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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初遇劍拔弩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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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沙咀初遇劍拔弩張

晨霧未散的尖沙咀廣東道,是如被陸聿聞牢牢抓著手腕,掙了數次都掙不開。

是如只氣得臉頰漲紅,眉眼間的桀驁擰成了怒意,張口便嚷:“你憑什麽管我?放開我!”

陸聿聞手中的力道分毫未松,方才撞見她在葉氏銀行外墻肆意塗鴉,那副不管不顧、無視規則的樣子,讓他下意識想起了2019年那些攪亂香港的極端憤青。

他曾親歷過那段混亂,見過太多年輕人因一時叛逆便肆意破壞,那陣子的動蕩,是他這輩子最痛恨的光景。

先入為主的念頭在心底紮根,他看著眼前的女孩,只覺得她和那些人別無二致,今日定然不能讓她輕易脫身。

“葉氏銀行的外墻,豈容你肆意破壞。”他的聲音裏多了幾分冷硬,“別白費力氣,今天這事,必須去警署說清楚。”

“我樂意塗!你管得著嗎?”是如梗著脖子,擡腳便想往他身上踹,卻被他側身躲開,手腕反倒被抓得更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嘴裏的咒罵卻沒停。

她本就是故意選了葉氏銀行,就是要借著這樁事,發洩對母親攀附葉家的不滿,讓她難堪,哪會在乎什麽對錯。

兩人的爭執聲越來越大,很快引來了葉氏銀行巡邏的保安。

兩個穿藏青制服的保安快步走來,一眼便看到了墻面上紅藍黃交織的張揚塗鴉,當即沈了臉:“怎麽回事?誰在銀行外墻亂塗亂畫?這可是葉家的產業!”

“是她。”陸聿聞開口,擡手指著是如,“我撞見她正在塗鴉,制止未果,她拒不配合,這墻面的損壞你們可以現場檢查。”

保安檢查完墻面,看著那片被糟蹋的墻面,臉色更差。

葉氏銀行由葉永邦親自執掌,在整個香港也是有頭有臉的,如今被人公然塗鴉,傳出去顏面盡失。

保安當即拿出對講機聯系了附近警署,又上前扣住是如的另一只手腕,語氣嚴肅:“跟我們走一趟!這是葉家的地盤,沒那麽容易算了!”

是如徹底慌了,卻依舊強撐著叛逆不肯服軟,被保安和陸聿聞一左一右夾著往警署走,帆布鞋踩在路面上,發出重重的聲響,心底雖慌,卻仍覺得這股子難堪能紮到母親,便也硬著頭皮扛著。

幾分鐘後,幾人便到了街口的尖沙咀警署。

狹小的接待室裏,白熾燈亮得晃眼,刺得人眼睛發酸。

是如被警官指到一張塑料凳前坐下,她卻依舊擺著吊兒郎當的樣子,一屁股坐下後,直接將兩條腿蹺到了旁邊空置的凳子上,鞋跟在凳面上磕了兩下,透著一股子滿不在乎的勁兒。

“坐好!像什麽樣子!”值班警官皺著眉厲聲呵斥,指著她的腿,“把腿放下來!一點規矩都沒有!知道這葉氏銀行是誰家的嗎?膽子不小!”

葉氏銀行在香港根基深厚,葉永邦更是商界有頭有臉的人物,葉承康雖是醫生未直接管事,卻也是葉家核心子弟,這事本就理虧在是如,語氣便也重了幾分。

是如撇了撇嘴,極不情願地把腿放下,卻依舊歪著身子,手撐著下巴,眼神飄向窗外,擺明了不願配合。

她本就知道這是葉家的產業,警官的話不過是戳中了她的初衷,心裏半點悔意都沒有,只有被抓的煩躁。

陸聿聞站在一旁,看著她這副屢教不改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煩躁和厭惡,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般年紀,偏要用這種幼稚的方式故意惹事,實在可恨又可笑。

