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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承廉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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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承廉的心意

清晨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葉家老宅的長廊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葉清俞坐在梳妝臺前,手裏輕輕握著著一支檀木梳子,鬢邊的碎發垂落,襯得臉色愈發蒼白。

自前不久彩姐離職後,整個葉家在無形中像是被抽走了一塊重要的基石,連空氣裏都多了幾分沈悶。

她心裏一直壓著事,連呼吸都覺得滯澀,偏偏哥哥葉承廉的情緒,比她還要低落幾分。

午休時間,葉承廉放下了手裏的工作,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快步走出了葉氏銀行。

這幾天的他,表面和往日沒有什麽變化,心裏卻早已亂成了一團,他沒來得及去吃飯,甚至沒顧上喝一口水,一到地庫便驅車直奔銅鑼灣。

他的情緒變化,源於那天葉是如在醫院被陸太太苛責後的低落與消沈。

他記得她最喜歡白山茶,這些日子也頻頻想起去年聖誕假期時,葉是如在機場為陸聿聞系上的那條印有山茶花圖案的絲巾。

她最喜歡的白山茶。

而那條絲巾,卻一直留在陸聿聞手裏。

葉承廉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麽,更不知道是什麽樣的感情在驅使著他做這一切。

那條系在陸聿聞脖子上的山茶花絲巾,陸太太對她毫不留情的責問,還有她從醫院回家後一直提不起精神的落寞身影,都一幕又一幕地浮現在他的腦海,讓他近日睡前服用的助眠藥物又添了一顆。

他想重新為她選一條,印有白色山茶花圖案的絲巾,想彌補她去年聖誕節時送出的那份,可能將要無疾而終的心意。

他想讓她在這段沈悶的日子裏,能添一點讓她重新點燃明媚笑容的色彩。

為什麽?

因為她是他重要的家人。

他是她來到葉家這五年以來,最依賴的小叔。

銅鑼灣的街道人聲鼎沸,霓虹閃爍,與葉承廉緊繃的神情格格不入。

他穿梭在人群中,目光仔細掃過一家家服裝店,掠過不同材質、不同花色的絲巾,都覺得不夠合心意。

直到走進一家法國知名品牌的絲巾櫃臺前,他的眼睛才一亮。

那條藏青色的絲巾,上面繡著瑩白的白山茶,花瓣舒展,像極了葉是如安靜畫著設計稿時的模樣,溫柔又堅韌。

他付完錢,囑咐櫃員將絲巾小心地疊好,又心滿意足地從櫃姐手裏接過紙袋,低頭一看,發現提手上還掛著一枚精致的白山茶裝飾。

他的嘴角揚起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忽然覺得空了好幾天的心,突然被填得滿滿當當。

正值午間車流高峰,葉承廉的車停在對面的商場。

斑馬線前的紅燈剛亮,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目光卻瞥見身旁一道熟悉的身影。

成仕安就站在他身邊,穿著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裏捧著一個皺巴巴的公文包,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他的眼神渙散,腳步虛浮,完全沒註意到信號燈已經變了,竟徑直朝著車流走去。

一輛疾馳的出租車猛然按響喇叭,刺耳的鳴笛聲劃破喧囂。

葉承廉見後,幾乎是本能地伸手,一把拽住了成仕安的胳膊,將他用力拉回了人行道。

巨大的慣性讓成仕安踉蹌著後退,後背重重撞在葉承廉的胸口,他驚魂未定地回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車輪,額角瞬間滲出冷汗。

“你怎麽回事?”葉承廉的聲音帶著怒意,卻更多的是後怕,“紅燈看不見嗎?這麽大的車,你想往上面撞?”

