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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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見面
手術過去一周，父親的精神已經恢覆了很多。
能下床走動了，能自己吃飯了，話也多了起來。林晚星每天下班後去醫院陪一會兒，母親在旁邊削水果，病房裏漸漸有了些家常的氣息。
那天傍晚，林晚星正在給父親倒水，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琛的消息：“伯父今天怎麽樣？”
她回：“好多了，都能跟我媽拌嘴了。”
他發了一個笑臉，然後是一條：“我想明天去醫院看看他。”
林晚星楞了一下。
“你確定？”
“嗯。一直不去也不合適。”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有點緊。
“那……”她斟酌著措辭，“我先跟爸媽說一聲？”
他沈默了幾秒。
然後發來一條：“先不說我們的關系。”
林晚星盯著屏幕，沒反應過來。
“就是普通同學，”他繼續說，“聽說伯父生病了，過來探望一下。”
她不知道該回什麽。
他又發來一條：“晚星，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這不是退縮，只是不想這時候引起什麽波動。先讓伯父養好身體，其他的慢慢再說。”
林晚星握著手機，站在病房走廊裏，看著窗外漸漸暗下去的天色。
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這個人，什麽事都替她想得這麽周全。
連見父母這種事，他都在考慮時機，考慮分寸，考慮她的感受。
她回：“好。聽你的。”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陸景琛，我總覺得委屈你了。”
他很快回覆：“委屈什麽？”
“你忙前忙後這麽久，”她說，“連句實話都不能說。”
他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然後是：“沒有關系。來日方長。”
第二天下午，陸景琛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
林晚星下樓接他。他坐在車裏，看到她走過來，搖下車窗沖她笑了笑。
她拉開車門，看見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幹幹凈凈的，顯得整個人格外清朗。後座上放著一個果籃和一束鮮花。
“緊張嗎？”她問。
他想了想：“有一點。”
她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緊張。”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見你爸媽，怎麽可能不緊張。”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開。
“走吧，”她說，“我陪著你。”
陸景琛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動作熟練地轉移過去。林晚星推著他往住院部走，六月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熱氣。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看著電梯門上反光的自己，忽然說：“領帶沒歪吧？”
林晚星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
“沒歪。”她說，“很帥。”
他彎了彎嘴角。
病房門推開的時候，林晚星看見父母同時擡起頭。
“爸，媽，”她說，“這是我大學同學，陸景琛。聽說您生病了，特意過來看看。”
陸景琛操控輪椅滑進病房，停在床邊合適的位置。
“伯父，伯母，您好。”他的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打擾了。”
林晚星註意到，父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但她看懂了。
那種初次見到他時，下意識的、難以掩飾的驚訝。
盡管他穿著得體的襯衫，盡管他坐在輪椅上依然脊背挺直，盡管一切都那麽正常——但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還是在他腿上停留了一下。
那條薄毯蓋在他膝蓋上，遮住了大部分，但毯子下面纖細的輪廓，還是能看出異於常人。
不是臨時受傷坐輪椅的那種感覺。
是……一直如此。
父親先回過神來。
“小陸是吧？快進來，快進來。”他招呼著，“晚星，給人家倒水。”
母親也笑著接過果籃和花：“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客氣了。”
陸景琛笑了笑：“應該的。伯父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好多了好多了，”父親拍拍自己的腿，“都能下地走幾步了。”
