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宮裏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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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宮裏的危機
認親宴結束，陸杳在長公主府住了好幾日。
江家賠了銀子，後院修繕好了，她才搬回去。
長公主想留她常住，但從長公主府到食肆，要橫穿大半個長安城，實在是太遠了。
尤其是食肆關門，都亥時了，偶爾犯一次宵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在意。
但要是天天犯宵禁，就容易招人話柄，禦史臺第一個跳出來。
期間，沈家來下聘。
一擡擡箱籠，貼上喜字，系上大紅綢子，敲鑼打鼓，前往長公主府，隊伍浩浩蕩蕩，一路蜿蜒，都看不到頭。
百姓紛紛湧上街頭看熱鬧。
“沈家對陸氏女也太看重了。”
“陸氏女現在可是長公主的義女，身價高漲，沈家可不得掏空家底了。”
“沈家聘禮如此豐厚，不知道長公主府會給多少陪嫁，到底也只是個義女呢。”
百姓議論紛紛，長公主府歡天喜地，府裏很久沒辦喜事了，府中上下全都喜氣洋洋，宋駙馬和宋世子也全都告假在家。
聘禮如流水般地進了長公主府，越是聲勢浩大，越是對陸杳的看重。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玉器擺件，每一樣都價值不菲，禮金方面，是五千兩金子。
短短時日，沈家能準備這麽隆重的聘禮，長公主還是滿意的。
她將聘禮單子交給陸杳：“沈家還算有些誠意。”
陸杳看完單子，不由感嘆，世家底蘊就是深厚。
下了聘，親事就徹底定下來了，長公主心裏生出些不舍。
“婚期定的也太近了，你還小，要我說，等出了孝期，也是可以的。”
陸杳輕笑道：“婚期定下，也不好改了。”
長公主哼道：“我看是沈家小子年紀太大，著急了，真是便宜他了。”
“阿娘誤會他了，熱孝成親也是我的意思，那時候，擔心夜長夢多，想盡快把事情定下來。”
“真是女生外向，還沒成親，就向著他。”
那種閨女被搶走的既視感更強烈了，但木已成舟，再改婚期，就不吉利了。
長公主握住陸杳的手，笑著道：“就算婚期倉促，阿娘也能讓你嫁得風風光光。”
陸杳眉眼彎彎：“那就有勞阿娘多操心了。”
姑娘家出嫁，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從日常用具到家具陳設，每一樣都需要精心準備。
好在長公主府財大氣粗，再給陸杳準備一份嫁妝，不是什麽難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八月底的時候，長安城又出了一件喜事。
楚帝給四皇子和顧縈賜婚。
“陛下賜婚，可真是金玉良緣。”
“顧家要出一個皇子妃，真是祖墳冒青煙。”
“話也不能這麽說，顧家可是丞相府，幾位皇子妃，就顧小姐的身份最尊貴，太子妃娘家都沒丞相府顯赫呢。”
陸杳正聽著食客議論，陸嬤嬤忽然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小姐，沈大人來了，在後院等著您。”
陸杳眸色微動，沈吟道：“翻墻進來的？”
陸嬤嬤點頭。
大白天的，不走正門，想來，是不想讓人知道，他來了食肆。
陸杳去了後院。
雖然，沈確神情慣常淡冷，可她還是看出了一絲凝重。
“大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沈確眉眼冷峻：“小皇孫高熱不退，太醫都束手無策。”
小皇孫是太子的嫡子，今年才四歲，很容易夭折的年紀。
陸杳眉心一蹙：“高燒多久了？”
沈確：“有兩日了，高熱反反覆覆，降不下來，今日還驚厥抽搐。”
這情況，一聽就很兇險。
“大人想讓我給小皇孫診治？”
“可以嗎？”
小皇孫要是夭折了，對太子絕對是個很沈重的打擊，不管是情感上，還是朝堂局勢。
子嗣傳承很重要，儲君沒有嫡子，人心會不穩，大臣們就會觀望。
尤其是，四皇子和顧家聯姻，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暗湧和算計。
陸杳直接問道：“是後宅陰私，還是皇子們的手筆？”
沈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後宅之爭，但未必就是。”
又道：“你既能想到這一層，便也應該想到，有太多人不想小皇孫活下來，你去救人，便是阻了他們的路，會被他們記恨，很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想清楚再決定。”
陸杳回視著他：“哪怕我不去救人？”
