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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要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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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我要離開了

車速在穿過隧道前慢慢降速,當隧道內部頗具壓迫性的景觀映入眼簾的時候,安啾聽到薩爾用有些落寞地語氣說了一句話。

“我要離開了。”

安啾愕然地轉過頭看著他。

“我的主治醫生給出了正面的診斷結果,按照約定,我需要盡快回去完成我的學業。”薩爾目不斜視地操作著車輛往市區方向回溯,“說實話,曾經我很期待這個診斷結果。”

“下個月的飛機,回去以後,大概短期內不會離開美國,直到完成我應該做的事。”

說到“完成我應該做的事”的時候,薩爾的臉色有些陰郁。

這世界上並沒有絕對的自由,哪怕你擁有遠超一般人想象的財富。

有舍才有得。

潑天的富貴通常自帶隱藏因素。

比如……一段類似於交易的婚姻。

就好像他的父親和母親。

也包括他的大哥。

他不知道,他以後會不會也面臨相同的課題。

如果遇到了,他是否能像他大哥期待地那樣,做出另一種讓人大跌眼鏡的選擇……

薩爾掃了一眼沈默不語的安啾,輕聲道。

“我真的很抱歉,請你們住進來……其實是我的主意,真的沒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

六月底,由師家安排律師在楊雪倪和老魏夫妻之間進行調解,最終老魏一家願意拿出一筆六位數的賠償款,換取了楊雪倪的一張諒解書。

這件事就在律師的處理下迅速辦理完成。

在這中間,他們還意外得知了一件事,就是老魏其實跟師家上一輩是遠親關系,正是因為有這麽一層關系在,師家才會放心把文山別墅的花園交給他來打理。

要知道,師家人早就移居海外多年,這麽些年來,老魏夫妻兢兢業業,從沒因為老板不在而讓花園荒廢過。

想必師哲也是看在他們勞苦功高的份上,願意出人出力,為他們跟楊雪倪斡旋吧。

至此,安青燁誤食致命毒菌喪生一事,似乎就可以畫上一個句號了。

接下來讓人操心的,恐怕就是因為父親暴斃而錯過高考的安啾。

按照一般人的思路,自然是要為安啾安排一家最好的學校覆讀——和那些落榜生不一樣,以安啾的學力,只要能給他一個安靜的環境好好覆習一年,他考中的概率是很高的。

花園二中的幾個老師幾次上門提供意見,希望能盡快幫安啾確定去哪裏覆讀。

畢竟,花園二中是不接受覆讀生的。

然而她們不明白這位剛剛喪偶的美麗夫人究竟是怎麽想的,她的態度顯得有些虛無縹緲,以至於一直到了夏季快結束的時候,才定下一家大學城附近的普高。

“家逢大變,大概是還沒走出來吧……”

顧老師搖搖頭,嘆息著說。

“安啾又不在家,本來還想跟他本人談談的。”

“……總之,太遺憾了!”

……

臨近開學前的某一天,師家的管家曹率親自上門送了一張燙金的請帖。

楊雪倪打開那張燙金請帖,驚訝的發現裏面墨跡新鮮,措辭文雅,竟然是師哲親筆。

請帖大概的意思是手上的工作暫時可以放一段落,閑下來之後發現自己非常懷念舊友,又想到舊友的遺孀和獨子自從離開師宅後不知道情況如何,是否依然如梁律師所言憔悴痛苦。想到這些,他心緒難平。

原本不應該再去打擾她們的生活,然而師哲曾經跟安青燁聊起,他購買了一艘私人游艇的事,安青燁表現出了極大的興趣,當時他們兩個就約定,等電影殺青之後,兩家人乘坐新游艇一起出海看日出。

如今故人已逝,那艘游艇卻如約停靠在了港灣裏。

不知道楊雪倪和安啾是否願意,帶著安青燁生前的貼身物件,登上游艇,參加首航儀式。

——楊雪倪當時就哭出了聲。

隨後就像垂死之人喝下了一瓶靈丹妙藥一樣,不但重新活了過來,還變得神采奕奕。

於是在三天後,他們就站在在了一艘渾身雪白的游艇裏。

……

游艇比安啾想象的要大多了。

來之前他聽楊雪倪形容,以為就像是港片裏那種幾個小網紅穿著比基尼在海風裏扭屁股的小游艇,而實際上他們看到的,是一艘上下三層的豪華游艇,甲板寬闊得可以打籃球。

看來他的視野還是太窄了。

師家給他安排了單獨的房間,帶一個朝東的小露臺。當禮炮聲響起之後,游艇破開海浪向著大海前進,站在露臺上的安啾只覺得心潮起伏跌宕,這一段時間埋在心頭的抑郁和痛苦,就像被敲開一條縫隙的雞蛋,終於在一聲輕響後分開兩半,心胸開闊了起來。

