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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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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大結局

天色漸漸暗下來,沈確回來了。

陸杳吩咐人擺膳,兩人一邊吃飯,一邊說著家常。

沈家規矩嚴,食不言寢不語,可和陸杳在一起後,她喜歡說著日常瑣事,沈確慢慢就習慣了。

有人陪著用膳,分享一些有趣的事情,格外的溫馨。

周氏貪墨的事情,陸杳提了一嘴。

沈確:“咱們不沾手。”

陸杳頷首:“我也是這麽想的,免得被大房記恨。”

沈確也挑了些能說的,讓她知道,他在探事司都做了什麽。

末了,才道:“我今日去找了瑞王,他要求先解了瑞王世子的餘毒,再考慮合作的事情。”

“真是老奸巨猾。”陸杳輕哼了聲。

小姑娘臉頰本就圓乎乎的,帶著點嬰兒肥,有些小可愛。

沈確手指一動,沒忍住,擡手在她臉上戳了一下。

手感挺不錯的。

“大人?”陸杳一臉懵。

沈確還想捏一捏她的臉頰,對上她圓溜溜的杏眸,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收回了手。

“瑞王性子謹慎,若非瑞王世子毀了臉,他壓根不會考慮。”

瑞王是先帝最小的胞弟,兩人差了二十來歲,據說,先帝是把瑞王當兒子來養的。

先帝有旨,瑞王的子嗣承爵,不會降等,仍是親王,只要他安安分分,他這一脈永享富貴,犯不著卷入皇權之爭。

陸杳眉心蹙了一下,驚訝道:“瑞王世子的毒,至今沒清幹凈嗎?”

這就棘手了。

沈確解釋道:“不是一般的毒,是好幾種毒混雜一起,毒性極烈,是奔著性命去的。”

“那他還能活到現在,真是命大。”

“太醫令以毒攻毒,毒被清了大半,性命保住了,只是,臉也毀了。”

陸杳神情微頓,手中的筷子也緊了緊。

沈確察覺到她的異常,問道:“怎麽了?”

陸杳捏著筷子的手一松,夾了片冬筍:“我給小殿下診治的時候,發現他曾中過毒,解毒的時候,也是以毒攻毒的法子。”

沈確第一次給小皇孫送藥的時候,太子和他提起過這事。

當年,給小皇孫解毒的,也正是太醫令。

太醫令是楚帝的人。

沈確眸底冷光微凝:“你懷疑,給小殿下和瑞王世子下毒的人是陛下?”

陸杳咀嚼著口中的筍片,頷首道:“瑞王和先帝手足情深,那當年,他是不是也屬意寧王繼位?”

之前,聽昭寧郡主提起瑞王世子,總覺得有什麽念頭呼之欲出,但細想之下,又想不出所以然,現在才恍然。

沈確:“我與瑞王約在明日午正。”

陸杳:“我明日給大人送午膳,大人想吃什麽?”

沈確不挑食:“都可以。”

......

翌日,巳時末。

陸杳提著食盒去探事司,她還熬了魚湯,五仁也被帶了過來。

軟乎乎的肉墊,踩在她肩上,支起身子,不停地去蹭她的臉,還舔她。

沈確:“......”

他走過去,拎起五仁,直接將它拎到魚湯前,面無表情地看著它:“吃飯。”

然後,掏出帕子,去擦陸杳的臉頰。

五仁氣壞了,茶室裏,全是它憤怒的叫聲,罵得極其的臟。

陸杳眼眸一彎,眸底流光燦燦:“大人是吃醋了嗎?”

“都是口水,太臟了。”沈確垂著眸子,擦了兩下,回避她的視線,“好了,吃飯。”

陸杳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蜻蜓點水似的,親了一下。

“謝謝大人,”她歪著腦袋,笑盈盈地看著他,“大人放心,沒有口水。”

沈確眼皮一掀,眸光熾熱幽邃,燙得陸杳的臉泛起一陣熱意。

“吃飯吃飯。”她忙張羅起來。

再這麽看下去,整個人都要被他點燃了。

飯後,陸杳坐在躺椅上,五仁想趴在她懷裏,被沈確看了一下,往下移了移,趴在她腿上。

陸杳覺得有些好笑,揉著五仁的小肚子,五仁打了個小哈欠,陸杳也有些困。

她打了個盹,迷迷糊糊,腿上一輕,有柔軟的毯子蓋在了身上。

五仁被吵醒,想兇人,對上沈確那張淡冷的臉,乖乖地趴在了陸杳腿邊。

大概睡了兩刻鐘,遇安進來了,沈確便知道是瑞王父子來了。

他叫醒陸杳,兩人去了西北角的一處小院子。

這裏偏僻,平日裏甚少有人來。

“見過王爺,世子。”兩人給瑞王父子行禮。

瑞王四十來歲,看起來沈斂平和,但通身上下,無時無刻不透著一股皇族的威儀。

他審視著陸杳,開門見山道:“我兒體內的餘毒覆雜得很,你能治嗎?”

陸杳如實道:“要先診過脈才知道。”

瑞王世子帶著帷帽,身上的熏香很重,但湊近時,還是能聞到一股很輕微的腥臭味。

想來,他的臉,都已經潰爛了。

難怪,連妻兒都不見。

王府世子,在最意氣風發的年紀,毀了臉。

或許,他連自己都憎惡。

“世子,我給您把個脈。”陸杳拿出脈枕,聲音柔和。

她神情平靜溫和,仿佛沒聞到他身上的腥臭味一般。

瑞王世子伸出手腕,隔著帷幕打量著她。

看起來才剛及笄,氣質卻很沈穩,長得也很漂亮,眸光明凈清澈。

聽說醫術極好,救過小皇孫和長公主。

陸杳診了許久,屋裏頓時安靜下來。

瑞王心裏著急,但按捺住了。

陸杳問了一些癥狀,等兩只手都把過脈,才收回手。

瑞王心裏七上八下的,忍不住浮起一絲期待:“如何?”

