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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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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生子隕落

曼徹斯特剛踏入新年,一切都朝著安穩的方向緩緩舒展時,香港的噩耗卻像一塊巨石,砸碎了兩地僅存的平靜。

一日清晨,葉振衍打來的一通越洋電話,劃破了這段日子最後的安寧。

袁斌死了,葉清俞也死了。

而成仕安早已在元旦前夜與葉家相認,葉永邦年事已高,根本扛不住連番的重擊,當場心梗昏厥,送入了深切治療室

葉是如與葉承廉當即決定,暫時瞞著年邁的外公與外婆,準備訂最快一班飛回香港的機票。

恰逢聖誕假期旺季,機票早已爆滿,兩人怎麽也搶不到同一班機位,最終只定下前後相鄰的兩趟航班。

十幾個小時的飛行後,葉承廉先一步抵達香港。

走出機場時,鋪天蓋地的新聞與報紙撲面而來,滿街都是刺得人眼睛生疼的標題——葉氏銀行驚爆醜聞:貍貓換太子案撲朔迷離、豪門雙生子接連隕落。

黑字白紙,占據了香港的網絡與大街小巷,壓得人喘不過氣。

他強撐著心底的情緒,沒有先回葉家老宅,而是獨自在機場外沈默地等了整整兩小時。

直到看見葉是如出關的那一刻,兩人對視一眼,眼底皆是藏不住的慌亂與死寂,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一同沈默地趕往淺水灣。

抵達葉家老宅時,已是葉清俞葬禮的第二日。

老宅偏院搭起的靈堂內,葉芷薏為妹妹葉清俞擺滿了她生前最愛的白玫瑰,層層疊疊,素白一片。

哀樂低回纏繞,葉家上下所有人都穿著一身黑衣,垂首靜立,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葉永邦因過度悲痛入院後,守在靈堂的家屬,只剩葉清俞的姑姑葉永琳、母親羅惠芳、大哥葉承康、大嫂徐筠頤、二姐葉芷薏、姐夫羅子健、侄子葉振衍,以及葉家一眾傭人和司機鐘叔。

密密麻麻的白玫瑰簇擁著葉清俞的遺像,黑白相片裏,她的笑容依舊溫暖柔和,仿佛從未離開。

葉芷薏直挺挺跪在靈前,她身子搖搖欲墜,哭聲撕心裂肺,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嘔出來,雙手死死抓著一只米白色的相框。

那是葉承廉與葉清俞大學畢業那年,二人在老宅庭院裏並肩拍下的合照,照片裏,少年少女笑眼彎彎,眉眼間全是未經世事的溫潤與鮮活。

丈夫羅子健與哥哥葉承康一左一右緊緊架著葉芷薏,望著她幾近昏厥的模樣,滿眼心疼,卻半個字的安慰都說不出口。

葉振衍無力地癱坐在旁,雙眼死死盯在清俞姑姑遺像中的笑臉上。

童年時,三人在院子裏游泳、燒烤的畫面一幕幕翻湧,還有她與葉承廉趕到澳門機場送他去上海念大學時,三人抱頭痛哭的場景,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他哭得渾身發顫,手指死死摳著座椅邊緣,喉嚨裏堵著破碎的嗚咽,一聲比一聲壓抑,他從未想過,在曼徹斯特停留了短短幾日,葉清俞竟從突然失聯,變成了天人永隔。

葉芷薏一遍遍撫摸著相框裏兩張年輕的臉,聲音破碎得不成調,絕望地喃喃:“我不接受……我不接受啊……承廉,清俞,我的孩子們……你們回來好不好……姐姐還在等你們回家……我要我的孩子們回來……”

這份痛,比當年她接連失去父親與姐姐時更為刺骨。

那對她從小捧在手心裏視同己出的堂弟堂妹,本該擁有錦繡前程,卻在二十六歲最好的年紀,被一場蓄謀已久的陰謀徹底碾得粉碎,一個至今下落不明,一個葬身於冰冷的大海。

她的家族,第二次被生生撕裂,將她徹底推到了崩潰的邊緣。

靈堂左側,年逾七旬的桂姐跪在冰冷的地磚上,哭得渾身抖如篩糠,單薄的身子像一片枯葉,隨時會被風卷走。

她與已故的蓉姐,是看著葉家幾代人長大的老仆,一生守著葉家,見證了葉家一路的風光,也陪葉家熬過最低谷的坎坷。

當年蓉姐病逝後,葉永琳信任她,讓她尋個可靠的人接手,她念及遠房表妹彩姐剛喪夫又身懷六甲,便心軟把人從中山鄉下接進了葉家。

葉家上下待她們母子寬厚,葉永邦更是親口承諾:“葉家就是你們的家。”