“是，你沒有義務去為任何人冒險。”
“可大人看起來很想我去。”
“我是很想你去，但我是我，你是你，我有私心，你也可以自私一些，這本就是人之常情，無需為誰妥協。”
陸杳忽地笑起來，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沈確：“可是，我不想看大人難過。”
沈確心口狠狠一顫。
那純粹又熱烈的眸光，像是直直落進了他的心裏，激起一陣滾燙。
陸杳彎著唇：“就算有危險，我知道，大人也會保護好我的。”
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幽邃的眸底，許久，沈確啞聲說道：“謝謝。”
“我們進宮吧。”陸杳就要進屋拿藥箱。
沈確卻道：“稍等一會兒，蕭家的人會帶你進東宮。”
蕭家是太子妃娘家，由蕭家的人帶她進東宮是最穩妥的。
若是沈確帶她進東宮，他和太子的關系就瞞不住了。
沈確離開食肆就去了蕭家，來的，是蕭家的五小姐。
陸杳認出了她。
認親宴的時候，她教過這姑娘投壺。
陸杳帶上藥箱，隨蕭五小姐進宮。
馬車一路疾行，在宮門口停了下來。
太子妃身邊的嬤嬤，早早地就等在宮門口，有太子打過招呼，禁衛放行，讓陸杳進去。
半道上，碰到四皇子。
一行人福身行禮。
四皇子看了眼蕭嬤嬤和蕭五小姐，目光最後落在陸杳身上：“陸姑娘這是要去東宮？”
陸杳眉眼依舊低垂著，頷首道：“小皇孫高熱不退，蕭五小姐請我過來瞧瞧。”
四皇子笑道：“你連姑母的心疾都能醫治，想來，小熠兒很快就能藥到病除。”
陸杳沈靜道：“殿下謬讚了，大夫並非神仙，民女盡力而為，不負醫者本分。”
狗東西，休想給她挖坑。
四皇子楞了一下，隨即，溫聲說道：“救人如救火，皇孫情況危急，快去瞧瞧吧。”
“是。”
陸杳又行了一禮，等四皇子過去了，才繼續往前走。
因為小皇孫高燒不退，整個東宮都很壓抑，宮人們全都小心翼翼，人行走其間，都忍不住放輕腳步。
蕭嬤嬤直接帶她前往小皇孫的住所，剛進院門，就聽到一聲驚呼。
“小殿下沒呼吸了！”
陸杳臉色陡變，快步進屋，就看見太醫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下官無能，小殿下......”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太子妃身子猛地一晃，推開上來扶住她的宮女，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不可能的！我的熠兒會長命百歲的！你救不了，還有別的太醫，太醫院那麽多太醫，我不信沒人能救我的熠兒！”
蕭嬤嬤臉色發白，疾聲說道：“殿下，娘娘，陸姑娘來了。”
床榻上，小小的人兒，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陸杳來不及行禮，直接來到床榻邊，給小皇孫診脈，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太醫見她打開藥箱，取出金針，眼皮狠狠一跳，阻攔道：“小殿下年紀太小，不宜用針。”
陸杳看向太子，眼眸清亮沈著：“我受人之托，自會忠人之事，小殿下，我能救。”
“你快救的熠兒！”太子妃激動說道，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太子朝陸杳頷首，直接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陸姑娘盡管施救，不管結果如何，孤都會記住這份恩情。”
陸杳下針很快，對準人中，十宣，湧泉等穴位進行針刺。
太子妃一瞬不瞬地盯著，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裏，都見血了，視線亦不曾挪開半分。
太醫卻並不看好。
陸氏女才多大年紀？
懂一點皮毛，就已經自己是華佗再世，殊不知，小皇孫進氣少，出氣多，已然是將死之相。
但她要逞能，小皇孫若是死在她手上，自有她擔責，怪不到他的頭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似乎很慢，又似乎只是幾息之間。
小皇孫的胸口倏地起伏了一下。
“有呼吸了！熠兒有呼吸了！”太子妃喜極而泣。
太醫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這怎麽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陸杳。
陸杳繼續下針，先把燒退下來。
一根根金針，從各大穴位刺下，眼見著小皇孫的呼吸漸漸平穩，面色也有所緩和。
太醫往前爬了幾步，握住小皇孫的手腕把脈。
脈象不再像之前那般沈細散亂。
他臉上的神情狠狠一震，全是難以置信：“退......退燒了，你......”