就在值班警官準備開始問話做筆錄時,接待室的門被匆匆推開。

葉承康和徐筠頤一前一後跑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急色,額角沾著細汗,衣角也被風吹得有些淩亂,顯然是趕得匆忙。

值班警官一見葉承康,臉色當即緩和了幾分,忙起身點頭:“承康,你來了。”

值班警官名叫司徒自強,他和葉家的姑父羅子健、大舅公葉永邦還有葉承康等人都是舊識。

他清楚葉承康的身份,這事是葉家自家產業被損,又有當事人家屬到場,便也松了幾分態度。

徐筠頤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凳子上的是如,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又轉頭對著司徒自強連連鞠躬道歉:“對不起,這是我女兒,她年紀小不懂事,剛從國外回來性子倔,您千萬別跟她一般見識!”

葉承康也上前,對著司徒自強溫和點頭,語氣誠懇:“司徒sir,實在抱歉,給你們添麻煩了。孩子剛回來性子野,沒管教好。葉氏銀行是家裏的產業,墻面的賠償我們自然會全權負責,今日這事,勞煩您多擔待。”

司徒自強聞言,笑意更甚,本就看在葉家的面子上沒打算深究,如今看葉承康再婚後的處境也很是為難,更是順坡下驢:“算了承康,孩子年紀小,口頭教育幾句就好,既然是家裏的事,你們自行處理便好。”

兩人說話間,陸聿聞率先上前一步,對著葉承康微微頷首,語氣恭敬:“葉叔叔。”隨後又對一旁的徐筠頤點了點頭。

葉承康楞了一下,轉頭看清來人,眼底閃過明顯的詫異,隨即脫口而出:“聿聞?你怎麽在這裏?”

葉承康和陸聿聞的舅舅許遠光是多年至交,看著陸聿聞從小長大,對這個沈穩懂事、做事有分寸的晚輩印象極好,實在沒想到會在警署碰到他,更沒想到是他攔下了是如。

陸聿聞將目光落在一旁低著頭,卻依舊梗著脖子的是如身上,語氣客觀地解釋道:“我今早來葉氏銀行對接文件,撞見她在銀行外墻塗鴉就上前制止,她拒不配合,我就和銀行保安一起把她帶到了警署。”

話音落下,徐筠頤的臉漲得通紅,又羞又氣。

她哪會不知道女兒是故意的,故意選了葉氏銀行塗鴉,就是要跟她置氣,讓她在葉家人面前擡不起頭。

如今還被偏偏被許遠光的外甥撞個正著,更是顏面盡失,伸手便想拍向是如的後背,卻被葉承康伸手一把攔住。

葉承康對著陸聿聞歉然一笑,語氣裏滿是無奈:“辛苦你了,聿聞。是我們沒管好她,讓你費心了,也讓你看了笑話。”

一邊是自己看著長大的晚輩,一邊是故意惹事、性子執拗的繼女,葉承康夾在中間,只覺得頭大。

接待室裏的氣氛,也因這聲“葉叔叔”和“拒不配合”這四個字,變得愈發壓抑。

是如狠狠瞪了陸聿聞一眼,眼底翻湧著怒意和不甘。

她恨這個多管閑事的男人壞了自己的事,更恨自己棋差一招,不僅沒讓母親難堪到底,反倒讓葉承康親自來警署收拾爛攤子。

這下,她在葉家的處境,怕是更難了。

好在有葉承康的情面,又加之是葉家自家產業的事,警官只是對著是如嚴肅地口頭教育了幾句,告誡她切莫再故意破壞公私財物、任性惹事,便讓幾人離開了警署。

一路無話,車裏的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徐筠頤的臉色陰沈得能滴出水,葉承康也只是沈沈地開著車,沒人說話。

回到葉家老宅,徐筠頤再也繃不住,拽著是如的手腕便往二樓她的房間走,推門進去後,“砰”的一聲反鎖了房門,將所有的顧忌都關在了門外。

樓下,奶奶葉永琳坐在紅木太師椅上,眉頭皺得緊緊的,大舅公葉永邦也坐在一旁喝著茶,見葉承康進來,兩人當即起身上前。

奶奶葉永琳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凝重:“承康,到底怎麽回事?警署那邊來電話,說有人在葉氏銀行故意塗鴉,是不是那孩子鬧的?在外頭可不能由著她的性子,別再給葉家惹出什麽事來!”

