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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葉承廉就是我[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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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葉承廉就是我

葉家五部曲第二部《晝衍》的大綱,是我在寫第一部《凝蘭》時共同構建的,一邊寫第一部,一邊埋第二部的線。

只是我從未想過,葉承廉會從一個註定覆滅的反派,變成我用半條命護下來的孩子。

葉承廉這個角色,本來不該活著。

看過我第一部《凝蘭》的朋友們都知道,那部作品是對標港劇《天地男兒》羅子健和葉曉冰這條線拓展的故事。

而在第二部《晝衍》最初的設定中,葉承廉這個角色對標的是港劇《天地豪情》的甘量宏,在兩個男嬰被調換的那一刻起,他就是一把沾了血的刀。

前半生,他是溫潤如玉的葉家二少爺,是無可挑剔的葉氏銀行準繼承人,是人人稱羨的天之驕子。

可真相揭開的那一刻,他的世界徹底崩塌,假少爺鳩占鵲巢,被偷走人生,也在無意間偷走別人的人生。

按照原本的大綱,他會瘋、會恨、會徹底黑化、會嗜血成性,他親手毀掉了自己所擁有的一切。

他失手殺了袁斌,看著眼前一片血泊,第一時間想打電話給葉承康求助,卻又因為不敢面對身世真相,而放下了手機。

他設計綁架妹妹葉清俞,卻陰差陽錯綁錯侄女葉是如,歸家見到葉清俞時驚慌失措,也因此遭到葉清俞徹徹底底的冷眼。

葉清俞準備在葉氏銀行的紀念酒會上揭發他,而他卻在酒會前夕,囚禁並殺害了葉清俞,最終被一路跟蹤到澄碧邨的葉是如,親眼撞破了他的秘密,情急之下,他拔刀捅傷了最依賴自己的侄女葉是如。

警察趕到澄碧邨時,映入眼簾的是屋內滿地、滿墻、滿地毯的鮮血。

最終,沒系安全帶開車與葉承康對撞的人是他,和葉永邦同日死在養和醫院的人也是他,惡有惡報,反派隕落。

沒有深情,沒有克制,沒有體面,更沒有救贖,他只是為了推動劇情的一枚祭品。

可一切的一切,都在我落筆寫他走向崩潰與死亡的那場戲時,戛然而止。

我曾在第一部的後記提過,創作葉家五部曲的初衷,本質上是我在抑郁癥末期對自我的救贖。

我曾開車沖向過死亡,卻僥幸活了下來,那段暗無天日的日子裏,我對世界所有的失望,對自我全盤的否定,對那些崩塌的信仰和碎了一地的自我,對“我是不是根本不該存在”的絕望,全都無意識地傾註在了葉承廉身上。

嚴格來說,葉承廉,就是我。

當我寫到第四章《葉家老宅的相片墻》時,寫他為了葉家,親手將自己的“建築夢”丟出門外、放棄自我的那一刻,是我第一次對他心軟,也是第一次為他落淚。

那是過去為了家族的體面,而隱忍克制的我,更是為了扮演成父母和親戚眼中懂事乖巧的完美女兒,無數次咽下委屈和眼淚,大度將一切拱手相讓給他人的我。

我和葉承廉,都曾為他人的註視與審判而吞下細密的銀針,紮在自己的喉嚨口,更是紮在自己的心口,卻不能喊痛,也不敢喊痛,不僅如此,還要笑著對所有人說:“別擔心,葉家有我。”

當我寫到第十四章《二十六年虛假人生》時,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他在淩晨五點收到了那張親子鑒定報告,他看到了親權概率為0%那行字,他的信仰和自我認知,也在那一章盡數崩塌。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仍舊如過往那般,獨自吞下了所有,也吞下了那半瓶藥片,直到他開車沖向海面自殺的那一幕,我的精神防線也徹底崩裂。

那是個傍晚,大概是2026年除夕前夕,具體是哪一天我已經不記得了。

生病後的我不愛開燈,甚至恐懼光源,平常都是待夜色從窗外漫入,直到黑暗徹底侵蝕了我的家,直到我在一片漆黑中寸步難行的那一刻,我才會打開一盞壁燈或是臺燈。

那個傍晚,我看著窗外的黑得發藍的夜空,和對面那棟樓裏家家戶戶點亮的燈火,我捧著那一章打印出來的草稿,看著上面的一字一句,跪在地上大哭,哭到淚水把紙頁浸濕到發皺,哭到渾身脫力,哭到最後癱倒在地。