“那就好。”陸景琛說，“我聽晚星說，手術很順利，主任也說是發現得早，恢覆期好好養著就行。”
父親點點頭，看著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
“小陸在哪裏工作？”
“自己創業做了一家公司”陸景琛說，“做智能無障礙解決方案的。”
“開公司？”母親有些驚訝，“自己當老板啊？那挺厲害的。”
陸景琛搖搖頭：“就是個小團隊，還在發展。”
父親又問了幾句公司的事，陸景琛一一回答，態度謙遜，條理清晰。聊到無障礙設計的時候，他還順便提了幾句B市正在推進的幾個項目，說得父親連連點頭。
“這些項目跟晚星他們院也有合作，”陸景琛說，“她設計做得很好，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母親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裏有點別的東西。
林晚星假裝沒看見。
聊了半個多小時，陸景琛看了看時間，主動提出告辭。
“伯父剛做完手術，需要多休息，”他說，“我就不打擾了。等您出院了，我再請您和伯母吃頓飯。”
父親客氣了幾句，讓林晚星送送人家。
林晚星推著陸景琛出了病房，往電梯走。
“怎麽樣？”她低頭問他。
他想了想：“伯父比我想象中和氣。”
她笑了：“他還和氣？剛才問得跟查戶口似的。”
“正常，”他說，“當爸的都這樣。”
電梯來了，她推他進去。
門合上的時候，他忽然說：“你媽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林晚星楞了一下：“怎麽不一樣？”
他沈默了兩秒。
“說不清。”他說，“可能……看出什麽了。”
林晚星想起母親剛才那個眼神，心裏忽然有點虛。
“看出就看出，”她說，“反正早晚要知道的。”
他沒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她推他出去，穿過大廳，走到門口。
六月的陽光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睛。
“回去吧，”他說，“別送了。”
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楞住了。
“林晚星……”
“幹嘛，”她直起身，“我親自己男朋友，不行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但耳廓又紅了。
她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坐在那裏，看著她。
她沖他揮揮手。
他也揮了揮。
林晚星回到病房的時候，父母正在小聲說著什麽。見她進來，兩個人同時停了嘴。
“送走了？”父親問。
“嗯。”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沈默了幾秒。
母親先開口：“那個小陸……你們就是普通同學？”
林晚星心跳快了一拍，臉上不動聲色。
“對啊，”她說，“大學同學，一個班的。”
母親看著她，目光裏有點審視的意味。
“人家開公司那麽忙，還一直幫忙聯系你爸手術的事情”她說，“你們關系挺好的？”
林晚星想了想，說：“還行吧。之前合作過一個項目，挺聊得來的。”
母親沒再追問。
父親在旁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那小夥子，長得倒是挺精神。”
林晚星心裏一喜，臉上還是淡淡的：“嗯，是挺帥的。”
“工作也好，”父親繼續說，“開公司的，自己當老板。”
林晚星點點頭。
父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就是……身體那樣。”
林晚星的心往下沈了一點。
“他那是怎麽回事？”父親問，“從小就那樣？”
“嗯。”林晚星說，“應該是先天性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一直很厲害，成績特別好，大學的時候年年拿獎學金。畢業之後自己創業，現在公司做得也不錯。”
父親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人倒是挺好的。就是……”
他沒說完。
母親在旁邊打斷他：
“行了行了，你別瞎琢磨了。沒準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在這兒操什麽心。”
父親看了她一眼，沒再吭聲。
母親轉向林晚星，語氣緩和了些：
“晚星，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
林晚星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母親在收拾床頭櫃上的東西。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但她知道，有些話已經開始了。
晚上回到家，她給陸景琛發消息：
“到家了嗎？”
他回：“到了。伯父伯母沒說什麽吧？”
她想了想，回：“沒說什麽。就是說你挺帥的。”
他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她看著那個表情，忽然想問他：
如果他們真的說了什麽，你會在意嗎？
