,趙寰道:“有從無來,亂中求凈才是謂真凈。”

思忖過,敏思覺著甚為有理。比起他家三爺的境界來,她差著許多。

跨院內風聲止息,一派寧然。進去書房內,正瞧見趙寰從筆架上取了筆,執握在手。

“過來研墨。”見著敏思,趙寰吩咐。

“是。”

王府所用尤其秋水院內的東西,自是樣樣精巧。端硯湖筆、徽墨香宣,無不是敏思日日整理過的。

自小就伺候著身旁人,鋪紙研墨這類事早熟稔於心,做得行雲流水了。

纖手拿起墨錠,取著侍墨專用的細嘴小壺輕加了些,每日由小廝,從城郊山林運取的潔雪所化的雪水,力度輕重有節、手勢垂直平正的,沿同一個方向打著圈兒。

凡自敏思出手的墨,不過濃,不過淡,不浮不粗細膩自然,十分合趙寰心意。

她安靜侍奉,趙寰執筆疾書著一封給魏轔的書信,待寫完撂筆,他折好遞給她,“過會子親自交到趙笙手上,叫他遣人送去魏府。”

魏家族中人當街縱馬,言行無忌。不管此事有未傳至他父親耳裏,他舅舅都該料理了這人並上書言明自過。

劉路打金江駐地回上京,眼下時局,但凡風吹草動都會旁生枝節。

“是,奴婢記下了。”敏思收好,只要是公事不歸她分內管的,她一律不多言,“時辰不早了,奴婢讓人傳著飯菜在隔間,您先用膳吧。”

“嗯。”

兩人去了隔間。

趙寰用膳的時辰,敏思退在旁邊站候,讓著紅玉翡翠近身上前。

她心下犯愁,王妃辦梅宴為他擇選身邊人一事,經過馬場一行,她該無所保留言無不盡的……但說透了,又擔心真到那一日他一準躲了,若找不著人可得為難死她。

見趙寰略略用一點,便擱筷回了書房。敏思忙跟著過去。

前思後想,終還是稟道:“三爺。……先頭奴婢去給王妃送梅枝,見王妃正看著各家適齡的小姐,為您擇著以後的身邊人。王妃問著奴婢,您近來的一些……”

好墨尚有剩餘,趙寰提筆靜書,“什麽?”

甫一提起梅枝,他道:“叫你帶回來擱咱院裏的梅花呢?”

“紅玉收著呢該是在您寢屋,奴婢問一問她。”她出了王妃院子即去了外書房,回來又閉門抄經,梅枝的事還真沒想起來。

“先去問,讓她養好了送來書房。”在趙寰心頭,那梅花自不比一般。

敏思出去一趟,直等著紅玉從寢屋送來梅花,才懷抱了一瓶紅梅進去。

“三爺。”敏思輕喚一聲,環視一圈文卷幽幽的書房陳設,將懷中花瓶擱在支摘窗的一方條案上。

“擱這兒。”趙寰停筆,示意放在他書案。

“是。”

原以為此乃送給馮家妙潭小姐的,這會,三爺卻讓人養著擱在書房,且還是他常用的書案邊,敏思心下略略詫異。難不成是她猜度錯了?

既不送人,這樣珍視這些梅花又是為何?馬場紅梅與院子裏的相較……她沒瞧出有甚不同。

趙寰倒出半盞研磨用的雪水,指尖輕沾著抖灑出晶瑩的水珠附落在花瓣,一壁侍弄他的花兒,一壁道:“方才要說什麽?”

乍被梅枝一打岔,敏思琢磨好的說辭霎時全忘了。她如實道:“王妃問著您近日與哪些家小姐有來往,奴婢俱如實回了。”

說罷,她覷著趙寰臉色。

“三爺明鑒,王妃既問了話,奴婢不能不回。”觀他神色不明朗,又停下了侍弄梅花的動作,她忙補著一句。

“你知道?”

趙寰語調淡淡,敏思有些估摸不準他的喜怒,輕輕頷首,亦如實言:“李家的、程家的、徐家及秦家的幾位姑娘,對嗎?”外頭這些消息壓得不實,況且都讓王爺斥過了,老太妃也為此責過了她,她若不知,豈非失職透頂?

何以面目再掌秋水院。

“幾時得知?”

敏思語凝半晌,“三爺,奴婢……”能得知此些事不打緊,但若時機不對就是犯忌諱了。

“趙笙!”

“也不全然怪趙笙。”她面色一白,屈膝跪下,“是奴婢——”

上有上道,為下者亦有為下之道。做了十年仆婢,敏思深谙於此。暗裏探聽主子消息的事,以前從未顯露過在趙寰面前,她本也不該顯露……各依了身份行事,才是平常。

但打馬場回來,不曉緣何,再站在他跟前她竟不願意欺瞞於他。

話即言明,趙寰哪還有不明白。

重重擲了碗盞在案,朝她掠一眼,又暼過暗香幽幽的紅梅枝。心頭氣不打一處來,久久未言。

敏思伏下身子,以額碰地。

平覆過一番心境,見她似也嚇著了,趙寰輕輕暗嘆,走過去在她跟前站了站,接著半蹲下身,“擡起頭。”

敏思擡首,眸目雖然還持著幾分鎮定,面色卻素白了一片,話音中隱隱含怯,低言:“三爺,奴婢知罪,奴婢請辭……既無顏、也不敢再奢掌院中事務。”

她額上冰冰涼涼,浸出薄薄的浮汗。

趙寰心頭憐惜,克制住想將人一擁入懷的欲念。只鬼使神差的,替她撥了撥額間細發,輕輕拭去幾顆汗珠,挽著細發別向她的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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