陸杳翻看了一下瑞王帶來的脈案和用過的藥方,心口不由地往下沈了沈,面上卻不動聲色地說道:“我需要世子的一點血。”

瑞王世子:“可以。”

他的毒本來就很難治,陸杳沒一上來就開藥,反而讓他信服。

瑞王府找過很多大夫,喝了一帖又一帖的藥,那些藥根本沒有用,漸漸的,他也不想看大夫。

陸杳拿著匕首,在瑞王世子的手臂上,劃開一道口子,接了一小瓷罐的血,然後,上藥包紮。

“世子體內的餘毒,目前還算平衡,我便不再開藥,若能研制出解藥,再給世子送去。”

“有勞了。”

“世子客氣,我有一個祛腐止疼的方子,治過不少人,效果都不錯,世子若是願意一試,我給您寫方子。”

“沈三夫人應該知道,餘毒一日不清,臉就會一直潰爛下去。”

“但可以少受些罪,世子的臉,應該又疼又癢吧,您按著我的方子,熬出來的藥水,放溫後,洗上兩次,那些癥狀就會緩解,洗上兩天,就不會再流膿。”

陸杳聲音溫和輕緩,沒有任何的嫌惡,在她眼裏只有病患和醫者。

瑞王世子沒有那麽排斥:“有勞了。”

陸杳寫了藥方,叮囑他,早晚各洗一次,又掏出一個藥瓶。

她沒有提治臉的事情。

瑞王能說服他來這一趟,想來是極不容易的。

她得讓瑞王世子瞧見她的本事,才能讓瑞王世子徹底卸下心防。

瑞王和瑞王世子離開後,陸杳回了食肆,一頭紮進藥房裏,一呆就是大半天。

天黑之前,沈確來食肆接她一起回沈家。

看到她眉間的倦色,心底浮起一抹心疼,語氣也變得十分柔和:“不急這一時半會兒,別累壞了。”

陸杳揉了揉脖頸,說道:“這毒很厲害,太醫令以毒攻毒後,雖然解了毒,但餘毒更強了,不然,瑞王世子的臉不會被毀了,而且......”

她頓了頓,神情有些凝重:“他五臟都開始潰爛了,他身上的腥臭,不只是因為臉部潰爛流膿,也因為內臟開始腐爛,最多活三個月。”

沈確臉色變了變:“所以,你才沒開藥方。”

陸杳點頭:“不能徹底清了餘毒,喝再多的藥都沒有用。”

“有把握嗎?”

“只有四成,”陸杳道,“晌午的時候,瑞王世子也在,我不好明說,還要大人告訴瑞王一聲。”

讓瑞王知道瑞王世子的具體情況,一來,讓他心裏有個準備,二來,等她救了瑞王世子,那就是人情,而不僅僅只是交易。

沈確:“我讓遇安走一趟。”

“好。”

今日太累了,陸杳吃完飯,洗完澡就睡了,甚至還打起了小呼嚕。

沈確望著她恬靜的睡顏,將她臉頰上的碎發,輕輕地攏到耳後。

小姑娘的臉又嫩又軟,沈確輕輕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

被擾了好夢,陸杳哼唧一聲,把臉轉向另一邊,嬌憨可愛得不行。

沈確唇角揚起,眸裏的笑意柔和如水。

一夜好夢,陸杳神清氣爽,給老夫人請安之後,又回了食肆。

藥方寫寫改改,好不容易確定下來,熬了藥後,拿小兔子做試驗,只活了半日。

陸杳也不氣餒,試了一次又一次,幹脆住在食肆。

期間,回了兩趟沈家,給老夫人紮針,一直到七日後,加了一味黃金草,才研制出解藥。

陸杳唇角高高揚起,從藥房出來,心情極好。

小桃這幾日也在食肆,忙到飛起。

天氣冷了,食肆推出火鍋,每日都座無虛席,陸嬤嬤去後廚幫柳娘,小桃就在櫃臺結賬。

看到陸杳過來,就知道她忙完了。

“小姐是要回沈家嗎?我能在食肆多住幾日嗎?”

小桃不是能閑得下來的性子,在沈家太清閑了,她有些不習慣。

陸杳笑道:“食肆這邊這麽忙,有你在,嬤嬤也能歇口氣。”

小桃臉上綻出大大的笑容。

食肆有不少熟客,看到陸杳,熟稔地和她打著招呼,陸杳一一回以微笑,寒暄幾句,就離開食肆去探事司。

沈確正在議事廳,和下屬商議事情,五仁正在野外訓練,陸杳便去了茶室。

是她愛喝的信陽毛尖。

陸杳坐在躺椅上,一邊喝著茶,一邊看著毒經。

沈確的書房有很多的書,其中便有醫學典籍,這次,她能研制出解藥,也是翻了大半本的毒經,才有了黃金草的靈感。

黃金草本身也是毒草,全株金黃色,連根莖都是,毒性極強,但恰好能中和瑞王世子的餘毒,再搭配其他的藥草,正好解毒。

以毒攻毒,雖然兇險,但也有可取之處。

大半個時辰後,沈確才過來。

陸杳笑盈盈地看向他:“大人忙完啦,我來接你回家。”

沈確疏冷的眉眼,添了一絲柔和:“還有點事情要處理。”

陸杳把解毒的藥方,和沒用完的黃金草,一起交給沈確,讓他交給瑞王。

然後,又遞過去兩罐藥膏,和一張使用說明書。

“小一點這罐,白天用,大一點的,晚上用,用法和用量,我都寫在這張紙上了。”

沈確問:“什麽時候開始治臉?”