但她沒問。
她只是發了一句：“陸景琛，我今天親你的時候，你臉紅了。”
他過了很久才回。
只有一個字：“……哦。”
她看著那個“哦”，笑了。
窗外，六月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點夏天的味道。
她忽然覺得，一切都會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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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過去一周，父親的精神已經恢覆了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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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傍晚，林晚星正在給父親倒水，手機震了一下。
陸景琛的消息：“伯父今天怎麽樣？”
她回：“好多了，都能跟我媽拌嘴了。”
他發了一個笑臉，然後是一條：“我想明天去醫院看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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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確定？”
“嗯。一直不去也不合適。”
她看著那行字，心裏忽然有點緊。
“那……”她斟酌著措辭，“我先跟爸媽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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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發來一條：“先不說我們的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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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普通同學，”他繼續說，“聽說伯父生病了，過來探望一下。”
她不知道該回什麽。
他又發來一條：“晚星，我相信我們之間的感情。這不是退縮，只是不想這時候引起什麽波動。先讓伯父養好身體，其他的慢慢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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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因為難過。
是因為這個人，什麽事都替她想得這麽周全。
連見父母這種事，他都在考慮時機，考慮分寸，考慮她的感受。
她回：“好。聽你的。”
然後她又發了一條：“陸景琛，我總覺得委屈你了。”
他很快回覆：“委屈什麽？”
“你忙前忙後這麽久，”她說，“連句實話都不能說。”
他發了一個摸頭的表情。
然後是：“沒有關系。來日方長。”
第二天下午，陸景琛準時出現在醫院門口。
林晚星下樓接他。他坐在車裏，看到她走過來，搖下車窗沖她笑了笑。
她拉開車門，看見他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襯衫，幹幹凈凈的，顯得整個人格外清朗。後座上放著一個果籃和一束鮮花。
“緊張嗎？”她問。
他想了想：“有一點。”
她笑了：“我還以為你不會緊張。”
他看著她，認真地說：“見你爸媽，怎麽可能不緊張。”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握了一下，又松開。
“走吧，”她說，“我陪著你。”
陸景琛從後備箱取出輪椅，動作熟練地轉移過去。林晚星推著他往住院部走，六月的風吹過來，帶著一點熱氣。
電梯裏只有他們兩個人。
他看著電梯門上反光的自己，忽然說：“領帶沒歪吧？”
林晚星看了一眼——整整齊齊的。
“沒歪。”她說，“很帥。”
他彎了彎嘴角。
病房門推開的時候，林晚星看見父母同時擡起頭。
“爸，媽，”她說，“這是我大學同學，陸景琛。聽說您生病了，特意過來看看。”
陸景琛操控輪椅滑進病房，停在床邊合適的位置。
“伯父，伯母，您好。”他的聲音平穩，帶著恰到好處的禮貌，“打擾了。”
林晚星註意到，父母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但她看懂了。
那種初次見到他時，下意識的、難以掩飾的驚訝。
盡管他穿著得體的襯衫，盡管他坐在輪椅上依然脊背挺直，盡管一切都那麽正常——但那一瞬間，他們的目光還是在他腿上停留了一下。
那條薄毯蓋在他膝蓋上，遮住了大部分，但毯子下面纖細的輪廓，還是能看出異於常人。
不是臨時受傷坐輪椅的那種感覺。
是……一直如此。
父親先回過神來。
“小陸是吧？快進來，快進來。”他招呼著，“晚星，給人家倒水。”