可她做夢也想不到,自己這一念善意,竟是引狼入室,把視她如母的葉家,拖入了滅頂之災。

“三小姐,是我對不起你……是我對不起葉家……”桂姐不停用額頭磕著地面,額角很快泛起紅印,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是我瞎了眼,引來了那個毒婦,害了你,害了葉家……我真恨不得替你去死啊……我的心肝三小姐……”

她一聲聲懺悔,字字泣血。

就在桂姐對著遺照不停磕頭時,一道沈重而拖沓的腳步聲,從靈堂門口緩緩傳來。

葉承廉站在門口,雙手死死握成拳,手指的骨節泛著刺目的青白,雙肩因極致的悲痛控制不住地發顫,每一步都走得艱難沈重,像踩在刀尖上。

他的目光一落在靈堂中央那張黑白遺照上,眼底積攢的淚水瞬間決堤,順著下頜線狠狠砸在地上。

桂姐擡起頭,散亂的發絲被淚水與汗珠黏在額角,看清來人的那一刻,蒼老的身子一顫,幾乎是踉蹌著站起身,聲音裏裹著無盡愧疚與失而覆得的激動:“二少爺!二少爺,您終於回來了……”

葉承康與身旁的葉振衍見狀,立刻大步沖了上去。

葉芷薏也往前踉蹌一步,伸著手張口想喊“承廉”,喉嚨卻像被堵住,發不出半點聲音,腳下一軟,直直跪倒在地。

羅子健與一旁守著的芳姐慌忙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攙起。

葉是如緊隨其後踏入靈堂。

桂姐看見她,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撲進她懷裏崩潰大哭,蒼老沙啞的聲音撕心裂肺:“小小姐,您終於回來了,這可怎麽辦,二少爺怎麽能接受得了啊!”

“桂姐,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走的時候,清俞姑姑還好好的,為什麽會突然變成這樣……”葉是如的雙目脹得通紅。

“是袁斌!那個混賬拿著二少爺的身世,一次又一次找三小姐要封口費!三小姐前前後後給了一百多萬,他還是沒完沒了地糾纏……最後三小姐……三小姐她……”

“最後怎麽樣了!?”葉承廉轉過身厲聲打斷。

“三小姐……失手殺了他,最後……她也跳海自盡了。”

桂姐每說一個字,都像被刀剜心,可這份鉆之痛,遠不及她間接害死三小姐的萬分之一。

葉承廉在靈前重重跪下,雙膝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聲響,無盡悔恨像冰冷的海水將他淹沒。

是他的逃避,是他的離開,害父親病倒,害妹妹殞命,害母親哭脫了力,害姐姐葉芷薏精神瀕臨崩潰,更害他拼命守護的葉家,在這短短的幾日裏支離破碎。

他伸出手,輕輕撫上葉清俞的遺像,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喘著氣,終於繃不住失聲痛哭。

葉振衍與葉承康在身旁緊緊攙著他,他哭得撕心裂肺,整個靈堂的人都紛紛別過頭,抹著眼角的淚。

靈堂白燭劈啪燃燒,煙氣裹著濃得化不開的悲慟,壓得人窒息。

這時,一道黑影像失控的野獸,從人群裏突然沖出來。

成仕安發了瘋般撲向葉承廉,拳頭狠狠砸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領,將他狠狠抵在靈堂的青石柱上。

葉承廉仍穿著離開香港時那件深灰色拉鏈毛衣,靠在柱子上,肩背挺得筆直,眼底卻一片死寂,只剩失親之痛。

他沒掙紮,沒反抗,任由成仕安撕扯推搡。

“葉承廉!你這個畜生!”

成仕安雙眼紅得滴血,面目猙獰:“是你害死了清俞!是你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毀了葉家!你有什麽資格站在這裏?!”