陸杳想了想,說道:“月底吧,臉上的傷口得先愈合了才行。”

沈確把藥和藥方都交給遇安,讓他去一趟瑞王府,末了,說道:“我先去一趟詔獄,你再等一會兒。”

陸杳“嗯嗯”兩聲:“大人先去忙吧,我再看會兒毒經。”

沈確笑著在她頭上揉了一把。

“大人?”

沈確笑了笑,什麽也沒說,舉步出去了。

陸杳也笑了。

她發現,沈確待她又有些不同了。

沈確說讓她再等一會兒,真就一會兒,小半個時辰都沒有就回來了。

兩人一起回家,發現府中人事變動很大,陸杳還看見有幾個生面孔。

晚間,柳嬤嬤捧著一個匣子交給陸杳。

匣子裏,滿滿的,都是大額銀票,看著至少有兩三萬兩。

陸杳眉梢一揚。

柳嬤嬤稟報道:“賬已經都查完了,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有貪墨,這些銀票是補給您和三爺的。”

貪墨的下人,除了管家被杖斃,其他人發賣的發賣,貶去莊子的貶去莊子,府中又買了些下人,周氏被奪了管家權。

老夫人的動作真快。

“現在是老夫人掌家嗎?”陸杳問道。

柳嬤嬤點頭說道:“老夫人知道您不想掌家,就暫時接過去,等大公子娶妻了,再由少夫人掌家。”

陸杳看著匣子裏的銀票,說道:“這麽多銀票,大房和二房舍得補齊?沒鬧嗎?”

這幾日,忙著研究解毒的方子沒回來,感覺錯過了一場大熱鬧。

柳嬤嬤:“都是大夫人和二夫人的嫁妝補齊的,兩人不肯,叫了娘家人來撐腰,老夫人直接讓他們把大夫人和二夫人帶回去管教。”

貪墨的事情,周氏和趙氏抵賴不掉,周家和趙家根本不敢鬧大。

只有犯了大錯,才會被送回娘家,周家和趙家要是不識趣,下一步就是休妻了。

陸杳把銀票交給沈確,沈確卻道:“你留著用。”

“都給我?”

“我的不就是你的嗎?”

陸杳唇角綻開笑容,順桿爬:“那大人的月俸也交給我嗎?”

沈確:“可以。”

世家高官沒幾個是靠月俸過日子的,沈確名下就有很多產業,陸杳要的僅僅只是個態度。

畢竟,男人的銀錢在哪裏,偏愛就在哪裏。

陸杳歡喜地抱住沈確,在他臉上親了一下,笑意燦燦:“給大人留一半。”

沈確黑眸低垂,視線凝在她殷紅的唇瓣上:“怕我被人笑話懼內?他們不敢的。”

陸杳眉眼彎成了月牙兒:“留一半給大人當私房錢啊,男人不都是有私房錢嗎?逢年過節的,大人想給我買點禮物,總不能跟遇安借銀子吧?”

沈確聽著這套說辭,不由地笑了。

遇安把藥方和藥交給瑞王後,帶回了一個消息,正要跟沈確稟報,見院子裏一個下人都沒有,很有眼力勁地沒有進來打擾。

沈確和陸杳都喜歡清靜,尤其是兩人相處時。

夫妻相處,難免會親近一些,陸杳不習慣院中有人,漸漸的,大家都知道她的習慣,除非有急事要稟報,一般不會有人進正院。

今日天氣好,連晚霞也特別的瑰麗,再過一會兒,就要用晚膳了,遇安去了小廚房,坐在院中的桂花樹下,一邊欣賞著落日,一邊摸出李大廚做的香辣肉幹。

可惜小桃不在,不然,還能聊聊天。

晚膳過後,遇安才回去和沈確稟報,那消息很炸裂。

“瑞王說,王祭酒在芙蓉巷養了個外室,七八年了,還生了兩個兒子。”

這事要是爆出去,王家名聲掃地,王祭酒在士林的威望更會一落千丈。

那外室是前禮部尚書範理的女兒,範理和王祭酒是同門師兄弟。

八年前,範理犯了事,全家被流放,關在大牢時,收買了牢頭,來一招瞞天過海,救下範氏女,又托王祭酒照拂。

王祭酒把人安置在芙蓉巷,第二年,就把人從師兄家的侄女,照拂成自己的女人。

範氏女是逆犯,窩藏逆犯,王家滿門都得被問罪。

沈確聽後,眸子深黑幽邃,沒了和陸杳在一起時的柔和。

“能減弱四皇子的勢力,其他皇子一定會感興趣的。”

遇安知道該怎麽做了,放出消息,借刀殺人。

沈確把這事告訴陸杳,陸杳語氣玩味:“讀書人果然道貌岸然,衣冠楚楚。”

範氏女無異於定時炸彈,留在長安並非明智之舉,王祭酒不可能不知道,只能是色欲熏心。

沈確猜測道:“大概是範氏女不想走。”

世家貴女過慣了好日子,即便落難,也想留在錦繡堆裏,哪怕自甘墮落,給人當外室。

陸杳嘖了一聲:“那也是王祭酒見色起意,他要是沒那個心思,範氏女就算使盡手段,也沒有用。”

再怎麽說,範氏女也是他的晚輩,兩人還差了十來歲。

唾棄完,又轉回正題:“幸好研制出解藥,瑞王這邊果然有收獲,真是老狐貍一個。”

但也是合作的態度,這個消息,足以給四皇子一個重擊。

其他皇子得到消息後,動作也很迅速。

先是引著王夫人去芙蓉巷,發現王祭酒養外室的事情,大鬧了一場,還不等王祭酒收拾好爛攤子,範氏女的身世被捅了出去。

短短幾日,王家被問罪,王大小姐自然也淪為罪人,沒有資格再進四皇子府。

......