太子妃聽到這話，強撐著的身子一軟，幸好被太子扶住了。
她把臉埋在太子懷裏，眼淚打濕了太子胸前的衣襟：“殿下，我們的熠兒退燒了。”
太子“嗯”了一聲，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意。
蕭嬤嬤亦是喜極而泣，嘴裏念叨了好幾句“菩薩保佑”。
壓在東宮上空的陰雲，在這一瞬間都消散了大半。
一炷香後，陸杳收回所有的金針。
太子妃輕柔地將小皇孫的手握在手裏，小手終於不再冰涼，但她的心仍高高懸起。
“陸姑娘，熠兒怎麽還沒醒？”
屋中窗戶緊閉，陸杳正讓蕭嬤嬤去開點窗通風，聞言，說道：“一刻鐘後會醒來。”
果然，一刻鐘後，小皇孫醒了，哼唧了兩聲，聲音很細弱，跟小貓崽似的，但落在太子妃耳中，卻猶如天籟。
她高興地落了淚，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小臉，見他嘴唇發幹，柔聲說道：“熠兒，阿娘餵你喝點水，好不好？”
小皇孫虛弱地開口：“喝水，阿娘，喝水。”
“好。”
太子妃接過蕭嬤嬤遞來的溫水，一點一點地餵給小皇孫。
喝完，小皇孫又道：“阿娘，餓。”
太子妃連忙讓人去端米粥。
知道餓，能吃得進東西，這一劫，她的熠兒渡過來了。
陸杳開了藥方，對太子說道：“今日，民女先住下，等明日小殿下的病情穩定了，再出宮。”
“好，多謝。”
陸杳救了小皇孫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了出去。
有人失落，有人砸了茶盞。
陸杳在偏殿住了下來，半夜的時候，小皇孫又起了一次高熱。
她沒有施針，而是讓太子妃用溫水擦拭額頭、腋下，腹股溝等部位散熱。
夜色寂靜，屋裏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宮人都被遣了出去。
等溫度降下來了，陸杳輕聲問道：“小殿下是不是曾中過毒？”
太子妃眼眶一紅，眼裏閃過恨意：“熠兒兩歲的時候，中了毒，自那以後，熠兒就變得體弱，稍加不註意，就會病上十天半個月。”
陸杳：“小殿下的毒解了，卻也傷了根基。”
太子一頓，眼底有銳芒閃過：“陸姑娘這話何意？”
陸杳點到為止：“解毒的時候，用了猛藥。”
原本有更溫和的法子，可對方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是故意要傷小皇孫的身體。
就算沒有這次的高熱，小皇孫也是早夭的命。
白天的時候，陸杳就診出來了，可當時人多眼雜，她便沒有提。
反正，這渾水蹚都蹚了，也不多這一樁。
對小孩子下如此狠手，陸杳實在是不恥。
“猛藥”兩字，猶如驚雷。
太子和太子妃陡然變色，太子妃的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唯有一雙眼睛赤紅，那難以遏制的憤怒，幾乎要燃燒起來。
“一計不成，又來一計，熠兒這麽小，他只是個孩子，他們這是要我熠兒的命！欺人太甚！”
太子妃抖著唇，氣得渾身顫抖，她緊緊地盯著陸杳的眼睛，眼中滿是哀求和期盼。
“陸姑娘，你救救熠兒，你有辦法救他的，對嗎？”
陸杳道：“我盡力，等煉了藥，讓沈大人帶進來，可能要一年半載，才能調養一點過來，但最重要的，還是小殿下不能再遭人算計。”
“我會借這次清理一遍。”太子眼中一片冰冷，溫文爾雅的臉上寒意凜人。
他朝陸杳拱手：“多謝弟妹救熠兒性命，弟妹大恩，我們夫妻沒齒難忘，日後不論有何求，只要不危害社稷百姓，無有不應。”
陸杳連忙避開了，就算太子和沈確情同手足，她也不能受儲君的禮。
“醫者救人，只求問心無愧，殿下折煞民女了。”
夜深了，小皇孫的病情穩定下來，陸杳便回去休息。
到了第二日，小皇孫徹底退燒了，她才帶著太子妃和皇後的賞賜，隨蕭五小姐出宮。
回到食肆，陸杳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氣。