成仕安緩了好一會兒,才勉強站穩,臉色蒼白得像紙。

他擡起頭看向眼前許久未見的葉承廉,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厲害:“承廉……對不起,我剛才……沒註意。”

葉承廉看著他眼底的迷茫與頹喪,心裏忽然咯噔一下。

他和成仕安從小在葉家老宅一同長大,和兄弟沒什麽區別,成仕安為人向來踏實、勤奮,雖然內心有些敏感,但他骨子裏始終帶著韌勁。

可眼前的成仕安,像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眼神裏的光,早已熄滅。

兩人並肩站在路邊,等著綠燈亮起。

成仕安沈默了許久,終於還是忍不住,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低聲開口:“承廉,我……我最近過得很不好。”

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帶著壓抑了許久的委屈與絕望:“媽從葉家辭職了之後,家裏的擔子全壓在我身上了。我投了十幾家公司和學校,要麽石沈大海,要麽被人拒之門外。我學了這麽多年的數學,以為能靠這個找份好工作,可現在……連份能糊口的工作都找不到。我覺得自己特別沒用,連媽都養不活,舅舅還時不時上門要錢,我真是活著都覺得丟人。”

說著,他便深深埋下了頭,那些藏在心底的自卑、迷茫與痛苦,在這一刻再也藏不住了。

葉承廉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他太了解成仕安了。

當年彩姐在葉家做了二十多年的傭人,成仕安也是在老宅的後院長大。

葉承廉見過他深夜在燈下演算數學題的模樣,見過他被香港大學錄取時眼底的光,見過他為了幫彩姐分擔家務,一邊打散工一邊覆習功課的樣子。他在數學方面的能力,更是葉承廉和一眾老師、同學們都認可的佼佼者。

這樣的人,不該被生活逼到如此境地。

葉承廉的目光落在成仕安身上,腦海裏突然閃過一個念頭。

葉氏銀行,正是需要這樣有天賦、肯吃苦、品行端正的人才,以成仕安的能力,足以在葉氏銀行站穩腳跟,更能徹底解決他和彩姐的生計問題。

作為葉氏銀行未來的繼承人,他有這個能力,也有這個責任。

“小安,別灰心。”葉承廉的聲音放緩了,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你的本事,我最清楚。數學天賦是你的底氣,你的勤奮和善良,更是難得的品質。我想邀請你來葉氏銀行工作,你願意嗎?”

成仕安聽後立即擡起頭,眼裏滿是不敢置信:“葉氏銀行?我……我可以嗎?”

“為什麽不可以?”葉承廉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誠懇,“葉氏銀行正需要你這樣的人才,我回去和我父親說,安排你入職,先從基層做起,只要你肯努力,未來的路,只會越走越寬。而且,我想你來了,我父親和清俞也會非常高興的。

“謝謝承廉。”成仕安的熱淚隨之湧了出來,他用力點頭,聲音哽咽,“真的,謝謝你。我都……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你才好。”

葉承廉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說什麽呢,我們可是一起長大的兄弟。以後,葉氏銀行還要靠你和我們一起守護。”

綠燈亮起,葉承廉率先邁步,成仕安緊緊跟在身後,腳步終於有了一絲堅定。

陽光落在兩人身上,將成仕安的影子拉得很長,也為他晦暗的前路,投下了一縷微光。

傍晚回到葉家老宅,葉承廉想將那條新買的山茶花絲巾交給葉是如,剛想去敲她的房門,就被在二樓打掃的芳姐告知,葉是如跟著葉芷薏去澳門散心了。

葉承廉聽後,眼底閃過了一絲失落,他只好回到自己的臥室,把紙袋放進了衣櫃深處。

晚飯時分,餐桌上少了葉是如、葉芷薏夫婦還有葉承康夫婦,家裏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葉永邦坐在主位,正喝著桂姐專門為他燉的海參小米粥。

葉承廉正想找合適的時機開口,一旁的葉清俞先放下了筷子,輕聲道:“爸爸,我有件事想求您幫忙。”

葉永邦擡眸看她,眼神溫和:“什麽事呀清俞,你直接說就好。”

“彩姐的兒子成仕安,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彩姐就聯系了我幫忙問問。爸爸您是看著他長大的,小安人聰明也踏實,我想請您幫忙,安排他進葉氏銀行工作。”葉清俞的目光落在父親身上,帶著一絲期盼,“這樣也能幫彩姐減輕一些經濟負擔。”

葉承廉聞言,心中掠過一絲欣慰,他原本還想開口,沒想到清俞比他還快。

他立刻接話:“爸,我也正想和您說這件事。小安的能力,絕對能勝任葉氏銀行的崗位,我也覺得,安排他進來,是個不錯的選擇。”

葉永邦看著眼前這雙兒女,心底暗生欣慰,最終緩緩點頭:“既然你們都這麽說,那就安排吧。明天讓他來公司,我親自見見。”