葉永琳雖大半生都在上海執醫,但也最看重家族臉面。

丈夫去世後也隨兒子遷回了香港,與葉家人一同居住,協助大嫂羅惠芳打理著葉家老宅上下的所有事務,聽聞這事難免心焦,語氣便也重了幾分。

葉承康嘆了口氣,上前扶著母親的胳膊安撫,輕描淡寫地敷衍道:“媽,您別擔心,就是孩子跟筠頤鬧了點矛盾,一時賭氣犯了渾,警署那邊已經說清了,我也答應會好好管教她。”

葉永邦見狀,拍了拍葉承康的肩膀,語氣反倒溫和包容,擺了擺手道:“孩子剛從國外回來,性子野,跟家裏人置氣也是常事,別太苛責她,慢慢教就好了。至於銀行墻面的事,你也別費心了,我回頭讓底下人去處理,這點小事不值當的。”

葉永邦雖是葉氏銀行的掌舵人,卻向來寬厚,知曉孩子年輕氣盛,也不願揪著這點事不放,讓葉承康難做。

葉永琳聞言,眉頭依舊未松,卻也聽進了葉永邦的話,只是沈聲道:“不管怎麽說,都得好好教,不能由著她亂來。”

葉承康連連應下,又安撫了幾句,才讓兩人重新落座,只是樓下的低氣壓,卻依舊沒散。

樓上的房間裏,早已是劍拔弩張。

徐筠頤轉過身,指著是如的鼻子,聲音裏滿是失望和憤怒,字字戳心:“是如,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幹的什麽蠢事?!你故意選葉氏銀行塗鴉,就是為了跟我置氣,讓我難堪,是嗎?!你知不知道那是葉家的產業,警官都知道我們的關系,你這不是打葉家的臉,是打你自己的臉!”

她一眼便看穿了女兒的心思,這股子故意為之的叛逆,讓她又氣又寒。

“是又怎麽樣?”是如揚著下巴反駁,眼底滿是不服,“誰讓你一門心思攀附葉家,天天小心翼翼看別人臉色?我就是要讓你知道,我不稀罕待在這個家,也不稀罕你們的規矩!”

“你還敢嘴硬?”徐筠頤氣得胸口劇烈起伏,手指都在顫抖,“我攀附葉家?我還不是為了你!為了讓你回來後有個安穩的地方待,有個體面的身份!你倒好,處處跟我作對,處處給我惹事,你是不是非要把天捅個窟窿才甘心?!”

“為了我?”是如笑了,笑得帶著幾分嘲諷,“你從來都是為了你自己!為了你的面子,為了你葉家太太的位置!看著大姨風光體面嫁進了方家當太太,你羨慕嫉妒恨,生怕自己矮別人一截。不過說起面子,你既要又不要,連自己親二姐的老公都敢嫁,你知道親戚都是怎麽在背後說你的嗎!?”

這話像一把尖刀,狠狠紮進徐筠頤的心裏,她被氣得失去了理智,目光掃過床頭是如從美國帶來的帆布畫冊。

那是是如一直走到哪兒帶到哪兒的東西。

她一時氣急,只想撕碎女兒這股子肆無忌憚的依仗,快步走到床邊,一把抓過畫冊,卻因瞥見封皮上的塗鴉頓了半秒,最終還是被怒意沖昏了頭,用力撕了下去。

刺啦——

帆布的封皮被硬生生撕開,內頁的畫紙散落一地,其中一張畫紙輕飄飄飄到是如腳邊,上面是她親手畫的生父肖像。

那是父親生前,她趁父親在唐人街診所看診時偷偷畫的最後一幅,筆觸雖稚嫩,卻勾勒得格外認真,眉眼間盡是她對父親的思念和牽掛。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是如低頭看著腳邊的肖像畫,畫紙邊緣被撕得參差不齊,墨色的眉眼被扯出一道裂痕,又看著徐筠頤手裏被撕爛的畫冊,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眼淚砸在畫紙上。