周圍葉家的一眾傭人和鐘叔想上前阻攔,全被他瘋了似的一把推開。

他的嘶吼聲響徹靈堂,字字淬毒:“你根本不姓葉!是你偷走了我的人生,占了葉家二少爺的位置!是你故意躲起來,害死了清俞!你不配登葉家的門,連給清俞磕一個頭的資格都沒有!”

葉承廉垂著眼,依舊一動不動。

他太清楚成仕安的執念,也太清楚自己的處境,他連擡頭與他對視的勇氣都沒有。

葉是如見後,立即松開桂姐,大步上前,一把推開成仕安,挺身擋在葉承廉身前:“成仕安!你罵夠了沒有!?這裏是清俞姑姑的葬禮,你能不能有一點分寸?”

“分寸?”

成仕安低頭瞥見她緊緊牽著葉承廉的手,先是一怔,隨即發出一聲淒厲冷笑,擡手指著二人:“葉是如,到底是誰沒分寸?你還有臉喊清俞一聲姑姑?你們兩個居然連這種醜事都做得出來!

他掃了葉是如一眼,最後死死盯著葉承廉那張慘白的臉,惡狠狠說道:“也對,你這個有名無份的繼女,和他這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簡直是絕配!”

“你給我住口!”葉承康上前一步,臉色鐵青,“成仕安,是如是我的女兒,也是你的侄女!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就在這時,羅惠芳緩步走了過來。

她一身深黑色的衣褲,鬢邊白發沾著淚痕,眼底是徹骨的絕望,她一言不發地走上前,一把拽過成仕安的衣領,揚手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啪——

一聲清脆巴掌聲,尖銳刺破靈堂的悲慟。

成仕安被扇得偏過頭,頓時僵在原地。

羅惠芳的手忍不住地發抖,聲音卻帶著從未有過的堅定,一字字砸在地上:“成仕安,你說夠了沒有?”

她看著成仕安,又緩緩把目光轉向葉承廉,伸手輕輕撫上他的臉頰,語氣無比篤定:“承廉在我身邊盡了二十多年的孝,是我親手抱大的,是我和永邦的兒子,是清俞的哥哥。血緣算什麽?我養他一日,他就是我羅惠芳的兒子!天翻地覆,也改不了!”

“媽,你為了他打我?我才是你親生兒子!我根本不姓成,我姓葉!他只是個見不得光、父不詳的私生子!根本就不是你的兒子!”成仕安難以置信地嘶吼著,近乎癲狂。

葉振衍再也聽不下去,沖上去用力揪住成仕安的衣領,雙眼通紅,怒意滔天:“你個混蛋!你再罵我小叔一句,我現在就打死你!”

羅惠芳上前,輕輕拉開葉振衍,把他護在身後,聲音陡然拔高,帶著看透世事的蒼涼與決絕,每一句都像驚雷:“你有什麽資格談血脈?你的父親,當年也是你爺爺的私生子!”

“葉家二十八年前的那場浩劫,是你父親回來,和你大哥、大姐、二姐還有姐夫他們一起,拿命撐起來的!”

“葉家能有今天,靠的從來不是什麽高貴血緣,是我和你父親這對私生子夫妻,一步步拼出來的!”

“你在靈堂說這種話,不僅是侮辱承廉,更是侮辱你那躺在深切治療室、為葉家拋頭顱灑熱血的親生父親!”

一席話落地,靈堂陷入一片死寂,落針可聞。

葉芷薏兩眼空洞地怔在原地,想起大伯葉永邦當年為葉家忍辱負重的模樣,心口隱隱發疼。

葉承康垂眸,眼底閃過對大舅葉永邦的敬畏與心疼。

而成仕安的思緒,在此刻徹底崩塌。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在奪回“正統血脈”,卻沒想到,葉家所謂的正統,本就是由一個個見不得光的私生子,硬生生拼湊出來的。

羅子健扶著懷裏搖搖欲墜的葉芷薏,低聲安撫:“芷薏,別激動,身體要緊。”隨即轉向成仕安,語氣帶著總警司的威嚴與冷肅。

“小安,你但凡還有一點理性,都不該在這種場合說這種話。看看你母親,看看你芷薏姐,再看看清俞的遺像!你對著承廉出言辱罵,到底是把葉家人當家人,還是只把你自己當回事?”