轉眼到了十月底,該給瑞王世子治臉了,在這之前,要把小皇孫的藥先做出來。

陸杳問沈確:“小殿下那邊怎麽安排?”

沈確:“蕭老夫人病了好幾日了,明日,太子妃會帶著小殿下回蕭家探望。”

蕭老夫人病重只是個幌子,太子妃能光明正大地帶著小皇孫出宮,回宮的路上,會經過一間書畫鋪子,那是太子妃的產業,太子妃巡視自己的產業,不會有人起疑。

陸杳又問:“小殿下有什麽喜好嗎?”

上次去東宮,那麽多雙眼睛盯著,她只是個醫者,但這一次,她是長輩。

沈確笑了笑:“小熠兒喜歡吃甜食。”

陸杳微笑:“那我明日做些稀罕的。”

“小熠兒一定很高興。”

翌日,陸杳先去食肆,差不多到了約定的時間,才從後門離開。

尋常的青蓬馬車,絲毫不起眼,緩緩地停在書畫鋪子的後門,車夫上前敲了兩下,立馬有人來開門。

沒多久,太子妃帶著小皇孫來了。

經過了兩個月的調養,小皇孫看起來沒那麽孱弱了,眼眸黑亮,小臉白裏透紅。

本就生得玉雪可愛,一聲奶呼呼的“嬸嬸”,喊得陸杳的心都要化了。

“真乖。”陸杳寵溺地笑道,“我給小殿下做了點甜食,小殿下要不要嘗嘗?”

小皇孫聞言,眼眸亮了亮,轉頭去看太子妃。

太子妃眉眼溫柔,含笑點了點頭:“要謝謝嬸嬸。”

小皇孫抱著小拳頭,跟個小大人似的,朝陸杳行了晚輩禮,動作有些笨拙,但一本正經的模樣,十分可愛。

陸杳做了焦糖布丁和炸奶糕,食盒她改裝過,底下裝了熱水,這會兒吃起來,還是熱的。

香甜的氣息,撲鼻而來,入口又滑又嫩,帶著濃郁的奶香。

小皇孫圓溜溜的眸子,更亮了幾分,含糊地說道:“唔,好好吃,熠兒喜歡。”

陸杳把焦糖布丁和炸奶糕的做法遞給太子妃,太子妃有些不好意思。

陸杳唇角噙著笑,溫和地看向小皇孫:“難得小殿下喜歡,娘娘莫要與我客氣。”

“那我便厚顏收下了。”

太子妃很喜歡陸杳,很快便姐妹相稱了。

因為是給小孩子吃的,陸杳做的沒那麽甜,小皇孫又吃了兩塊炸奶糕,精致的小臉上,滿滿的,都是開心。

他往太子妃懷裏歪了歪,奶聲奶氣地說道:“阿娘,我喜歡嬸嬸。”

太子妃忍俊不禁:“我看你是喜歡你嬸嬸做的甜食。”

小家夥面皮薄,小臉有些紅了。

陸杳笑盈盈地輕撫他的發頂,給他把了脈,心中有數了。

回到食肆後,調整了一下藥方,這次,她多做了些,有兩個月的量。

......

翌日,探事司。

陸杳照舊挑正午的時間,可以陪沈確一起用膳,還能和五仁玩一會兒。

等瑞王世子過來,她先把脈。

餘毒已經全清幹凈了。

陸杳:“還請世子摘下帷帽。”

瑞王世子手指攥了攥,提醒道:“我的臉有些嚇人,還請夫人做好心理準備。”

陸杳笑道:“無妨的。”

瑞王世子這才摘下帷帽。

她的藥十分有效,用了大半個月,瑞王世子的臉已經不再潰爛流膿,但整張臉都是疤,坑坑窪窪,看起來猙獰恐怖,猶如鬼魅。

他的妻兒有次不小心看到了,嚇得差點昏過去,小兒子嚇哭了不說,半夜還起了高熱。

他永遠也忘不了,他們看他到時,那驚恐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個惡鬼。

可陸杳神情平靜,沒有厭惡,沒有害怕,也沒有惋惜憐憫。

她看得很專註。

瑞王世子倏地起了興致,好奇道:“我這不人不鬼的樣子,你不怕嗎?”

陸杳淡然道:“不管這張臉是什麽樣子,好看或不好看,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

瑞王世子:“難怪沈大人非你不可,你很不一樣。”

陸杳笑了笑,沒接話。

想要治好這張臉,不是容易的事。

一種是用藥慢慢治,用上兩三年,能消除八成左右,但比較溫和。

另一種是換皮,雖然快,但風險很高。

陸杳把治療方式一說,瑞王世子摩挲著手指,慢慢出聲:“只能恢覆八成嗎?”