我躺在地上,無力地望向落地窗外那些或明或暗的畫面,我終於看清,我寫的從來不是一個反派,而是當年那個一心求死的自己。

葉承廉的人生是假的,身份是假的,連“活著”都像一場荒唐騙局,就像我曾經深深認定,自己的存在也是多餘、是錯誤、是不配被愛的。

那一刻,我舍不得讓他壞,舍不得讓他失控,舍不得讓他變成人人唾棄的惡魔,更舍不得讓他孤零零地走向死亡。

於是,就在那天的深夜,我毫不猶豫地推翻了後半部分的全部大綱。

從正文第十五章開始的內容,是我徹徹底底撕碎原劇本後,每天只睡三四個小時,重新一個字一個字敲出來的。

我把原本設定好的女主葉是如和男主陸聿聞,因門第偏見生生拆開,當然值得一提的是,陸聿聞母親的門第偏見,是本身就存在的設定,唯一變化的是,原劇本中的和解演變成了最終劇本中的死結。

在我現實生活的世界裏,我的兄長們,無一例外都因為門第偏見,而被我們整個家族聯合施壓拆散過感情,真的是無一例外。

也正因此,我硬是將葉是如推到了葉承廉身邊。

這是一場意外之舉。

我本人最厭惡看禁忌戀,更別說是寫,可此刻,卻成了無心插柳柳成蔭。

我承認我因為戀愛經驗少,並不擅長寫愛情和時下流行的甜寵,更別說擅長所謂的禁忌之戀,可我在心裏對葉承廉輕聲說:“你的一生太苦了,我必須給你一個人,讓你這輩子至少被真心愛過一次,也讓你的家人堅定選擇你一次,你不要和我一樣,從始至終都孤立無援。”

我把自己一生未曾得到的救贖,全都給了葉承廉,我把自己不敢說出口的“我可以選擇不原諒嗎”,全都塞進了他的骨血裏,也把我對“人生還能不能有意義”的最後一點希望,全都賭在了他身上。

自那以後,葉承廉不再是反派,不再是嗜血殺人魔,而是變成了一個真正有血有肉的人。

他被執念偷走人生,卻從沒想過害人,被現實擊垮,卻依然守住溫柔與底線,明明最有資格恨,卻最先選擇原諒,明明最該崩潰和報覆,卻默默把一切痛苦埋入心底,獨自承擔,也獨自背負。

說到底,我還是懦弱,在第一部的後記中就提過我恨自己的懦弱。

我本想通過這個角色宣洩我對過去的所有不滿,我可以借他的手握起刀,捅向一個又一個人,可以讓滿屋的鮮血為我過去二十六年崩塌的認知與信仰陪葬。

可是我依然做不到,我依然是那個懦弱無能的我,連在虛擬的世界裏,我都不敢提起刀報覆所有曾用體面逼死過我的人。

他是我從死亡邊緣,硬生生拉回來的另一個自己,是我用眼淚、用崩潰、用學著原諒自己的心,重新養大的孩子。

我甚至把準備給我未來孩子的英文名,也送給了葉承廉。

Theodore——上天的禮物。

他是我的孩子,也是重生後的我自己,更是上天賜予我的禮物。

那個原本註定成魔的葉承廉,是我在最黑暗的時刻,把我心底僅存的溫柔都灌溉給了他,我為他改了命,給了他那段荒誕人生,一生僅一次的偏愛與救贖。

他不是天生純白。

是我,真的舍不得讓他變臟。

昨夜十點半,葉家五部曲第二部《晝衍》正式完結。

第三部《沈恕》的正文,會在四月初正式開始連載,《沈恕》也是目前以來對我而言,難度最高的一部作品。

所以,剩下半個月的時間裏,我也需要暫時休息一下了。

我大概會選一個晴天,去一趟上海,有點想吃提籃橋的蔥油餅了。

謝謝你們耐心看到這裏,祝你們好夢,我們四月《沈恕》見。

二零二六年三月十八日淩晨0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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