淚水暈開了墨跡,也暈開了心底的疼和恨。

她沒有再吵,也沒有再鬧,只是死死盯著徐筠頤,眼底的憤怒和委屈化作了刺骨的冰冷。

下一秒,她用盡全身力氣推開徐筠頤,力道大得讓徐筠頤踉蹌著撞在衣櫃上,發出沈悶的聲響。

她彎腰撿起那幅生父的肖像畫,緊緊抓在手裏,轉身便沖出門,“砰”的一聲摔門的聲響,震得整棟老宅的樓板都顫了顫。

她跌跌撞撞地跑到後院,目光掃過墻角的置物架,一眼便看到了葉芷薏放在那裏的車鑰匙。

芷薏姑姑平日隨性,鑰匙總隨手擱著,是如此刻滿心都是逃離,想也沒想便抓過鑰匙,一路狂奔出老宅,拉開那輛白色430i的車門坐了進去。

發動車子的瞬間,油門一腳踩到底,發動機發出刺耳的轟鳴,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穿過晨霧,一路往蘭桂坊的方向駛去。

清晨的蘭桂坊褪去了夜晚的喧囂,卻仍有零星的車流,是如握著方向盤,任由車子在馬路上疾馳。

風聲在耳邊呼嘯,刮得臉頰生疼,眼淚混著冷風滑落,模糊了視線,心底的煩躁和委屈卻絲毫未減。

行至蘭桂坊附近的一條輔路,幾輛改裝過的跑車正停在路邊,幾個染著各色頭發的混混倚著車。

見是如的車飆過,當即吹起了口哨,其中一個黃毛探出頭,扯著嗓子喊:“餵!靚女,敢來飆一局嗎?”

是如本就滿心戾氣,心裏的疼和恨沒處發洩,只想用極致的速度沖淡一切,聽到混混的挑釁,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聞言後當即踩下剎車,降下車窗,紅著眼眶扯著嗓子回:“飆就飆!誰怕誰!”

話音一落,她使勁打著方向盤,將車停在路邊,黃毛幾人見狀吹起了彩哨,幾輛車一字排開,隨著黃毛一聲喊,悉數沖了出去。

引擎的轟鳴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幾輛車在輔路上肆意疾馳,是如緊緊握著方向盤,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洩在速度裏,車子在車流中穿梭,險象環生。

就在行至彌敦道的路口時,黃毛的車為了超車,突然拐向路邊,眼看就要撞上幾個剛從餐廳出來的中年女性,那幾人嚇得連連尖叫,連連後退。

是如驚得用力踩下剎車,輪胎在地面劃出刺耳的聲響,而這驚險的一幕,恰好被巡邏路過的交通警察逮了個正著。

交警當即鳴笛,快步上前攔下了所有飆車的車輛,對著幾人厲聲呵斥。

查驗證件後,見幾人涉嫌危險駕駛,當即拿出手銬,將是如和那群混混一並扣下,押上了警車,再次送往了尖沙咀警署。

這一次,是如靠在警車的座椅上,手裏捧著那幅被揉得發皺的生父肖像畫,眼底的桀驁終於褪去,只剩一片茫然的慌亂。

她只是想逃離,卻沒想到,又一次闖下了大禍。

尖沙咀警署的白熾燈依舊晃眼,一群肇事者排著隊一審訊,一下就到了深夜。

是如被拷在接待室的鐵椅上,手腕被冰涼的金屬硌得生疼,她垂著頭,手裏還死死捏著那幅皺巴巴的肖像畫,方才飆車時的戾氣散得一幹二凈,只剩幾分藏不住的慌亂。

這時,司徒自強端著茶杯走進來,擡眼瞥見她,一口水差點嗆住,眉頭瞬間擰成了結。

這不就是早上剛在葉氏銀行塗鴉、被葉承康領走的那個女孩?