那一巴掌,那一段話,擊碎了成仕安最後的心理防線。

他捂著臉,瘋了一般朝眾人怒聲質問,聲音嘶啞得像破鑼:“你們一個個為什麽都護著他?我才是葉家的親生兒子!他只是成譽林和袁彩的野種!葉家的人都瞎了眼,養著一個外姓人,還害死了清俞!我才是葉家真正的血脈!我才是!”

成仕安的辱罵越來越難聽,葉家眾人臉色鐵青。

羅子健握緊拳頭,正要上前,卻被身旁的葉承康擡手死死攔住。

就在成仕安的嘶吼快要掀翻靈堂時,側門方向,傳來一道低沈冷冽的聲音。

“夠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威壓,驟然壓過所有喧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側門。

門口立著兩個人。

女人一身利落黑色長裙,妝容精致,眉眼間是世家小姐的矜貴,又藏著颯爽淩厲——是方家二小姐方毓慧,天堃醫療中心現任副主席。

她身邊站著一個身形挺拔的男人,深色西裝,面容冷峻,眉眼間的溫潤與葉承廉有幾分相似,卻多了歲月沈澱的沈斂——正是成譽林。

方、葉兩家是三代世交,方毓慧與其弟弟方毓謙更是葉芷薏在香港最親密的摯友,他們方家一眾人看著葉承廉與葉清俞出生、長大,兩家紅白喜事從不缺席。

只是這一次,成譽林親自跟著妻子一起來了。

他一早便聽聞香港滿城風雨,聽聞“貍貓換太子”的鬧劇,聽聞葉承廉的遭遇。

他與方毓慧是家族聯姻,婚後相濡以沫二十七年,育有一子方知珩。

他曾在深夜對她坦白過當年的糊塗與司機女兒袁彩的一段過往,孩子未出生,他們母子便被父母強行送走。

他的懦弱,沒能阻止一切,這些年,他也一直暗中尋找,卻杳無音信。

此刻,望著靈堂裏的混亂,望著被抵在柱上、滿身狼狽的葉承廉,望著羅惠芳紅著眼維護,心底愧疚如海嘯般劇烈翻湧。

方毓慧挽著成譽林的胳膊,緩步走入靈堂。

她的目光先落在葉芷薏臉上,見她悲慟欲絕,眼底的淩厲更甚。

她沒有看葉承廉,也沒有看成仕安,只對著葉家眾人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帶著世交的體面,輕聲對葉芷薏道:“Chris,節哀。”

葉芷薏無力地倚在羅子健懷裏,紅著眼點了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

方毓慧的目光最終落向了成仕安,眼底冷得像冰。

“成仕安,你鬧夠了沒有?”

她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傳遍每一個角落:“你說承廉是野種?說他偷了你的人生?我今天,就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話說清楚。”

她掃過葉承廉,又看向成譽林,語氣摻著嘲諷與痛心:“第一,承廉是不是葉家的人,是葉家的家事,不是你一個小輩能說了算的。葉家上下認他,你母親養了他二十多年,他就是葉家的孩子。”

此時,被葉振衍攙扶著的葉永琳,拄著拐杖從靈堂後面緩緩走了出來。

她看著方毓慧所在的方向,聽著方毓慧所說的一字一句,默默點了點頭,滿眼都是認可與篤定。

“第二,關於貍貓換太子,我和我先生一早便知情。”她頓了頓,目光掠過成譽林,落回成仕安身上,“我先生當年,確實與葉家的傭人袁彩有過一段過往,也確實有過一個孩子。但那個孩子,是無辜的,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包括你。”

“第三,”方毓慧聲音陡然拔高,目光如刀,死死盯著成仕安,“你自詡葉家血脈、清俞的哥哥,可你自己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顧及過半分葉家的臉面?顧及過今天是你親妹妹的葬禮?你在這裏高喊我先生的名字,辱罵承廉,毫無底線與尊重。你侮辱的不只是承廉,更是整個葉家和你的親生父母!”

“你這樣的人,配談葉家血脈?配談清俞的犧牲?”