陸杳坦白說道:“時間再長一點,也能再恢覆個一成,但要恢覆如初,不太可能。”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除非能找到靈顏草。”

在現代時,她曾在家裏的藏書閣,看過一本藥典孤本,裏面就有記載靈顏草。

靈顏草能讓肌膚再生。

瑞王世子眼中閃過一抹光亮:“那用藥慢慢治吧,靈顏草,我會安排人去找。”

就算找不到靈顏草,能恢覆九成,就已經很好了。

瑞王世子和瑞王一樣,都是謹慎的性子,不會選擇換皮。

陸杳:“剛開始的藥膏,藥性很強,抹上去會很疼,可能還會有一些灼熱感,這種情況,至少要半個月,世子要有心理準備。”

瑞王世子點了點頭:“沒有問題。”

比起潰爛流膿,疼痛又算得了什麽,忍一忍也就過去了。

這麽多年,他最不怕,就是忍。

陸杳寫了個藥方:“這是洗臉的,和之前的不一樣,一天一次,晚上洗。”

“好。”

“等藥膏熬好了,再給世子送去,用法和用量,還有註意事項,都會寫在紙上,世子按照紙上寫的來就行了。”

“好,多謝陸大夫。”

瑞王世子離開後,陸杳要去藥鋪逛一逛,買些藥材。

沈確遞過來一個荷包:“小熠兒給你的。”

陸杳打開一看,全是各種糖果。

沈確笑道:“都是小熠兒最喜歡吃的。”

陸杳剝了一顆放進嘴裏,然後,也給沈確剝了一顆,瞇著眼睛笑道:“小殿下真可愛。”

陸杳給沈確餵糖果時,碰到了他的嘴唇,沈確眸光深邃,落在她手指上:“你喜歡小孩子?”

陸杳頷首:“喜歡啊,軟軟糯糯,那麽可愛,誰不喜歡呢。”

沈確看著她明媚的笑臉,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想著,兩人的孩子,會長什麽樣。

應該可愛又漂亮吧。

......

陸杳去藥鋪買了藥,直接熬了半個月的量,半個月後,瑞王世子來覆診,效果十分不錯,陸杳略微調整了一下藥方。

最讓她驚喜的是,瑞王府找到了靈顏草。

這次熬的藥膏比較多,差不多兩個月的量。

......

日子一天天過去,猶如白駒過隙,一眨眼就到了十一月中旬,陸杳沒想到會收到顧家的請帖。

帖子上寫著,顧家添丁,設滿月宴,邀請她赴宴。

看著帖子上燙金的花紋,陸杳眸色微動。

蘇雲意已經是四皇子的側妃,哪怕是看在四皇子的情面上,顧家應該也會給蘇家下帖子。

免得讓人以為顧家和蘇家不合。

正妻就該有正妻的氣度。

顧家是不會在這種小事上,惹人笑話的。

陸杳指尖在請貼上輕點了幾下,叫來柳嬤嬤:“去打聽一下,蘇家有沒有收到顧家的請帖,還有蘇恒的情況。”

柳嬤嬤應了聲“是”,就安排人去打聽。

顧家宴請不是什麽秘密,很快就有了消息。

柳嬤嬤道:“顧家給蘇家也下了帖子,老奴去醫館打聽了一下,蘇大人的傷,還沒完全大好,但前兩日已經去上值。”

蘇恒也怕時間久了,官職被人頂替,傷還沒完全養好,就急著去衙門。

這麽說來,他這種善鉆營的人,顧家的滿月宴,應該也會去。

去好啊。

她得好好準備準備。

兩日後,陸杳去顧家赴宴。

顧家第一個嫡出的孫輩,自然大肆操辦,文武百官,世家勳貴,全都來赴宴。

看得出來,顧家也想趁這次宴會,替四皇子拉攏一些勢力。

“真熱鬧。”陸杳唇角微微揚起。

熱鬧好啊,熱鬧才有機會下手。

顧縈早早地等在二門處,看到她,笑吟吟地拉著她的手。

“杳杳來了,你成婚後,愈發明艷好看了。”

陸杳摸了摸頭上的簪子,笑著道:“阿縈送的簪子好看,襯得我也多了幾分好顏色。”

那是她大婚前一日,顧縈來添妝,送的首飾。

顧縈看了眼花簪,高興道:“杳杳打扮起來真好看,我那還有幾樣不錯的首飾,回頭都送給你。”

“你自己留著,我平常甚少打扮,壓在箱底,豈不暴殄天物了?”

顧縈見她身邊跟著的侍女有些眼生,不由問道:“小桃呢?”

陸杳:“食肆太忙,小桃回去幫忙了。”

顧縈:“暖鍋太好吃了,我去了幾次,還想去,下次,我要試一試麻辣湯底的。”

兩人有說有笑,進了暖閣。

暖閣裏已經有不少貴女,看見兩人言語親近,心下都在感嘆,陸杳和顧縈的關系真好。

陸杳知道顧縈的心思,但也沒拆穿。

顧縈想為四皇子拉攏她,繼而,讓沈確上四皇子的船,也想讓外人誤會兩家關系親厚,但只要有腦子的都知道,沈確不可能親近任何一個皇子。

那些貴女,陸杳不熟,但可能她過往的戰績太強了,沒有不長眼的上來找不痛快。

顧縈是主家,還要招待別的貴女,陸杳在暖閣坐了一會兒,就去梅林賞梅了,跟在她身側的侍女,不知什麽時候不見了。

那麽巧,碰到了蘇雲意。

她唇角露出一抹微笑:“恭喜你,得償所願了,還攀上了誠郡王府。”

蘇雲意看了她一眼,試探道:“你和顧大小姐......”

陸杳笑意不變:“還要多謝你和你表妹,不然,我也結交不上。”

難堪的往事浮現在眼前,蘇雲意捏了一下手指,放軟了語氣:“我們才是親姐妹,陸杳......”

“想拉攏我,拉攏沈家?”陸杳似笑非笑地打斷她,嘲諷道,“你為了四皇子,還真是能屈能伸啊,如此深情厚誼,真令人感動。”

蘇雲意臉色一僵,盯著她的眼睛:“化幹戈為玉帛不好嗎?於你,於我,都有好處。”

陸杳唇角的譏誚之色凝著冷意:“你願意為四皇子委曲求全是你的事,但你妄想利用我,去討好四皇子,蘇雲意,你在惡心誰?”