小小年紀一天之內兩度進警署,倒真是頭一回見。

他沒多問,掏出手機翻出葉承康的號碼,當即撥了過去,語氣帶著幾分無奈:“承康,你又得來一趟警署了,你家孩子又出事了。”

彼時葉家老宅早已熄了燈,葉承康剛躺下沒多久,手機突兀的鈴聲劃破寂靜,他摸過手機一看是警署司徒自強的來電,心頭一沈,連鞋都沒穿好便起身翻找衣服。

徐筠頤被動靜吵醒,揉著眼睛坐起來,迷迷糊糊問:“怎麽了?這麽晚去哪?”

葉承康手忙腳亂地套著外套,怕她擔心也怕她鬧起來,隨口扯了個謊:“醫院臨時來電話,有個急診病人,我得趕緊去一趟。”

徐筠頤沒起疑,只叮囑了句“註意安全”,便翻了個身繼續睡。

葉承康應了一聲,抓起車鑰匙輕手輕腳拉開臥室門,剛走到走廊,便撞見從書房出來的葉承廉。

他許是被他的關門聲驚動,身上還穿著居家的素色長衫,眉眼間帶著幾分惺忪。

葉承廉見他面色凝重、行色匆匆,當即放輕了腳步,輕聲問:“大哥,怎麽了?這麽晚急著出門,是不是是如……又出什麽事了?”

葉承康回頭往臥室看了一眼,見房門關得嚴實,確認徐筠頤沒起疑心,才快步湊到葉承廉耳邊,壓低聲音把是如飆車被交警扣在警署的事說了一遍。

葉承廉聞言,惺忪頓時褪去,眼底滿是急色,當即轉身:“我跟你一起去,多個人也能妥善處理。”

說著便迅速取了外套,又到一樓廚房快速裝了一碗桂姐傍晚給是如留的紅豆沙,快步跟上葉承康的腳步。

兩人一言不發,快步走出老宅。

夜色裏,車子的引擎聲急促地劃破了老宅的寧靜,一路朝著警署疾馳。

二人趕到尖沙咀警署時,是如正被一名年輕警官問話。

警署大廳的角落還站著險些被撞到的幾位婦女,幾人正等著做筆錄,其中為首的穿米色連衣裙的女人,目光一直落在是如身上,眼神裏滿是無奈,時不時輕輕搖著頭。

年輕警官見葉承康進來,身後還跟著葉承廉,當即上前說明情況:“先生,這孩子涉嫌危險駕駛,和人在蘭桂坊附近飆車,差點撞到路人,被巡邏交警當場攔下。查了下她提供的passport number,還差幾個月才滿十八,屬於未成年,身上沒帶身份證,也沒帶香港駕照。”

是如聽到這話,立即擡起頭,眼眶還有點紅,卻依舊大聲辯解:“我有美國駕照的,我在美國考的,合法的!”

“美國駕照在香港境內駕駛,需要先申請國際駕照或者辦理換證手續,否則視同無證駕駛。”司徒自強突然倚在門口打斷了她,字字清晰,“更何況,飆車本身就涉嫌危險駕駛,就算有駕照,也照樣要追責。”

是如的話噎在喉嚨裏,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葉承廉見了,快步走到她身邊,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別怕,沒事的。”葉承廉輕輕拍了拍是如的背,目光又投向葉承康那邊。

葉承康上前一步,對著司徒自強和那位年輕警官連連道歉,語氣滿是愧疚:“二位,實在抱歉,又給你們添麻煩了。孩子剛從美國回來,不懂香港的交通法規,我回去一定好好管教,所有的處罰我都認,該怎麽處理,全聽你們的。”