“謝謝爸!”葉承廉和葉清俞異口同聲道。

葉清俞的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真切的笑意,她看著父親,又看向對面的葉承廉,心裏暗暗松了口氣。

她認為,這是一個契機。

一個能讓她和成仕安,甚至和葉家,拉近彼此距離的契機,她甚至開始幻想,葉家未來的日子,會不會因此變得不一樣。

可她不知道,這看似溫暖的善意,如同埋在土壤裏的火種,看似溫暖,卻終將在日後,引燃了一場無法挽回的危機。

這一步,是她親手埋下的導火索。

飯後,傭人收拾好餐桌,葉承廉起身,端著兩杯剛沖好的玫瑰花茶,敲門走向葉清俞的臥室。

葉清俞正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夜色。

老宅的庭院裏,洋桔梗悄然綻放,暗香浮動,卻驅不散她心底的寒意。

葉承廉推開門,走進去,將一杯花茶放在她面前的梳妝臺上,自己則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抿了一口花茶,溫熱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沒能驅散他心裏的煩悶。

他想起白天和成仕安的對話,又想起彩姐離職時的不告而別,隨口問道:“清俞,你說彩姐求你幫小安找工作,她有沒有說到底家裏出了什麽事?在我們家工作二十多年了,怎麽非要到辭職的地步?”

葉清俞用茶勺輕輕攪著杯中的花茶,目光卻刻意避開了他的視線,落在窗外淡粉色的洋桔梗上:“她沒和我多說,只提了一句家裏經濟上有些困難,袁斌這人不爭氣,另外還有生病的親戚要照顧。”

“經濟上有問題還辭職?”葉承廉皺起眉頭,語氣裏滿是不解,“小安之前沒有穩定的工作,她還要照顧生病的親戚,這不是雪上加霜嗎?”

葉清俞放下咖啡杯,輕聲勸道:“也許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吧。別人的家事,我們還是少管為好。”頓了頓,她又補充道,語氣帶著一絲刻意的輕松,“不過你放心,我已經答應她了。小安入職後,也算有個穩定的收入,我們能幫一點是一點。”

葉承廉點點頭,語氣格外誠懇:“我也是這麽想的。彩姐在葉家待了二十多年,早就和家人沒區別了,以後他們母子有任何需要,我們都得幫著點。清俞,你做得對。”

葉清俞扯了扯嘴角,勉強笑了笑,她沒有再接話,只是緩緩轉頭,看向窗外。

夜色漸濃,老宅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寂,她的眼底,藏著一絲無人察覺的沈重,她深知彩姐的難言之隱,遠比“經濟問題”和“照顧親戚”要覆雜得多。

可她不能說,也不敢說。

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秘密,是她目前為止,都無法鼓起勇氣直面的事實。

幾天後,香港的夕陽還未散盡,葉是如和葉芷薏的身影,便出現在了葉氏老宅的客廳裏。

葉承廉剛結束一整天的高強度工作,拖著一身的疲憊推門而入。

玄關處的暖光漫下來,他原本倦怠的眉眼,在瞥見客廳裏的人時,驟然亮了起來,那點光像是驟然點燃的星火,燒遍了眼底,也驅散了連日來的沈悶。

葉是如幾乎是立刻從沙發上彈起來,像只輕快的小鹿,三步並作兩步撲到他面前。

她張開雙臂,結結實實抱住他的腰,聲音溫柔又雀躍:“小叔,你有沒有想我!”

葉承廉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撞得一楞,渾身的疲憊仿佛在這一刻被輕輕撫平,他怔在原地,耳根卻不受控制地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連眼眶都跟著微微發燙。

最終,他擡起手,猶豫了片刻才輕輕落在她的背上:“回來了就好。”

一旁的葉芷薏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她故意笑著走上前,手肘輕輕撞了撞葉承廉的胳膊,打趣道:“承廉,你怎麽了?是如才走了幾天,不認識了?”

葉是如也跟著擡起頭,小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眉眼彎彎:“是啊小叔,你是不是工作太忙累壞了?怎麽看起來沒什麽精神啊?”

