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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的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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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星的決心

離別的時刻,比想象中更難。

上午十點,林晚星開始收拾東西。其實沒什麽好收拾的——一個隨身背包,幾件換洗衣服,充電器,護照。來的時候匆匆忙忙,走的時候也一樣。

陸景琛坐在床上,看著她把東西一樣一樣裝進包裏。

他沒說話。

她也沒說話。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但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從她拿起第一件衣服,到她把充電器塞進側袋,到她拉上背包拉鏈。

那目光裏有很多東西。有不舍,有心疼,有怕她走的恐慌,還有一點……她不知道怎麽形容。

像一只害怕被主人丟下的小狗。

她被他這個眼神看得心裏發軟。

拉上背包拉鏈的那一刻,她轉過身,看著他。

他坐在那裏,瘦削的身影在午後的陽光裏顯得格外單薄。他的手搭在被子上,手指微微蜷縮著,像是在極力克制什麽。

她走過去,在他床邊坐下。

“我該走了。”

他點點頭。

“機場遠嗎?”

“打車四十分鐘。”

他又點點頭。

然後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很涼。比昨天更涼。

“晚星。”他叫她。

“嗯?”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又停住了。

她看著他。

看著他眼眶裏慢慢湧上的那層薄霧,看著他抿緊又松開、松開又抿緊的嘴角。

然後她發現,他握著她的手,越握越緊。

緊得有點疼。

“陸景琛?”她輕聲叫他。

他沒說話。

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緊,然後低下頭,把臉埋在她的手心裏。

他的嘴唇貼著她的掌心,有點涼,有點軟。他蹭了蹭,像一只小狗在尋求安慰。

林晚星的心軟成一團。

“怎麽了?”她的聲音很輕。

他悶悶的聲音從她掌心傳來。

“不想讓你走。”

那聲音很低,很啞,帶著一點她從未聽過的委屈。

她楞了一下。

他擡起頭,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眼睛裏全是水光。

“我知道你要走。”他說,“我知道你必須走。我知道三天已經是極限了。”

他的聲音抖著。

“但我就是……不想讓你走。”

林晚星看著他。

看著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人,看著這個曾經一聲不吭消失在她世界裏的人,看著這個在病床上躺了兩年、一個人扛過所有苦的人。

此刻像一只害怕被拋棄的小狗,紅著眼眶,攥著她的手,不肯松開。

她的心軟得發疼。

她伸出手,捧住他的臉。

“陸景琛。”

他看著她。

“我會回來的。”她說,“我答應你。”

他點點頭,但手還握著她的手,沒松開。

“那你要快點。”他說。

她楞了一下。

“什麽?”

“快點回來。”他的聲音還是悶悶的,“別讓我等太久。”

她看著他。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東西——依賴,撒嬌,還有一點不講道理的任性。

她忽然笑了。

“陸景琛,”她說,“你在撒嬌嗎?”

他的耳廓紅了。

但他沒否認。

只是把臉又埋回她手心,蹭了蹭。

“不行嗎?”

林晚星看著他毛茸茸的腦袋,看著他埋在她掌心裏的樣子,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她擡起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頭發。

“行。”她說,“怎麽不行。”

他擡起頭,看著她。

眼睛裏的水光還沒退,但嘴角彎起一個很淺很淺的弧度。

“那你要記得。”

“記得什麽?”

“記得有個混蛋在這兒等你。”他說,“等你回來。”

她看著他。

看著他紅著的眼眶,看著他彎起的嘴角,看著他眼裏那些小心翼翼藏起來、卻藏不住的依戀。

她俯下身,在他額頭上落下一個吻。

“我記得。”

他閉上眼睛。

那個吻很長,長到她幾乎不想離開。

但她還是直起身。

看著他。

“我該走了。”

他點點頭。

這次,他松開了手。

林晚星站起來,拎起背包。

走到門口,她回頭。

他還坐在那裏,看著她。

眼眶紅紅的,嘴角抿著,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小狗。

她忽然想沖回去,再抱抱他。

但她沒有。

她只是沖他揮了揮手。

他也揮了揮。

她推開門,走出去。

沒有回頭。

她知道,如果回頭,就再也走不了了。

陸景琛坐在床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很久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上,還殘留著她的溫度。

他想起她剛才揉他頭發時的觸感。想起她吻他額頭時的溫度。想起她說“我會回來的”時的語氣。

他慢慢把那只手貼在自己臉上。

她碰過的地方。

她揉過的地方。

她吻過的地方。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

直到護士進來,問他需不需要幫助。

他搖搖頭。

“沒事。”他說。

護士走了。

他繼續坐著。

窗外的陽光慢慢西移,在他身上落下一層金色的光。

他忽然開口,對著空蕩蕩的病房。

“我等你。”

聲音很輕。

但很堅定。

林晚星坐在出租車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風景。

腦子裏全是他的臉。

他紅著眼眶的樣子。他把臉埋在她手心的樣子。他說“不想讓你走”時的委屈。他問“不行嗎”時的小心翼翼。

她想起他以前的樣子。

大學時,他總是沈默寡言,遠遠地看著她,什麽都不說。重逢後,他小心翼翼地靠近,用行動證明一切,卻從不說出口。生病後,他一聲不吭消失,一個人扛下所有,生怕拖累她。

他從來沒有這樣過。

這樣依賴她。這樣撒嬌。這樣不講道理地纏著她。

她想起他最後看她的眼神。

像一只被留在原地的小狗,巴巴地望著主人離開的方向。

她忽然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紅了。

“傻子。”她輕聲說。

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

但她心裏,全是他的樣子。

機場到了。

值機、安檢、過海關。她機械地完成每一個步驟,像一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直到坐在登機口的椅子上,她才終於有了一點真實感。