葉承廉也在一旁溫聲附和,幫著說好話,態度誠懇又謙和。

司徒自強和年輕警官見二人態度皆十分懇切,又念及都是熟人,紛紛嘆了口氣:“這孩子性子太野,真得好好管管。未成年無證駕駛加危險駕駛,本來情節不輕,好在沒造成實際人員傷亡,後續監護人簽處罰通知書、繳罰款,再讓她參加交通法規學習培訓就好。”

葉承康忙不疊點頭,葉承廉則主動上前幫忙辦理手續,簽完字繳完罰款。

警官解開了是如手上的手銬,冰涼的觸感消失,手腕上留下兩道紅痕。

葉承康轉頭對是如冷冷說了句:“跟我走。”

是如抿著嘴,捏著那幅被揉得發皺的肖像畫,跟在兩人身後往警署門口走。

走過去時,恰好撞見那幾位婦女做完筆錄準備離開,為首的米色連衣裙女人看了眼是如,又輕輕搖了搖頭,腳步沒停。

葉承康連忙上前,快步攔住幾人,對著她們微微欠身,語氣滿是歉意:“各位女士,實在對不住,是我家孩子不懂事,飆車嚇到你們了,給你們添了大麻煩,我在這裏給你們賠個不是。”

米色連衣裙女人擺了擺手,語氣溫和:“算了,小孩子年輕氣盛不懂事,況且剛剛也不是她差點撞到我們,是那個染黃頭發的男孩車速太猛了,我們沒什麽事,就不追究了。”

“不管怎麽說,都是因她而起,驚擾到你們總歸是我的不是。”葉承康依舊滿臉歉疚,又再三說了幾句抱歉的話,才目送著幾人走出警署。

回身走到車旁,夜裏的風帶著涼意,吹得是如打了個寒顫,她身上還是白天那套露臍短衫和牛仔短褲,冷風直往骨頭裏鉆,下意識裹了裹胳膊。

葉承康拉開車門時,葉承廉則走到另一側,將拎在手裏的紅豆沙遞到是如面前,紅豆沙還溫著,隔著紙碗傳來淡淡的暖意。

他眉眼溫和,語氣溫柔:“心情不好的時候要喝點甜的,解解悶。”

是如楞了楞,捏著肖像畫的手指松了松,眼底的倔強裏多了幾分柔軟。

她輕輕接過紅豆沙,低聲道了句:“謝謝小叔。”

葉承康餘光瞥見這一幕,眼底的冷意淡了幾分,他沒多說,彎腰坐進駕駛座前,又將自己身上的黑色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是如的腿上,外套還帶著他的體溫,瞬間驅散了幾分寒意。

是如又楞了楞,擡頭看向葉承康。

他正系著安全帶,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裏,語氣沒有半分責罵,只有幾分沈沈的叮囑,緩緩開口:“以後別穿成這樣子大晚上出去晃了,香港魚龍混雜的,壞人多,你一個女孩子,太危險。再者說,你這年紀,腰和腿總受涼,等往後月事來的時候,疼的還是你自己。”

是如點了點頭,又看了下身邊的葉承廉,只見他微笑著對自己點了點頭,輕聲說:“快喝吧。”

沒有厲聲的指責,也沒有失望的埋怨,只有實打實的關心,像一股溫溫的暖流,猝不及防撞進是如心底那塊堅硬的地方。

她抿著唇,握著溫溫的紅豆沙,看著葉承康的側臉,又瞥了一眼身邊溫和看著前路的葉承廉,路燈的光影落在兩人臉上,柔和了平日裏的輪廓,眼眶莫名又開始發酸。

她還想說點什麽,最終卻只是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聲音輕得像一陣風,卻還是被車廂裏的寂靜放大,落在了三人耳邊。

葉承康沒再多說,發動車子,駛入沈沈的夜色裏。

車廂裏依舊安靜,卻沒了之前的壓抑,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聲響,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路燈光影。