蘇雲意攥緊手指。

陸杳緩緩勾起唇角,眸底卻沒有笑意:“阿縈是我的朋友,我不可能幫你去對付她,人有野心是好事,但要有自知之明,蘇大小姐想要坐上高位,可別再有這樣天真又愚蠢的念頭。”

蘇雲意冷聲說道:“你不用刺我,我找你合作,未嘗不是在給你機會,未來的事情,誰能說得準?”

陸杳像聽了什麽笑話一般。

“就算要合作,也是我和阿縈合作,且不說我與阿縈的交情,就說她是四皇子正妃,沒道理越過正妃,去和一個妾室交易,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

梅林陸陸續續又有人進來賞梅,陸杳也不管蘇雲意是什麽臉色,徑自走了。

她在梅林深處的一座八角亭坐下來,沒一會兒,那侍女回來了,朝她點了點頭。

她就知道事情辦妥了。

侍女不是普通人,是她找沈確要的暗衛。

這兩日,她特意給蘇恒煉制了一種藥,就等著今日。

又賞了一會兒梅景,陸杳神色如常地回到宴客廳。

只是,沒有想到,宴席結束要回去的時候,會被裴寂攔住馬車。

自她成婚後,她已經很久沒見過裴寂。

“裴世子這是什麽意思?”

裴寂定定地盯著她的眼睛:“蘇恒喝多了,沒走穩,跌破了頭,中風了。”

只要喝了酒,藥效就會發作,癥狀跟中風一模一樣。

蘇恒在顧家出了事,四皇子第一個要懷疑的人,就是顧相。

因為,在王祭酒這件事情,沈確給顧相送了一份大禮。

他留下線索,引著四皇子去查,查到最後,就會發現是顧相把消息透露給其他皇子知道的。

四皇子或許不信,但懷疑的種子一旦埋下,再加上這件事情,四皇子就會以為顧家霸道,在顧縈進門生下嫡子之前,不容許任何人來占好處。

陸杳錯愕了一下,臉上看不出半分破綻。

她高興道:“當真?那可真是老天有眼。”

裴寂眸光愈發銳利,逼問道:“難道不是你做的嗎?”

陸杳半點不慌。

狗東西休想詐她。

她冷冷一笑:“裴世子要是有腦疾,還是早點去看大夫,不要跟個瘋狗似的亂咬人。”

見她一如既往的嘲諷,裴寂臉色黑了黑。

陸杳又道:“蘇恒是中風,不是中毒,意外的事情,裴世子也要硬扣我頭上?”

話雖這麽說,但直覺告訴裴寂,事情和陸杳脫不了幹系。

“你醫術那麽厲害,做些藥,對你來說,不難吧?”

陸杳語氣譏誚:“裴世子這麽看得起我,我要是有那種藥,一定用你身上。”

“你這性子......”裴寂嘖了聲,笑得邪氣,“本世子真是喜歡。”

陸杳無語。

“怎麽傻站著?冷不冷?”清冷的聲音,淡淡響起。

看到沈確,陸杳眉眼舒展,笑意燦然流淌:“夫君怎麽來了?”

沈確眸光落在她身上,眼裏只有她一人:“接你回家。”

陸杳笑彎了眼,上前拉住他的手:“大人的手真暖和,不冷了。”

這一幕落在裴寂眼裏,真真是刺眼得很,心底隱隱有戾氣湧動:“沈大人知道自己的枕邊人是個什麽樣的人嗎?”

沈確這才瞥了他一眼,淡冷道:“不管她是怎樣的人,都是本官的人。”

陸杳笑盈盈道:“夫君,我們回家,出門前,我吩咐柳嬤嬤準備鍋子,我們晚上吃鍋子。”

“好。”沈確動作親近又自然地扶著她上了馬車。

看著馬車緩緩走遠,裴寂臉色陰沈如水。

馬車上,陸杳抱著手爐,說道:“蘇恒中風了,事情很順利,但裴寂懷疑是我動的手,他這人敏銳得可怕。”

沈確淡淡說道:“他能架空大理寺卿,憑的,可不是他國公世子的身份,而是真本事。”

陸杳揚眉:“大人很欣賞他?”

沈確:“當年,定國公為了從龍之功,害死了他的生母,繼室進門後,屢次迫害他,他能走到今天,沒有靠過定國公府半分。”

陸杳指尖蜷了一下,默了片刻,輕聲問道:“那他會不會為了報覆陛下,利用皇子謀逆?”

沈確黑眸定定地凝視著她,陸杳心跳快得厲害,就在她掌心沁出一層細汗的時候,沈確靜靜開口道:“有這個可能。”

陸杳手指緊了緊,不動聲色地提醒道:“我總覺得他這個人很危險,小心駛得萬年船,不得不防。”

沈確察覺到她的緊張,還有對裴寂的防備,不由應了聲“好”。

陸杳緊繃的心弦驟然松開,她撲進沈確懷裏,抱住他勁瘦的腰身,軟聲撒嬌道:“大人身上也好暖和。”

沈確唇角揚了揚,將她整個人都圈進懷裏。

......

蘇恒中風了,四皇子請了太醫令。

“蘇大人如何了?”四皇子臉色很沈。

太醫令把完脈,說道:“回殿下,蘇大人中了藥,只能慢慢養。”

四皇子的臉色冷得嚇人:“能好嗎?”

太醫令搖了搖頭,如實道:“蘇大人這個情況,誰都無力回天,那個藥,藥性太霸道,蘇大人重傷未愈,根基全毀,下藥的人,就沒想蘇大人還能好。”

四皇子攥緊拳頭。

蘇恒現在人是醒了,但全身上下只有眼珠子能動,聽到太醫令的話,喉嚨裏發出“啊啊”的聲音。

但越激動,嘴歪得就越厲害。

已然是個廢人,沒辦法再掌兵權了。

短短時日,王祭酒廢了,蘇恒也廢了。

如果是之前,四皇子會懷疑是其他皇子下的毒手,可王祭酒的事後,他認定就是顧相所為。

四皇子周身的氣壓低而壓抑,回到四皇子府,滿目的暴躁壓都壓不住。

“這就沈不住氣了?”