葉承廉連忙擺手,臉頰的紅暈還未褪去,聲音帶著幾分不自然的慌亂:“沒有,沒有。你們去了這麽多天,累壞了吧?好好休息。”

說完,他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轉身,快步往二樓走去。

回到臥室,他放下沈甸甸的公文包,快步走到衣櫃前,從最底層的抽屜裏,拿出了那個藏了好幾天的白色紙袋。

他將紙袋捧在掌心,貼在胸口,能清晰感受到紙袋的柔軟,也能聞到上面淡淡的山茶花香,他低頭看向紙袋上掛著的那朵白山茶,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片刻後,他斂了斂心神,拿著紙袋,輕手輕腳地走向葉是如的臥室。

他站在她的房門外,指尖懸在門把手上,猶豫了幾秒,才將紙袋輕輕掛了上去,還沒等他轉身,肩膀就被人從身後拍了兩下。

葉承廉像受了驚一般回過頭,目光還沒落定,便撞進葉是如略帶疑惑的清澈眼眸裏。

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耳根的緋紅迅速蔓延到臉頰和脖頸。

過了半晌,他連忙取下掛在門把手上的紙袋,遞到她面前,聲音有些局促:“前幾天去逛街的時候偶然看到,就買了,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

葉是如接過紙袋,她好奇地打開,指尖觸到柔軟的布料,仔細一看,裏面靜靜躺著一條絲巾,絲巾是藏青的底色,襯得上面的白山茶愈發瑩白,花瓣舒展,脈絡清晰,正是她最愛的款式。

她滿心歡喜地捧著手裏的紙袋,那對琥珀色的眼眸裏像盛滿了星光:“謝謝小叔,我太喜歡了!”

葉承廉看著她的笑容,和那雙被瞬間點亮的眼睛,心間像是被沈甸甸的歡喜填滿,他追問了一句,語氣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期待:“是真的喜歡嗎?”

“當然喜歡!”葉是如用力點頭,將絲巾舉到眼前,對著光仔細打量,“小叔,你永遠最了解我,我明天就戴著它去上班。”

話音未落,她便踮起腳尖,像以往那般飛快地在他臉頰上印下一個輕吻,溫熱的觸感落在肌膚上,像一團小小的火焰點燃了他的全身。

葉承廉因為她突如其來的吻,臉頰燒得滾燙,連呼吸都變得急促。

他下意識地擡起手,摸了摸被她輕觸過的地方,喉結滾動了幾下,才低聲說了一句:“喜歡就好。”

他不敢再多停留,快速轉過身,快步朝著自己的臥室走去,任憑葉是如在身後喊他,他都沒有回頭,腳步快得像是在逃離。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順手鎖上了門,背靠著門板,深深呼了一口氣。

窗外的風透過縫隙吹進來,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他側過身子,看著衣帽間鏡子裏的自己,兩頰緋紅,眼神慌亂不堪,連耳根都紅得快要滴血。

腦海裏,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一個荒唐的念頭。

他一定是瘋了。

他快步走到衛生間,打開水龍頭,冰涼的水撲在臉上,卻怎麽也驅散不了渾身翻湧的燥熱,他一遍又一遍地清洗著,試圖壓下心底那股莫名的悸動。

可那點悸動,卻像生了根,怎麽也揮之不去。

樓梯口的轉角,葉清俞靜靜站在那裏,將剛才發生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葉承廉那扇緊閉的房門上,又緩緩移向葉是如的臥室

陽光透過走廊的玻璃窗,落在她身上,卻驅不散她眼底的陰霾,她早已看出,葉承廉對葉是如,那份藏在“小叔與侄女”身份下,不可言說的心思。

那是一種近乎偏執的守護,一種深埋心底的,不敢宣之於口的情愫。

而此刻,葉是如的懵懂依賴,葉承廉的慌亂心動,像一根細針,狠狠紮進她的心臟。

她不由想起了那個被她深埋在心底,足以讓整個葉家陷入萬劫不覆的秘密,想起了成仕安即將入職葉氏銀行,想起了葉承廉對葉是如那份不受控制的熾熱感情。

所有的暗潮,在這一刻交織在一起,將她本就雜亂無章的心情徹底淹沒。

良久,她緩緩閉上雙眼,長長的睫毛顫抖著,眼底翻湧著無盡的痛苦與迷茫。

耳邊回蕩著的,只有自己心底反覆默念的那句話,一遍又一遍,從未停歇。

爺爺,我到底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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