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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貓爪在上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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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第 118 章:貓爪在上原則

季潯已經洗過澡,換掉了那身聯邦作戰服,穿著大概是羅浮準備的沙漠迷彩色的襯衣和軍褲,這種深深淺淺的棕色在別人身上可能顯得渾濁,季潯穿著卻大不一樣,反而顯得清清爽爽。

他不猜,直入正題:“葉汐,我過來是想……”

葉汐悄悄說:“這裏也有反制精神體的裝置,安全起見,羅浮今晚要一直開著,我沒法給你把小烏鴉放出來。”

季潯無奈,輕聲說:“我不是要說這個。”

葉汐:哦?

他竟然不是來找小烏鴉的。

季潯聲音很輕:“我是想對你說,昨天在飛船上,5077失控的時候,我立刻準備把他綁起來,確實考慮不周。你就在旁邊,我本應該絕對相信你的能力……”

原來他還在想這件事。

昨天吼他吼得太大聲了,他居然主動過來做自我檢討來了。

“不用這麽說,不是你的問題。”葉汐悄聲說,再靠近他一點。

肯定不是因為他身上的味道清爽好聞,也不是因為他的頭發在燈光下絲絲閃亮,肩膀很寬,就連胸膛前的扣子一顆顆的看著都那麽合適,就只是因為他在輕聲說話,離得太遠了聽不清。

葉汐用氣聲竊竊私語:“當時麻煩一件接著一件,我的情緒繃得太緊,有點應激,是我的不對。”

“你沒有不對。我只希望,如果你覺得我哪裏做得不好,就直接告訴我。”

兩個人離得近,季潯低著頭,幾乎是在她耳邊低語。

他說:“因為我習慣不調動情緒,所以對別人的情緒也不敏感,我很可能做了什麽不合適的事,自己卻意識不到。”

葉汐點頭答應:“好。”

季潯心想:真的麽?

這次來塔西斯,他能清晰地察覺到,葉汐對他,和對5077和羅浮,態度是不一樣的。

哪怕5077時不時失控,哪怕羅浮跟她隱瞞自己在星際開采者公會的事,她全都不跟他們計較,只當無事發生。

可是對他,總好像多了一層防備。

即使知道他就是當年訓練室裏的小哨兵,情況似乎也沒有什麽好轉。

在季潯心中,自己和她,至少應該算是多年好友了,只比羅浮認識她晚一點點而已。

可是他這個多年好友,在她心目中,好像還不如5077。他認識她,明明就比5077早得多。

她對他的態度,也就只比對路西陌稍好一點。

可她明明就很喜歡招惹他。

十年前小烏鴉時是這樣,在他身上蹦來跳去,時不時親昵地蹭蹭他的脖子,現在也同樣是這樣,前些天第一次見面,話還沒說過幾句,她就用精神觸手侵入他的精神域,突襲了他一次。

此時此刻也是。

她可能自己都沒意識到,她正在像小烏鴉一樣,一直往他身上貼,而且呼吸和心跳都加快了不少。

可是她又總會突然冒出一種對他敬而遠之的態度,讓季潯百思不得其解。

季潯從昨天到現在,一點點梳理了一遍兩人的相處過程,突然意識到癥結可能在哪裏了。

而且路西陌比他更慘一點這件事,也立刻就能說得通了。

他今晚想得很清楚,是有備而來。

季潯低頭望著她,聲音仍然極輕:“葉汐,還有一件事,我覺得也許你能幫我。”

葉汐悄悄問:“什麽事?”

季潯的頭更低了一些,在她耳邊用氣聲說:“我這些天,總是會做噩夢……”

葉汐懂了,他這是過來找她這個向導做心理疏導來了。

問題是他這樣半貼不貼地在她耳邊說話,她的耳朵受不了。

葉汐指指房間裏餐桌旁的椅子,悄聲問:“要坐下說嗎?”

季潯點點頭,走過去,拉開緊挨著的兩把椅子,把椅子轉成面對面的方向,讓葉汐坐下,自己也坐下了。

兩個人大半夜的坐在餐桌旁促膝談心。

葉汐探身向前,胳膊撐在腿上,是真的“促膝”,膝蓋幾乎碰著季潯的膝蓋。

她用氣聲小小聲問:“是什麽樣的噩夢?”

季潯的聲音也非常輕,再輕就聽不到了:“我會夢見小時候在實驗室裏的情景……”

葉汐:?

葉汐:不是,等等,實驗室?

為了能聽清他說話,葉汐盡量再靠近他一點。

她剛洗過的頭發散落下來,發梢拂上季潯的腿。

她悄悄地問:“你小時候,為什麽會在實驗室裏?”

季潯垂目看了一眼她那雙和小烏鴉一樣好奇的黑眼睛,還有披在兩邊瑩瑩地閃耀著藍色光澤的黑發。

“是黑曜的基地,一間實驗室,我是在那裏長大的……”

葉汐默默地震驚了。

季潯一直在觀察她的表情,繼續輕聲說:“和我一起長大的,還有其他四個孩子,我們同一天‘出生’,長得一模一樣……”

季潯一點點地講下去。

葉汐越聽越驚奇。

眼前這個軍容規整,情緒內斂的聯邦第一哨兵,身世離奇淒慘的程度,好像不在5077以下。

她以前一直以為,季潯是星際聯邦眾議院議長的私生子之類,從小生活優渥,長大得順風順水,妥妥的特權階級。

原來根本不是。他小時候的處境,其實還不如她這個孤兒。

她本來也有點奇怪,那種家境的人,怎麽舍得把自己的孩子送去參加那種嚴苛到變態的哨兵特訓。

現在終於明白了。

而且憤怒。

那個季允章,真的不是人。

季潯一路講下去,無論她問什麽都認真回答,把自己身世的秘密完全坦露在她面前,絲毫沒有隱瞞。

“現在他兒子季天基本已經是個廢人,所以季允章對我算是相當好,告訴別人我是他的養子。”

他們長得那麽像,季允章說是養子,別人也只當是親生。

“上次回母星,他一直派人過來找我,想說服我住進他家裏。”

葉汐問:“他是覺得你那時候太小,什麽都不記得了嗎?以為真是他收養的?”