宮裏步步都是危機，還是這市井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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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賠了銀子，後院修繕好了，她才搬回去。
長公主想留她常住，但從長公主府到食肆，要橫穿大半個長安城，實在是太遠了。
尤其是食肆關門，都亥時了，偶爾犯一次宵禁，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在意。
但要是天天犯宵禁，就容易招人話柄，禦史臺第一個跳出來。
期間，沈家來下聘。
一擡擡箱籠，貼上喜字，系上大紅綢子，敲鑼打鼓，前往長公主府，隊伍浩浩蕩蕩，一路蜿蜒，都看不到頭。
百姓紛紛湧上街頭看熱鬧。
“沈家對陸氏女也太看重了。”
“陸氏女現在可是長公主的義女，身價高漲，沈家可不得掏空家底了。”
“沈家聘禮如此豐厚，不知道長公主府會給多少陪嫁，到底也只是個義女呢。”
百姓議論紛紛，長公主府歡天喜地，府裏很久沒辦喜事了，府中上下全都喜氣洋洋，宋駙馬和宋世子也全都告假在家。
聘禮如流水般地進了長公主府，越是聲勢浩大，越是對陸杳的看重。
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玉器擺件，每一樣都價值不菲，禮金方面，是五千兩金子。
短短時日，沈家能準備這麽隆重的聘禮，長公主還是滿意的。
她將聘禮單子交給陸杳：“沈家還算有些誠意。”
陸杳看完單子，不由感嘆，世家底蘊就是深厚。
下了聘，親事就徹底定下來了，長公主心裏生出些不舍。
“婚期定的也太近了，你還小，要我說，等出了孝期，也是可以的。”
陸杳輕笑道：“婚期定下，也不好改了。”
長公主哼道：“我看是沈家小子年紀太大，著急了，真是便宜他了。”
“阿娘誤會他了，熱孝成親也是我的意思，那時候，擔心夜長夢多，想盡快把事情定下來。”
“真是女生外向，還沒成親，就向著他。”
那種閨女被搶走的既視感更強烈了，但木已成舟，再改婚期，就不吉利了。
長公主握住陸杳的手，笑著道：“就算婚期倉促，阿娘也能讓你嫁得風風光光。”
陸杳眉眼彎彎：“那就有勞阿娘多操心了。”
姑娘家出嫁，要準備的事情很多，從日常用具到家具陳設，每一樣都需要精心準備。
好在長公主府財大氣粗，再給陸杳準備一份嫁妝，不是什麽難事，一切都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八月底的時候，長安城又出了一件喜事。
楚帝給四皇子和顧縈賜婚。
“陛下賜婚，可真是金玉良緣。”
“顧家要出一個皇子妃，真是祖墳冒青煙。”
“話也不能這麽說，顧家可是丞相府，幾位皇子妃，就顧小姐的身份最尊貴，太子妃娘家都沒丞相府顯赫呢。”
陸杳正聽著食客議論，陸嬤嬤忽然過來，在她耳邊低聲說道：“小姐，沈大人來了，在後院等著您。”
陸杳眸色微動，沈吟道：“翻墻進來的？”
陸嬤嬤點頭。
大白天的，不走正門，想來，是不想讓人知道，他來了食肆。
陸杳去了後院。
雖然，沈確神情慣常淡冷，可她還是看出了一絲凝重。
“大人，是不是出什麽事了？”
沈確眉眼冷峻：“小皇孫高熱不退，太醫都束手無策。”
小皇孫是太子的嫡子，今年才四歲，很容易夭折的年紀。
陸杳眉心一蹙：“高燒多久了？”
沈確：“有兩日了，高熱反反覆覆，降不下來，今日還驚厥抽搐。”
這情況，一聽就很兇險。
“大人想讓我給小皇孫診治？”
“可以嗎？”
小皇孫要是夭折了，對太子絕對是個很沈重的打擊，不管是情感上，還是朝堂局勢。
子嗣傳承很重要，儲君沒有嫡子，人心會不穩，大臣們就會觀望。
尤其是，四皇子和顧家聯姻，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暗湧和算計。
陸杳直接問道：“是後宅陰私，還是皇子們的手筆？”
沈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是後宅之爭，但未必就是。”