還有紅豆沙淡淡的甜香,在三人之間,悄悄漾開了一絲不一樣的氛圍。

次日,天剛蒙蒙亮,葉家老宅的餐廳便飄來米粥和點心的香氣。

是如站在臥室的鏡子前,卸了所有妝容的臉素凈得很,眉眼間的桀驁褪去,露出少女本就該有的稚嫩清秀。

黑色的貝雷帽壓著蓬松的齊肩短發,紅唇換成了柔和豆沙,眼神裏的冷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靈動的神采,帶著點小女生的嬌俏,她整理了一下衣擺,輕手輕腳下了樓。

走到樓梯口,是如的腳步停了下來,只見葉承廉拿著一塊幹凈的毛巾,正在客廳左側那面墻邊擦拭著那些看上去有些陳舊的相框。

是如朝他輕輕喊了一聲:“小叔,早上好。”

葉承廉回過頭,臉上還帶著一絲昨晚熬了大夜的疲憊,見到是如的新造型後,眼底的笑意完全藏不住:“起來啦?今天很漂亮啊。”

是如難為情地撓了撓頭,小聲回了句“謝謝小叔”就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餐桌旁,奶奶、大舅公還有大舅婆正坐著說話,三人同時瞥見她,皆是一楞,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幾秒,又對視幾眼,眼底漾開笑意。

這還是頭一回這般仔細看她,沒了濃妝和張揚的打扮,竟是這樣一張幹凈漂亮的臉蛋。

大舅公葉永邦只是笑著搖了搖頭,沒多說什麽。

奶奶葉永琳放下手裏的瓷勺,挑眉打趣:“呦,這是轉性了?”

是如被說得臉頰微熱,唇角輕輕勾了勾,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沒應聲,只是走上前,拉開餐桌旁的一把木凳,安安靜靜坐了下來。

大舅婆羅惠芳笑盈盈地給她盛了碗熱騰騰的粥:“來,孩子,嘗嘗桂姐燉的燕窩粥,以前我們家蓉姐的特質秘方。”

“謝謝大舅婆。”是如乖巧地接過粥,輕輕舀了一勺送進嘴裏,這燕窩粥細膩又帶著一絲甘甜,她笑得眉眼彎彎,“太好喝了!我第一次嘗到那麽好喝的燕窩粥!”

“喜歡你就多喝點。”羅惠芳撫了撫是如柔軟的頭發,眼底滿是溫柔,“以後想喝了,隨時跟大舅婆說,也可以直接跟桂姐說。”

“好,謝謝大舅婆。”

“這孩子,那麽客氣做什麽!”

正說著,玄關處傳來輕響,葉芷薏拎著一籃沾著晨露的桂花推門進來,碎花裙襯得她眉眼溫柔,花香也跟著飄進了餐廳。

是如瞧見她,猶豫了一下便要起身開口。

那句道歉的話剛到嘴邊,剛從二樓下來的葉承康卻先一步起身走上前。

他笑著攔了話頭,語氣中藏著一絲刻意的輕松:“芷薏,昨天我醫院有緊急事,車子油不夠了就開了你的車,路上太著急還蹭了點,已經送去修了,回頭修好了給你開回來。”

他擔心葉芷薏知道是如偷車飆車的事,再惹出不必要的矛盾,也怕是如因此更抵觸這個家。

葉芷薏聞言,隨手將花籃放在玄關的矮櫃上,擺了擺手,語氣輕描淡寫的,半點不在意:“多大點事,反正我最近也不怎麽出門,家裏還有別的車呢,修不修的都不打緊。”

一番話輕飄飄便揭過了昨晚飆車的事,是如楞在原地,轉頭看向葉承康,眼裏滿是詫異。

葉承康迎上她的目光,唇角彎起一抹溫和的笑,眉眼間藏著幾分無聲的安撫。

是如看著他的笑容,心頭像是被溫粥熨過一般,輕輕暖了幾分,唇角也不自覺地抿出一點淺弧。

這時,徐筠頤也下樓了,她腳步輕緩,目光落在是如身上時頓了頓,臉上藏著幾分覆雜的情緒。

昨夜她兩度去敲是如的房門。

第一次空無一人,心揪得發慌,淩晨再去時,才聽見房內平穩的呼吸聲,悄悄推開門借著微光摸了摸她的臉頰,滿心都是缺席女兒多年成長的愧疚。

她沒多說一句話,只是默默拉開餐桌旁的椅子坐下,是如垂著眼舀著粥,始終沒看她,兩人之間隔著一層淡淡的沈默。

葉承康看向是如,溫聲問:“今天沒別的安排吧?要不要出門走走?”