嗤笑聲忽地響起,四皇子心中一凜,冷厲喝道:“什麽人?出來!”

一道身影從暗處走了出來,全身上下被鬥篷籠罩,只露出一雙漂亮的桃花眼。

四皇子緊盯著他:“敢闖皇子府,閣下的膽子可真大。”

那人悠閑地找了張椅子坐下,那姿態,比四皇子這個主人還要自在肆意。

他語氣玩味,沙啞粗糲的嗓音像是刻意偽裝過:“一個扶不起的阿鬥,真是白費了楚帝的一片苦心,你這皇子府,我想來就來,你能奈我何?”

四皇子臉色比吃了屎還要難看,眼中殺意四起。

那人又是一聲嗤笑。

四皇子惱怒:“閣下不請自來,意欲何為?”

“自然是來給你指條明路。”

四皇子眼睛一瞇,譏諷道:“閣下藏頭露尾,連以真面目示人都不敢,確定是明路,而不是死路?”

那人笑起來,慢悠悠地說道:“那就要看你自己有沒有本事了,有本事,那就是一條通天大道,要是犯蠢,就是黃泉路。”

四皇子盯著他看了許久,沈聲問道:“閣下有何高見?”

那人輕描淡寫地笑道:“造反啊。”

四皇子臉色大變,殺氣再次湧起:“本殿下看你是活夠了!”

“不敢嗎?”那人似笑非笑,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廢物。

四皇子徹底被惹怒,想喊人,但喊了半天,整座皇子府都靜悄悄的,臉色變了幾變。

那人漫不經心地說道:“除夕夜,朝野上下都忙著過年,是守備最松懈的時候,只要在宮宴上打得他們一個措手不及,楚帝和太子還不是你的階下囚?”

四皇子有片刻的心動,但很快又被理智按住:“閣下以為謀逆是過家家?沒有兵權,我一個人提劍去殺嗎?”

“你沒有,裴家有啊,何不去找裴家合作?宮宴上的布置,裴貴妃還能幫你一把,有你母妃和裴貴妃聯手,你還怕事情成不了?”

四皇子一怔,認真地思索起來。

定國公權勢滔天,若是放手一搏,未必不能成。

那人又添了一把火:“楚帝能扶持你,也能扶持別的皇子,他可不缺兒子,若是等別的皇子坐大,再去找裴家合作,可就入不了裴家的眼,也就三皇子死了,你才能撿這個便宜。”

四皇子陰冷著臉,問道:“你有什麽目的?”

那人笑起來:“當然是想要楚帝的命了,當年,他弒父謀逆,才坐上的皇位,過了二十年,又被自己的兒子拉下來,多有意思啊。”

四皇子瞳孔一縮:“你是龍隱軍?”

那人卻不答,只道:“通天大道指給你了,走不走,隨你。”

他慢悠悠地走了出去,在四皇子府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地。

夜色深濃得不見半點光亮,漫天的大雪飄飄灑灑地落下,那一點腳印,很快就被大雪掩蓋。

等他進了一處宅院,摘下鬥篷,露出一張矜貴風流的俊臉。

赫然就是裴寂。

青霄遞上一杯熱茶:“國公爺會與四皇子合作嗎?”

裴寂捧著熱茶,眸底冷光閃動:“只要利益足夠,就會像狗看見骨頭,咬住了,就不會松口。”

“那您怎麽辦?”青霄眼裏的擔憂都要溢出來。

“只要能報仇,死活有什麽重要的?”

四皇子一旦謀逆,楚帝和裴家至少要死一個,或許,兩個一起死。

青霄眼眶一紅:“世子,”

“你知道的,我只想給我阿娘報仇。”裴寂道,“明日起,你離開長安吧,天大地大,去哪裏都可以。”

青霄急了:“我是世子的侍衛,世子在哪裏,我就在哪裏。”

裴寂看著他,許久,忽地就笑了:“真是個傻子。”

這麽好的傻子,他忽然舍不得死了。

......

今年的冬日,雪特別的大,下了一場又一場,鋪天蓋地,到處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轉眼,年關將近,路上的積雪被清掃得幹幹凈凈,人們臉上帶著笑容,熱熱鬧鬧地置辦著年貨。

整個長安城都沈浸在要過年的喜慶氛圍中。

沈確去了一趟長公主府。

沒看見陸杳,長公主就知道沈確此次,無事不登三寶殿。

連寒暄都免了,長公主淡淡道:“沈大人想問什麽?”

沈確直接道:“陸杳是不是寧王遺孤?”

長公主一頓,眸光驟然變得淩厲:“你娶阿杳,為的是她的身份?”

“不完全是。”沈確道,“殿下不否認,那證明我的猜測是對的。”

長公主垂下眸子:“阿杳她是。”

寧王妃生產到一半,斷氣了,孩子是剖出來的,小小的一團,險些就活不了。

陸氏當時也產下一女,因為早產,只活了兩日,便夭折了。

陸家上下死絕了,唯剩她一人,陸氏不想活了。

長公主為了能讓她活下去,便把陸杳送到她身邊。

陸家上下唯一的骨血,寧王妃九死一生,拼盡性命生下的孩子,是陸家的至寶,也是陸氏的全部。

這麽多年,長公主和陸氏從不往來,便是擔心楚帝會生疑。

沈確:“龍隱軍的兵符在您手中嗎?”