又道：“你既能想到這一層，便也應該想到，有太多人不想小皇孫活下來，你去救人，便是阻了他們的路，會被他們記恨，很可能會有危險，所以，想清楚再決定。”
陸杳回視著他：“哪怕我不去救人？”
“是，你沒有義務去為任何人冒險。”
“可大人看起來很想我去。”
“我是很想你去，但我是我，你是你，我有私心，你也可以自私一些，這本就是人之常情，無需為誰妥協。”
陸杳忽地笑起來，一瞬不瞬地凝視著沈確：“可是，我不想看大人難過。”
沈確心口狠狠一顫。
那純粹又熱烈的眸光，像是直直落進了他的心裏，激起一陣滾燙。
陸杳彎著唇：“就算有危險，我知道，大人也會保護好我的。”
所有的情緒都壓在幽邃的眸底，許久，沈確啞聲說道：“謝謝。”
“我們進宮吧。”陸杳就要進屋拿藥箱。
沈確卻道：“稍等一會兒，蕭家的人會帶你進東宮。”
蕭家是太子妃娘家，由蕭家的人帶她進東宮是最穩妥的。
若是沈確帶她進東宮，他和太子的關系就瞞不住了。
沈確離開食肆就去了蕭家，來的，是蕭家的五小姐。
陸杳認出了她。
認親宴的時候，她教過這姑娘投壺。
陸杳帶上藥箱，隨蕭五小姐進宮。
馬車一路疾行，在宮門口停了下來。
太子妃身邊的嬤嬤，早早地就等在宮門口，有太子打過招呼，禁衛放行，讓陸杳進去。
半道上，碰到四皇子。
一行人福身行禮。
四皇子看了眼蕭嬤嬤和蕭五小姐，目光最後落在陸杳身上：“陸姑娘這是要去東宮？”
陸杳眉眼依舊低垂著，頷首道：“小皇孫高熱不退，蕭五小姐請我過來瞧瞧。”
四皇子笑道：“你連姑母的心疾都能醫治，想來，小熠兒很快就能藥到病除。”
陸杳沈靜道：“殿下謬讚了，大夫並非神仙，民女盡力而為，不負醫者本分。”
狗東西，休想給她挖坑。
四皇子楞了一下，隨即，溫聲說道：“救人如救火，皇孫情況危急，快去瞧瞧吧。”
“是。”
陸杳又行了一禮，等四皇子過去了，才繼續往前走。
因為小皇孫高燒不退，整個東宮都很壓抑，宮人們全都小心翼翼，人行走其間，都忍不住放輕腳步。
蕭嬤嬤直接帶她前往小皇孫的住所，剛進院門，就聽到一聲驚呼。
“小殿下沒呼吸了！”
陸杳臉色陡變，快步進屋，就看見太醫瑟瑟發抖地跪在地上。
“下官無能，小殿下......”
後面的話，不言而喻。
太子妃身子猛地一晃，推開上來扶住她的宮女，眼睛紅得能滴出血來。
“不可能的！我的熠兒會長命百歲的！你救不了，還有別的太醫，太醫院那麽多太醫，我不信沒人能救我的熠兒！”
蕭嬤嬤臉色發白，疾聲說道：“殿下，娘娘，陸姑娘來了。”
床榻上，小小的人兒，臉色發白，嘴唇發紫。
陸杳來不及行禮，直接來到床榻邊，給小皇孫診脈，眉心微微蹙了起來。
太醫見她打開藥箱，取出金針，眼皮狠狠一跳，阻攔道：“小殿下年紀太小，不宜用針。”
陸杳看向太子，眼眸清亮沈著：“我受人之托，自會忠人之事，小殿下，我能救。”
“你快救的熠兒！”太子妃激動說道，像是抓到了最後一棵救命稻草。
太子朝陸杳頷首，直接給了她一顆定心丸。
“陸姑娘盡管施救，不管結果如何，孤都會記住這份恩情。”
陸杳下針很快，對準人中，十宣，湧泉等穴位進行針刺。
太子妃一瞬不瞬地盯著，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裏，都見血了，視線亦不曾挪開半分。
太醫卻並不看好。
陸氏女才多大年紀？
懂一點皮毛，就已經自己是華佗再世，殊不知，小皇孫進氣少，出氣多，已然是將死之相。
但她要逞能，小皇孫若是死在她手上，自有她擔責，怪不到他的頭上。
時間一點點過去，似乎很慢，又似乎只是幾息之間。
小皇孫的胸口倏地起伏了一下。
“有呼吸了！熠兒有呼吸了！”太子妃喜極而泣。
太醫驚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
這怎麽可能？
他死死地盯著陸杳。
陸杳繼續下針，先把燒退下來。
一根根金針，從各大穴位刺下，眼見著小皇孫的呼吸漸漸平穩，面色也有所緩和。
太醫往前爬了幾步，握住小皇孫的手腕把脈。
脈象不再像之前那般沈細散亂。
他臉上的神情狠狠一震，全是難以置信：“退......退燒了，你......”