方毓慧的話,字字戳心,刀刀見血。

成仕安臉色頓時變得煞白,嘴唇不停哆嗦著,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時,成譽林終於開口了。

“承廉。”

他的聲音低沈,裹著壓抑了二十七年的愧疚,目光落在葉承廉身上,只剩無盡歉意,嗓音沙啞:“當年的事,是我的錯,是我的懦弱,害得你們遭受這一切。我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生母,更對不起葉家。你受的委屈,我都知道。”

他沒有急著認親,沒有說“我是你父親”,只對著葉承廉,對著葉家眾人,鄭重頷首:“今日,我以成家主人,以及方、葉兩家世交的身份,為你正名。葉承廉,是葉家的孩子,也是我成譽林此生最愧疚的過錯。你在葉家二十多年的付出,無人能及。”

說完,他拉著方毓慧,對著葉清俞的遺像,深深鞠了一躬。

“清俞小姐,我來晚了。”

靈堂一片死寂,所有目光都落在葉承廉身上。

他慢慢擡起頭,推開了成仕安拽著自己的手,慢條斯理地整理好被扯皺的衣領。

他的臉上沒有淚痕,眼神淡漠,是歷經千帆後的平靜。

他看向方毓慧與成譽林,微微頷首,聲音平靜卻堅定:“謝謝毓慧姐,謝謝成先生。”

隨後,他又轉向羅惠芳,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掌心溫度溫暖而篤定:“媽。”

這一聲,喊得自然又懇切,他緩緩道:“我沒事。清俞的葬禮,我該來。葉家是我的家,我永遠是葉家的孩子。”

最後,他看向成仕安,眼神驟然冷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成仕安,你若真念及清俞,就該好好守在這裏,不是在這裏發瘋辱罵,牽扯無關之人。你所謂的血脈,不過是自欺欺人的執念。從今往後,你我,兩清。”

話音一落,他轉身重新站回靈前,對著葉清俞的遺像跪了下來,深深磕了三個頭,磕頭聲沈穩清晰,在寂靜靈堂裏格外分明。

白燭搖曳,香燭煙氣緩緩散開,只剩下葉家眾人壓抑的啜泣聲。

成仕安癱坐在地上,望著葉承廉挺直的背影,無助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縮在角落裏,終於忍不住壓低聲痛哭,卻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方毓慧輕輕嘆了口氣,挽著成譽林的胳膊,轉身靜靜退出靈堂。

成譽林回頭望了一眼葉承廉,眼底的愧疚變得更深,卻終究沒有再上前一步。

這時,拐杖觸地的聲音緩緩傳來。

篤——篤——篤——

一聲聲空靈而有分量,在死寂的靈堂裏顯得格外清晰。

方毓慧與成譽林聽到後,也一同在門口駐足。

眾人望去,只見葉永琳拄著拐杖,一步步走近,最終停在葉承廉面前,她的目光掃過成仕安,掃過羅惠芳、葉承康,最後落在葉承廉臉上。

她擡起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撫平他後腦勺翹起的發梢,動作溫柔得不像話:“承廉,你爺爺不在了,你父親如今躺在醫院,整個葉家,我年齡最大,輩分也最高。今天,葉家上下,和各路親友都在這裏。”

她面向所有來吊唁的親友,緩緩站直了身體,枯瘦的雙手穩穩撐在拐杖頂端:“我葉永琳,葉氏銀行創始人葉勝唯一的女兒,站在這裏告訴全香港——葉承廉,永遠是我葉家的孩子,是我大哥葉永邦的兒子,是我父親葉勝的孫子。”

她溫聲望著葉承廉:“承廉,讓你受委屈了,姑姑在這兒,沒人敢再為難你一下!”

說罷,她淡淡掃了一眼成仕安,眼神帶著長輩的審視與敲打,成仕安訕訕低下頭,再也不敢放肆。

葉振衍見後,也大步上前,用力拍了拍葉承廉的肩膀,故意提高了音量,聲音鏗鏘:“小叔,葉家從前靠你,以後也不能沒有你。我以葉家第四代長孫的身份,在這裏告訴所有人,你葉承廉,永遠是我最敬重的小叔,誰也不能替代。”

不遠處的角落裏,彩姐躲在陰影裏,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她望著成譽林與方毓慧相攜離去的背影,渾身發冷,只剩無盡悔恨。

她恨自己當年的執念,恨自己親手毀了兩個兒子,毀了清俞,毀了葉家,也毀了她的親弟弟袁斌。

靈堂的白玫瑰,依舊安靜盛放,半空中的香燭煙霧與悲傷未散。

可葉家的脊梁,在這一刻,重新被穩穩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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