可惜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情。

這麽大的游艇,當然不會只邀請他們母子兩個。

微涼的海風裏隱約傳來悠揚的輕音樂,夾雜著銀鈴般的笑聲……天橋甲板上似乎正在舉行一場宴會,聽說是為了慶祝師哲的電影殺青,除了兩位主演,一些主要工作人員,還請了一些業內相熟的朋友。

不知為何,安啾想到了失蹤的馬波。

之前燦寶答應他,一旦有馬波的消息再聯系自己,可一連一個多月都沒有消息,到後來安啾發現自己居然被燦寶拉黑了。

……直到這時候他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

或許燦寶一開始就知道馬波和馬叔叔去了哪裏,他只是不想讓安啾知道。

這種猜想讓他很不舒服,就好像在燦寶眼裏,自己是個禍水一樣。

……

游艇沿著海岸線一路向北。

月色如鉤,聖潔的月光溫柔地灑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讓在夜晚色澤如墨的海水染上一層迷幻的色彩。

一側舷梯上走下一個身材頎長的男人,他頭發略長,飄逸的發絲落在那寬厚的脊背上,一身量身定做的黑色西服,把他精壯的腰線勾勒得分明。

他左右看了看,立刻捕捉到了趴在欄桿上看海的一個少年,毫不遲疑地朝他走去。

安啾轉過身來:“宴會要結束了嗎?”

薩爾道:“你什麽時候下來的,你媽媽在找你。”

“她說我可以呆在下面。”

“但是……”薩爾猶豫了一下,“現在,大家都在等你。”

安啾雖然感到不解,但還是跟著薩爾上了天橋甲板。

露天水吧邊站著幾個衣香鬢影的人,穿過這些人好奇的目光,安啾看到楊雪倪滿臉興奮地站在師哲旁邊,也在這個時候,他才發現今天的媽媽原來精心打扮過的,一絲不茍的發型和素色真絲的長裙,即便沒有佩戴什麽珠寶首飾,但依然讓她看上去容光煥發,自信心爆棚。

就好像,她就是今天的女主人一樣。

壓下心底一絲古怪的念頭,安啾站到了一旁。

“安啾。”師哲笑道,“聽說你鋼琴彈得很好,怎麽樣,過幾天薩爾就要出發了,你媽媽說你要彈奏一曲,作為臨別的禮物?”

楊雪倪趕緊拉了一把兒子笑著道:“鋼琴麽,他是有證書的,只不過這幾年都沒機會摸過琴,就怕手藝生疏了讓大家見笑。”

師哲一揮手,讓琴師先站起來,然後朝著甲板上的賓客們說道:“時間也不早了,就請各位先去下面的會客廳和KTV吧,再過幾個小時我們會在江城碼頭靠岸,到那兒再安排各位的住宿。”

他又用非常客氣地語調對身旁幾位一看就來頭不小的人物說了幾句什麽,對方看了下手表,點點頭,似乎是在敲定等下私下會晤的時間。

甲板上大多數賓客都客隨主便,陸續沿著樓梯離開,只留下幾位關系親近的人員。

安啾有些茫然地站在那裏,直到楊雪倪一再催促,他才慢慢地坐到了那張琴凳上。

夜色漸濃,海上的風呼呼的刮著,就好像是一頭嚎叫的猛獸,他看了一眼楊雪倪,把手指放在琴鍵上,試了幾個音,一種很久沒有的感覺忽然浮上心頭。

“你什麽時候的飛機?”

安啾突然問道。

薩爾:“後天上午十點半。”

安啾點點頭,指尖一動,靈動的鋼琴聲就從那雙修長的手指間流瀉而出。

根本不需要琴譜,只要按下第一個琴鍵,那些曾經被楊雪倪逼著反反覆覆練習過的音符就會一個接一個的在腦子裏蹦了出來……

“致愛麗絲。”

楊雪倪激動地鼓起了掌,然而師哲和薩爾凝重的表情讓她鼓掌的動作一窒,她有些訥訥的把手放了下來,忐忑不安地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這是怎麽了?

安啾彈得不好嗎?

她靜下來心來,仔細聆聽兒子的演奏……

雖然說一開始有一點生澀的感覺,但很快就情緒到位了呀,這……這還不夠嗎?

站在暗處的韓珺本來一直低著頭跟一個游艇工作人員交代著工作,此刻卻擡起頭來,望著甲板中心正在忘情演奏的安啾。

安家的小公子。

“安青燁年輕的時候,才華橫溢,風流雋永,如果當年沒有放棄學業,說不定成就會比我還要高。”

鬼使神差的,她想起了師哲閑聊時說過的話。

當時韓珺是很不以為然的,然而這一刻,她卻在安啾身上看到了一抹淡淡的影子。

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很像,但以韓珺對師哲的了解,她相信,師哲現在臉上流露出來的懷念和遺憾,不會是裝的。

“安青燁嗎?”

韓珺恍然搖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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