太子妃聽到這話，強撐著的身子一軟，幸好被太子扶住了。
她把臉埋在太子懷裏，眼淚打濕了太子胸前的衣襟：“殿下，我們的熠兒退燒了。”
太子“嗯”了一聲，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意。
蕭嬤嬤亦是喜極而泣，嘴裏念叨了好幾句“菩薩保佑”。
壓在東宮上空的陰雲，在這一瞬間都消散了大半。
一炷香後，陸杳收回所有的金針。
太子妃輕柔地將小皇孫的手握在手裏，小手終於不再冰涼，但她的心仍高高懸起。
“陸姑娘，熠兒怎麽還沒醒？”
屋中窗戶緊閉，陸杳正讓蕭嬤嬤去開點窗通風，聞言，說道：“一刻鐘後會醒來。”
果然，一刻鐘後，小皇孫醒了，哼唧了兩聲，聲音很細弱，跟小貓崽似的，但落在太子妃耳中，卻猶如天籟。
她高興地落了淚，輕輕地撫摸著他的小臉，見他嘴唇發幹，柔聲說道：“熠兒，阿娘餵你喝點水，好不好？”
小皇孫虛弱地開口：“喝水，阿娘，喝水。”
“好。”
太子妃接過蕭嬤嬤遞來的溫水，一點一點地餵給小皇孫。
喝完，小皇孫又道：“阿娘，餓。”
太子妃連忙讓人去端米粥。
知道餓，能吃得進東西，這一劫，她的熠兒渡過來了。
陸杳開了藥方，對太子說道：“今日，民女先住下，等明日小殿下的病情穩定了，再出宮。”
“好，多謝。”
陸杳救了小皇孫的事情，像長了翅膀一般，飛快地傳了出去。
有人失落，有人砸了茶盞。
陸杳在偏殿住了下來，半夜的時候，小皇孫又起了一次高熱。
她沒有施針，而是讓太子妃用溫水擦拭額頭、腋下，腹股溝等部位散熱。
夜色寂靜，屋裏只有太子和太子妃，宮人都被遣了出去。
等溫度降下來了，陸杳輕聲問道：“小殿下是不是曾中過毒？”
太子妃眼眶一紅，眼裏閃過恨意：“熠兒兩歲的時候，中了毒，自那以後，熠兒就變得體弱，稍加不註意，就會病上十天半個月。”
陸杳：“小殿下的毒解了，卻也傷了根基。”
太子一頓，眼底有銳芒閃過：“陸姑娘這話何意？”
陸杳點到為止：“解毒的時候，用了猛藥。”
原本有更溫和的法子，可對方用了以毒攻毒的法子，是故意要傷小皇孫的身體。
就算沒有這次的高熱，小皇孫也是早夭的命。
白天的時候，陸杳就診出來了，可當時人多眼雜，她便沒有提。
反正，這渾水蹚都蹚了，也不多這一樁。
對小孩子下如此狠手，陸杳實在是不恥。
“猛藥”兩字，猶如驚雷。
太子和太子妃陡然變色，太子妃的臉色更是白得嚇人，唯有一雙眼睛赤紅，那難以遏制的憤怒，幾乎要燃燒起來。
“一計不成，又來一計，熠兒這麽小，他只是個孩子，他們這是要我熠兒的命！欺人太甚！”
太子妃抖著唇，氣得渾身顫抖，她緊緊地盯著陸杳的眼睛，眼中滿是哀求和期盼。
“陸姑娘，你救救熠兒，你有辦法救他的，對嗎？”
陸杳道：“我盡力，等煉了藥，讓沈大人帶進來，可能要一年半載，才能調養一點過來，但最重要的，還是小殿下不能再遭人算計。”
“我會借這次清理一遍。”太子眼中一片冰冷，溫文爾雅的臉上寒意凜人。
他朝陸杳拱手：“多謝弟妹救熠兒性命，弟妹大恩，我們夫妻沒齒難忘，日後不論有何求，只要不危害社稷百姓，無有不應。”
陸杳連忙避開了，就算太子和沈確情同手足，她也不能受儲君的禮。
“醫者救人，只求問心無愧，殿下折煞民女了。”
夜深了，小皇孫的病情穩定下來，陸杳便回去休息。
到了第二日，小皇孫徹底退燒了，她才帶著太子妃和皇後的賞賜，隨蕭五小姐出宮。
回到食肆，陸杳狠狠地吸了一口空氣。
宮裏步步都是危機，還是這市井快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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