“不。”季潯凝視著她,輕聲說,“他知道我全都記得。”

葉汐心裏發涼。

也就是說,季允章從內心深處真心覺得,季潯能活到現在,還活得不錯,全都是他莫大的恩賜,季潯只應該感激他,根本不會記仇。

季潯沈默了一會兒,才繼續輕輕說:“我總是在夢裏,回到當初的實驗室,回到季允章來的那天,我夢到,他當時選的不是我……”

這是真話,並不是騙她。

季潯的這個噩夢已經持續很多年了。

同樣的夢,同樣的場景,同樣的情節,幾乎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做一次,尤其是遇到讓人焦慮和緊張的事情的時候。

白天他可以牢牢地控制住情緒,無悲無喜,冷靜地應對和漠視一切,可是晚上不行。

晚上就會墜入那個噩夢,常常一身冷汗地醒過來。

葉汐默默地看著季潯,察言觀色。

憑她多年豐富的向導經驗,她心中很清楚,季潯說的絕對是真的。

季潯的目光垂落,語氣非常平靜,毫無波瀾,吐字輕得像在自言自語,仿佛正在講的是別人的事。

“我夢見,只有那個被選中的孩子留在育兒房裏,我和其他人都被帶到了樓下,他們說要給我們集體註射疫苗,讓我們排著隊,一個個地輪流走進一間體檢室。

“進去的孩子都沒有再出來,後來輪到我了。我進去後,看到房間裏白色的拉簾沒有完全拉好,有一條縫隙,縫隙裏露出整整齊齊碼起來的一層層的小孩的屍體,我看見和我長得一模一樣的孩子就躺在裏面,我還看見他們拿出一支註射器……”

季潯神情平靜,用手比了一下,語氣也很平淡:“針頭很長……”

他豎立著精神屏障,屏障和以往一樣,嚴嚴實實,密不透風,沒有流露出任何情緒的痕跡,葉汐卻仿佛能感受到屏障背後藏起來的真實情緒。

葉汐探身向前,伸手握住他剛剛比過針頭的那只手。

季潯的手骨節鮮明,手指修長有力,一直都那麽漂亮,此時卻有點涼。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仿佛還沈浸在夢境裏,低而輕的聲音也像在給一場夢游配上旁白。

“每一次,我都在嘗試用各種辦法逃跑,可是從來都沒有成功過,走廊是循環的,無論往哪個方向跑,上樓還是下樓,都會回到那間體檢室……”

季潯說著,手忽然動了動,反手松松地攏住她的手。

葉汐:這什麽貓爪在上原則。

葉汐有點走神,悄悄地把另一只手搭在他罩在外面的那只手上。

只過了片刻,季潯的另一只手就跟過來了,又搭在她的手上。

還真是貓爪在上。

現在兩個人不光促膝談心,還四手交握。

他幹脆合起兩只手,把葉汐的兩只手都攏在中間,邊說話,邊下意識似地用幾根手指的指腹輕輕地摩挲她的手。

季潯的眼睛像在看她的手,聲音仍然很輕,語氣冷靜客觀:“每一次夢的結尾,針頭都會紮進了我的胳膊裏,我能感受到死亡時心臟停跳的感覺……”

他索性把她的手攤平了,一根根地擺弄她的手指,

葉汐知道他在聊很嚴肅的事,人在這樣專心說話的時候,手總會下意識地做點什麽,可是她沒法不走神。

他的指腹在她的手指上來回游走,不輕不重,若有若無的,從指根一路到指尖,又從指尖到指根,連兩根手指之間也不放過,來回穿插輕撫著。

他在剖析拆解自己的夢的每一部分,也在剖析拆解她的手的每一部分。

季潯的手指在她的指根處來回逡巡了幾圏,進犯到她的手心。

葉汐一個激靈,一把攥住他的手指。

季潯擡起頭,認真地看著她,好像並不理解她為什麽攥住他的手指不讓他動似的。

他也終於說完了。

葉汐心中很清楚他今晚為什麽過來。

季潯的目的不是為了說什麽噩夢,他這是特地過來一次,找了個借口,向她坦承他的真實身世。

季潯說自己不敏銳,葉汐卻覺得,他其實挺敏銳的,一下就想明白了她不願意和他太接近的根本原因。

他和小烏鴉明明是好朋友。這個當年的好朋友,大概有點委屈,不想要那層隔閡。

季潯是想對她說,他和5077一樣,也和她一樣,並不是什麽出身不凡的某人的私生子,他想跟她把距離拉近。

葉汐攥著他的手指,註視著他的眼睛。

這只是季潯表層意識的想法。

他肯定以為自己是這麽想的,他並不明白自己真正在想什麽。

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向導,葉汐知道,他今天晚上到她的房間來,內心深處的真正目的,並不是向她講述身世,拉近兩個人的關系。

季潯其實真的是過來找她幫忙的。

這個人淡漠無波,拒所有人於千裏之外,甚至拒真實的自己於千裏之外,卻因為小烏鴉的關系,在內心深處,全世界只願意親近和相信她一個人。所以他本能地過來找她,想跟她講述困擾他多年的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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