是如剛想回答,葉承廉的聲音就從相片墻那處飄了過來:“是如,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和我們一起去港大參加小安的開學典禮。”

奶奶葉永琳聽後挑了挑眉,還沒等是如回應,便開口做了主,語氣帶著點敲打:“跟著你小叔他們一起去吧,香港大學是世界名校,你該多去看看才是。”

“好的,奶奶。”是如垂著眸輕聲答,見葉承廉也來到餐桌邊坐下,便問道,“小叔,彩姐的兒子學習那麽好啊?”

“是啊,小安從小就很有數學天賦,他上港大可是拿了全獎的。”葉承廉端起玻璃杯,喝了口熱牛奶,繼續道,“彩姐一開始還擔心大學的費用貴,不想讓小安繼續念書,我爸媽當時已經提前幫小安把學費準備好了,哪想到小安竟然這麽爭氣,我們葉家想幫忙都幫不上。”

奶奶葉永琳也點點頭,話裏添了幾分叮囑,也帶著幾分提點:“是啊,小安從小在後院這樣的環境下長大,年年被學校評為尖子生。你就該多向人家學習學習,踏踏實實的,別整天游手好閑,在外頭到處惹是生非。”

是如抿了抿唇,沒應聲,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葉承康見狀,當即掏出錢包,抽了幾張港幣遞到她面前,語氣溫和:“來,這些你拿著,一會兒和小叔他們一起給小安帶份禮物。”

徐筠頤瞧見,下意識便想阻止,剛動了動手腕,便對上葉承康遞來的一個眼神。

那眼神裏帶著示意與安撫,她頓了頓,終究是緩緩放下了手,沒再說話。

是如看著遞到眼前的錢,擡頭看向葉承康,他眉眼溫和,朝她輕輕頷首。

她遲疑了一瞬,還是伸手接了過來,低聲說了句:“謝謝。”

葉承康笑了笑,沒再多說。

葉承廉也在對面跟著笑,隨後擡手示意她安心吃飯。

到了上班時間,葉承康和徐筠頤一同走出葉家老宅的大門,晨光落在門前的石板路上,暖融融的。

徐筠頤走到自己的車旁,拉開車門時還是忍不住回頭,對著葉承康皺著眉叮囑:“你也別太慣著她了,說給錢就給錢,她這性子本就隨性,大手大腳慣了,以後可怎麽得了,不能由著她養成這種壞習慣。”

葉承康站在一旁,輕聲笑了笑,語氣平和:“小安今天開學典禮,挑份禮物帶去本就是應該的。是如剛來葉家,小安也是自己人,這份心意難得,也能讓孩子們拉近點距離,沒什麽不妥。”

“我就是擔心,這一開了頭,往後她事事都伸手要,慣出一身壞毛病。”徐筠頤依舊放心不下,眉頭擰著沒松開。

葉承康看向二樓的窗戶,眼中帶著幾分溫和的篤定,輕聲道:“你看她今天,不也沒穿之前那些張揚的衣服,也卸了濃妝安安靜靜的?這孩子心裏是有數的,本性也不壞,只是一時擰巴,慢慢教就好,多給點包容總沒錯。”

徐筠頤聽著這話,沈默了幾秒,終究是輕輕嘆了口氣,臉上的顧慮散了幾分,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對著葉承康擺了擺手:“那我上班去了,你路上也當心點。”

“好,你也註意安全。”葉承康點頭應聲,看著徐筠頤的車緩緩駛離,才轉身走向自己的車。

晨光裏,他的眉眼間帶著幾分釋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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