還有四十分鐘登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浮現出他的臉。

瘦削的,蒼白的,眼眶紅紅的,看著她。

他說“別走”。

他說“不想讓你走”。

他說“你要快點回來”。

她想起他埋在她手心裏蹭來蹭去的樣子。

心裏軟得發疼。

她拿出手機,給他發消息。

“到機場了。”

幾乎是秒回。

“嗯。”

她看著那個字,想象他盯著手機的樣子。

她又發了一條。

“別又偷偷哭。”

這次過了幾秒。

“沒哭。”

她笑了。

“騙人。”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然後是一張照片。

他對著鏡子拍的。眼眶紅紅的,但嘴角彎著,比了一個“V”的手勢。

配文:“沒哭。真的。”

林晚星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擦了擦,繼續打字。

“陸景琛。”

“嗯?”

“你給我好好覆建。”

“好。”

“別偷懶,別逞強,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

“好。”

“還有,”她頓了頓,“想我的時候就給我發消息。”

那邊沈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個字。

“好。”

她看著那個字,嘴角彎起來。

登機廣播響了。

她站起來,排隊登機。

飛機起飛的時候,她看著窗外越來越小的城市。

腦子裏全是他。

紅著眼眶的他。埋在她手心的他。蹭來蹭去的他。比V字手勢的他。

她忽然覺得,這三年的等待,值了。

飛機飛平穩了。

空姐過來問她需不需要什麽,她搖搖頭。

窗外的雲層像一片白色的海洋,無邊無際。

她靠在舷窗邊,閉上眼睛。

腦子裏又浮現出他的臉。

瘦削的,蒼白的,眼眶紅紅的,看著她。

他說“別走”。

他說“我是在請你給我個機會”。

他說“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一個完美的丈夫”。

她想起他腰上那道長長的疤痕。想起他腿上萎縮的肌肉。想起護士幫他更換尿管時,他咬著牙、一聲不吭的樣子。

她的心揪了一下。

他的身體,比從前差太多了。

以前他雖然坐輪椅,但拄著雙拐能走,能自己開車,能一個人處理所有事。她和他在一起,基本上不用照顧他什麽,只需要適當註意別讓他太累。

現在呢?

他離不了人。

護士每天幫他做護理,他自己連坐到輪椅上都要費半天勁。他說他需要長期用尿管,他說他可能不能有孩子,他說他不知道以後會變成什麽樣。

要說完全不在乎,那是騙人的。

她在乎。

她在乎他疼,在乎他難受,在乎他一個人扛著所有的苦。

她在乎他變成這樣,在乎他以後的日子要怎麽過。

可是……

她想起他握著她的手時的溫度。

想起他看她時眼睛裏的光。

想起他說“如果身邊沒有你,我還是什麽都沒有”時的那種絕望和依戀。

她知道自己舍不得,放不下……

飛機降落的時候,已經是國內的深夜。

她打開手機,給他發消息。

“到了。”

幾乎是秒回。

“好。累了吧?早點休息。”

她看著那行字,嘴角彎了彎。

她想起他說“到了給我發消息”時的樣子。想起他握著她的手舍不得松開的樣子。想起他紅著眼眶說“不想讓你走”的樣子。

她打字。

“陸景琛。”

“嗯?”

“你給我聽好了。”

那邊沈默了幾秒。

然後是一個小心翼翼的問號。

她笑了笑。

“想追回我,就回國來追。”

“別想著讓我過去找你。”

“你自己說的,你是個懦夫。”

“懦夫就該勇敢一點。”

她發完這幾條,把手機扣在腿上。

心跳有點快。

過了很久,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

“好。”

只有一個字。

但她看著那個字,眼眶忽然熱了。

她又發了一條。

“還有。”

“嗯?”

“以後不許再這樣了。”

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哪樣?”

“撒嬌。”她打字,“你剛才那個樣子,我受不了。”

這次過了很久。

久到她以為他不會回了。

然後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

是一張照片。

他對著鏡子拍的。眼眶還紅著,但嘴角彎著,眼睛亮亮的。

配文只有兩個字。

“只對你。”

林晚星看著那張照片,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

她沒擦。

就這樣笑著,哭著,看著手機屏幕裏他的臉。

她知道他會來的。

她等。

不管多久,她都等。

走出機場,夜風吹過來,帶著熟悉的、屬於這個城市的氣息。

她深吸一口氣。

拿出手機,又給他發了一條。

“陸景琛。”

“嗯?”

“我剛才說的那些,不是氣話。”

那邊沒回。

她繼續說。

“你現在的身體,我在乎。我不可能不在乎。”

“但我在乎的,更是你。”

“是那個從大學就偷偷喜歡我的人。是那個重逢後小心翼翼靠近我的人。是那個為了不拖累我、一個人扛下所有苦的人。”

“是那個在病床上求我別走的人。”

“是那個剛才埋在我手心蹭來蹭去、像小狗一樣撒嬌的人。”

她頓了頓。

“所以,你快點好起來。”

“快點回來。”

“我等你。”

發完,她站在機場門口,看著夜空。

沒有星星,只有城市的燈火。

但她覺得很亮。

很亮。

手機震了。

她拿起來看。

是他的回覆。

只有一個字。

“好。”

她笑了。

收起手機,走進夜色裏。

身後,機場的燈火通明。

前方,是回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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