長公主蹙眉:“你想做什麽?”

隨即,想到了什麽,眸子微米:“當初,夜闖長公主府的人是你?”

沈確沒有否認。

長公主臉色冰冷:“是你要兵符,還是陛下?”

沈確說道:“陛下想廢太子,我需要龍隱軍穩固太子的儲君之位。”

長公主一楞,慢慢審視著他,笑意興味:“一把刀,竟然想弒主,真是有趣。”

沈確:“四皇子和裴家聯手,除夕宮宴要謀逆,殿下,要合作嗎?”

長公主的神情愈發冰冷:“老四不愧是他的兒子,無君無父的東西!”

“龍隱軍蟄伏多年,眼下便是最好的時機,可以鏟除裴家和陛下。”

“兵符可以給你,但我有一個要求,太子繼位後,必須給寧王和陸家平反,阿杳必須是超一品的郡主,封地不能小。”

先帝把龍隱軍交給寧王,便是屬意寧王,不可能會立下遺詔,讓楚帝繼位。

陸太傅懷疑先帝死因有異,讓龍隱軍首領擁戴寧王為帝,他猶豫了,錯失了先機,楚帝登基後,步步緊逼,逼得寧王不得不謀反,陸家也因此受牽連。

沈確和長公主談了許久,才離開長公主府。

......

轉眼到了除夕。

沈確對陸杳說道:“今夜宮宴,四皇子要動手,家裏我安排了人,但若有萬一,暗衛會護送你離開。”

陸杳頷首:“大人要小心,我在家裏等著大人回來。”

沈確摸了一下她的臉,轉身走了。

陸杳望著陰蒙蒙的下雪天,神情凝重。

她穿過來後,改變了很多事情,原本該是三年後的事情,竟然提前了。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家家戶戶都飄出飯菜的香氣,有稚童扯著長輩的衣袖,撒著嬌,想讓家裏的長輩陪他放炮竹。

一時間,鞭炮聲此起彼伏。

像是個信號似的,原本還歌舞升平的宮宴上,突然湧起大批的禁衛和金吾衛。

楚帝面色冷寒,怒道:“是要造反嗎?”

四皇子神情間,全是躊躇滿志的得意,他站在大殿中央,笑容溫和:“還請父皇禪位。”

楚帝陰沈道:“好得很!老四,朕小看你了。”

四皇子微笑:“兒臣是您的兒子,身上流著您的血,自是不敢讓您失望。”

定國公不耐煩聽這些,也怕遲則生變,擡頭看向楚帝。

“各處宮門、城門,全都換成了我的人,等城外軍營反應過來,這天早就變了,至於那些冥頑不靈的禁衛,殺了就是,也不費什麽事,你我君臣一場,臣也不想傷了陛下的性命,還請陛下下詔退位。”

“亂臣賊子,休想......”

楚帝話還沒說完,突然吐出一大口黑血,竟是中毒了。

他惡狠狠地瞪著裴貴妃和淑妃,還有什麽不明白的。

皇後好端端的,突然感染風寒一病不起,宮宴的一應事務,都是淑妃和裴貴妃負責的。

這兩個毒婦,竟然給他下毒!

定國公冷冷一笑:“既然陛下給臉不要臉,那就別怪老臣不顧念君臣情誼了。”

楚帝眼前一黑,暈死了過去,其他大臣也是全身發軟,無力地癱軟在地上。

定國公看著昔日的同僚,高高在上地勸說道:“諸位大人可要想好的,膽敢反抗,格殺勿論。”

“亂臣賊子,人人得而誅之,本官寧死,不與你等為伍。”

“這麽有骨氣,那就去死好了。”

定國公手中的刀要砍過去時,被沈確攔住了。

定國公被震得手臂發麻,臉色微變:“你沒中毒?”

“讓國公失望了。”沈確淡淡說道。

殿外傳來一陣騷動,宋駙馬和宋世子帶兵殺了進來。

龍隱軍早就順著密道進城、進宮了,定國公的人,死的死,降的降。

大勢已去,四皇子臉色慘白。

以為志在必得,結果卻是甕中捉鱉。

四皇子和定國公一黨,全被誅殺。

一場宮變,就這麽結束了。

楚帝中了毒,時日無多,沈確模仿他的筆跡,寫了罪己詔,蓋上玉璽,給寧王和陸家平反。

大年初二,楚帝駕崩,太子繼位,龍隱軍回歸皇族。

新帝恢覆陸杳的身份,封她為超一品郡主,封陸太傅為國公。

將來,陸杳的長子承寧王爵位,次子承國公之位。

這場宮變,四皇子因為不信任顧家,沒拉顧相一起謀逆。

顧家雖逃過一劫,但顧縈怎麽說也是四皇子正妃,顧相主動請辭,告老回家頤養天年。

裴家全族被誅,唯有裴寂下落不明。

沒人知道,除夕前一日,裴寂就帶著青霄離開了長安。

大仇已報,往後,山長水遠,逍遙自在。

新帝的登基大典,逆黨的清算,很多事情要處理。

沈確忙了快一個月才回府。

那夜,下著大雨,他在書房處理公務,陸杳端著一碗雞湯面進去。

“大人快趁熱吃,不然,要坨了。”

沈確擡眸看她:“你吃了嗎?”

陸杳點頭,托著腮,看他吃面。

“吃面有什麽好看的?”

“大人好看。”

沈確黑眸幽邃,噙著笑:“那就看一輩子。”

陸杳唇邊綻開笑意,小小的梨渦甜甜的:“好。”

燭火跳動,驀地爆開一朵燈花,書房裏亮了幾分。

就像他們往後的人生,明亮璀璨,一啄一飲,俱是煙火人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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