母親也笑著接過果籃和花：“來就來，還帶什麽東西，太客氣了。”
陸景琛笑了笑：“應該的。伯父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好多了好多了，”父親拍拍自己的腿，“都能下地走幾步了。”
“那就好。”陸景琛說，“我聽晚星說，手術很順利，主任也說是發現得早，恢覆期好好養著就行。”
父親點點頭，看著他的眼神裏多了幾分審視。
“小陸在哪裏工作？”
“自己創業做了一家公司”陸景琛說，“做智能無障礙解決方案的。”
“開公司？”母親有些驚訝，“自己當老板啊？那挺厲害的。”
陸景琛搖搖頭：“就是個小團隊，還在發展。”
父親又問了幾句公司的事，陸景琛一一回答，態度謙遜，條理清晰。聊到無障礙設計的時候，他還順便提了幾句B市正在推進的幾個項目，說得父親連連點頭。
“這些項目跟晚星他們院也有合作，”陸景琛說，“她設計做得很好，我們合作得很愉快。”
母親看了林晚星一眼，眼神裏有點別的東西。
林晚星假裝沒看見。
聊了半個多小時，陸景琛看了看時間，主動提出告辭。
“伯父剛做完手術，需要多休息，”他說，“我就不打擾了。等您出院了，我再請您和伯母吃頓飯。”
父親客氣了幾句，讓林晚星送送人家。
林晚星推著陸景琛出了病房，往電梯走。
“怎麽樣？”她低頭問他。
他想了想：“伯父比我想象中和氣。”
她笑了：“他還和氣？剛才問得跟查戶口似的。”
“正常，”他說，“當爸的都這樣。”
電梯來了，她推他進去。
門合上的時候，他忽然說：“你媽看我的眼神，有點不一樣。”
林晚星楞了一下：“怎麽不一樣？”
他沈默了兩秒。
“說不清。”他說，“可能……看出什麽了。”
林晚星想起母親剛才那個眼神，心裏忽然有點虛。
“看出就看出，”她說，“反正早晚要知道的。”
他沒說話。
電梯到了一樓，門打開。她推他出去，穿過大廳，走到門口。
六月的陽光有點刺眼，他瞇了瞇眼睛。
“回去吧，”他說，“別送了。”
她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陽光照在他臉上，他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投下一小片陰影。
她忽然彎下腰，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楞住了。
“林晚星……”
“幹嘛，”她直起身，“我親自己男朋友，不行嗎？”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但耳廓又紅了。
她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
他還坐在那裏，看著她。
她沖他揮揮手。
他也揮了揮。
林晚星回到病房的時候，父母正在小聲說著什麽。見她進來，兩個人同時停了嘴。
“送走了？”父親問。
“嗯。”她走過去，在床邊坐下。
沈默了幾秒。
母親先開口：“那個小陸……你們就是普通同學？”
林晚星心跳快了一拍，臉上不動聲色。
“對啊，”她說，“大學同學，一個班的。”
母親看著她，目光裏有點審視的意味。
“人家開公司那麽忙，還一直幫忙聯系你爸手術的事情”她說，“你們關系挺好的？”
林晚星想了想，說：“還行吧。之前合作過一個項目，挺聊得來的。”
母親沒再追問。
父親在旁邊沈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那小夥子，長得倒是挺精神。”
林晚星心裏一喜，臉上還是淡淡的：“嗯，是挺帥的。”
“工作也好，”父親繼續說，“開公司的，自己當老板。”
林晚星點點頭。
父親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就是……身體那樣。”
林晚星的心往下沈了一點。
“他那是怎麽回事？”父親問，“從小就那樣？”
“嗯。”林晚星說，“應該是先天性的，具體我也不太清楚。但他一直很厲害，成績特別好，大學的時候年年拿獎學金。畢業之後自己創業，現在公司做得也不錯。”
父親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
“人倒是挺好的。就是……”
他沒說完。
母親在旁邊打斷他：
“行了行了，你別瞎琢磨了。沒準八字還沒一撇呢，你在這兒操什麽心。”
父親看了她一眼，沒再吭聲。
母親轉向林晚星，語氣緩和了些：
“晚星，你先回去休息吧。這兒有我呢。”
林晚星點點頭，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她回頭看了一眼。
父親靠在床頭，看著窗外。母親在收拾床頭櫃上的東西。
兩個人誰都沒說話。
但她知道，有些話已經開始了。
晚上回到家，她給陸景琛發消息：
“到家了嗎？”
他回：“到了。伯父伯母沒說什麽吧？”
她想了想，回：“沒說什麽。就是說你挺帥的。”
他發了一個無奈的表情。
她看著那個表情，忽然想問他：
如果他們真的說了什麽，你會在意嗎？
但她沒問。
她只是發了一句：“陸景琛，我今天親你的時候，你臉紅了。”
他過了很久才回。
只有一個字：“……哦。”
她看著那個“哦”，笑了。
窗外，六月的夜風吹進來，帶著一點點夏天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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