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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全宇宙最後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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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全宇宙最後一個

5077沒有去岑飛他們住的那邊,他奔向對面。

兩人一鳥飛快地穿過回廊,葉汐能清晰地感覺到,頂樓幾乎沒什麽人,但是就在前面不遠處,有一名哨兵。

在勻質的起司蛋糕般的世界裏,哨兵籠罩著光暈的身形有點熟悉,不是披著鱷魚披風的海盜老大,就是岑飛。

他的位置相當不對勁,像是高高地吊在半空中。

回廊一轉,前面果然出現了一大片空蕩蕩的空間,樣子比樓下停泊飛船的地方還要更奇怪一點——

天花板、墻壁和地板,全是黑黝黝的,所有表面上都密布著剛才在樓下就見過的縱橫交錯的黑色的細密紋路。

葉汐也看見懸在半空中的人了——

鱷魚人。

他披著花紋猙獰的鱷魚皮披風,人連同披風一起,像被漆黑的墻壁吞掉了似的,下半截完全消失在墻裏,上半身還嵌在墻上,身上橫亙著一條又一條黑色的紋路。

這還真是掛在墻上就老實了。

他老實得有點過頭,垂著腦袋,手臂也無力地耷拉著。

聽到這邊的腳步聲,鱷魚人擡起頭,看清是葉汐他們,滿身包裹的痛苦和絕望中重新冒出一點希望。

“救救……”他的脖子被勒著,勉強出聲,聲音嘶啞,“救救我……”

5077指向鱷魚人的方向,說了幾個字:“呼吸,也在那邊。”

他的意思是,他聽到的從樓下順著墻游上來的怪動靜到了鱷魚人那邊,而白天聽到的堡壘內奇怪的呼吸聲,也是從那邊傳來的。

葉汐知道,因為她已經能感覺到那邊有什麽東西,並不是鱷魚人,正在散發著濃重的仇恨和殺意。

與此同時,攻擊又來了。

葉汐一把抓住5077的胳膊,把他扯到身後:

“退後。”

這是向導與向導之間的對決,沒哨兵什麽事。

那東西好像逃回了自己的老巢,不再亂跑,決定跟她決一死戰。

葉汐已經隱隱地猜到這東西是什麽了。

格蘭亞博士一生曾經去各種地方,葉汐曾經從她和友人的通信裏,看到她簡單地提到過一種塔西斯星帶特殊的古生物,叫埃莫爾忒。

這種古生物,最早出現在蓋亞星附近的一顆衛星厄洛斯上,它是有智慧的,還天生有操控和感受情緒的能力,和向導的能力非常像,只是沒有精神觸手,也不會豎立精神屏障。

後來過了很多年,衛星厄洛斯圍繞運轉的行星磁場變化,表面輻射增強,埃莫爾忒適應不了新環境,數量越來越少,很快就滅絕了。

沒想到這種早就滅絕的物種,在這個宇宙角落的太空堡壘裏,竟然還有一只。

只怕也是最後一只了。

它的情緒扭曲,殺心極重。

激烈的情緒註入又一次向葉汐奔湧而來。

它沒有精神觸手,像是在用精神力本身,驅策著排山倒海般的情緒大潮。

情緒比剛才更濃烈,覆蓋面更是大得多,完全不是人類能夠做到的規模。

浪潮奔騰著,翻湧著,以摧枯拉朽之勢,彌天蓋地地橫掃而至。

這裏空間有限,幾乎沒有地方可躲。

如果實在躲不開,葉汐不打算躲了。

這是葉汐自從上次精神力大幅提升後,第一次真正和“人”面對面地硬碰硬。

海嘯般的大浪劈頭蓋臉地砸過來,葉汐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專註精神,加固了精神屏障,把精神觸手飛快地射了出去。

觸手穿過情緒的浪潮,埃莫爾忒的絕望已經墻一般壓過來了。

一陣強烈的窒息感。

失敗。徒勞。

無數次掙紮後,仍然深陷泥潭,完全找不到出路的絕望。

每一絲情緒都在重覆同一個結論:

無論你在做什麽,都沒有任何意義。別再繼續了。

活著本身就是毫無意義的。

生命如此短暫,和這個浩渺宏大的宇宙相比,短暫到可笑。

更可笑的是,就在活著的那短短的幾天裏,還得為了那些更加渺小又荒謬的目標,委屈自己一天天地痛苦掙紮下去。

何必呢?

就算達成了那些目標又怎樣呢?

短暫的滿足之後,又要為了新的荒謬的目標繼續痛苦,像個循環,無休無止。

那麽痛苦,那麽累,如果堅持不住了,還不如就此一了百了。

反正現在死和今後死,到頭來全都是一樣,並沒有什麽差別。

還不如現在就拋開讓人痛苦的一切,倒下去,安穩地長眠。

強烈的厭世和絕望沖擊著葉汐的腦海,埃莫爾忒的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誘惑人去死。

整挺好。葉汐心想。

可惜你找錯人了。

葉汐這輩子就沒有一天勉強過自己。

琢磨怎麽當個向導,給哨兵治療精神域的病癥這件事,有時候是很辛苦,研究起案例來沒日沒夜,又困又累,有時候還會遇到生命危險,一不小心就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

但是她樂在其中。

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帶給她巨大的樂趣和成就感,並不需要任何來自外界的肯定和反饋。

她不需要爬到什麽位置,不需要證明自己是誰,也沒有非要實現不可的目標。當初想考向導學院也許算個目標,但是考不上也就算了。

有事做,卻無所求。

葉汐每天都過得逍遙自在,一點都不擰巴,暫時還沒有去死的打算。

她感受到對方註入過來的是什麽,知道自己可以,硬扛了這一波。與此同時,她的精神觸手也早就沖撞到位了。

對面是空的,埃莫爾忒就在墻上,並不會豎立什麽精神屏障。

葉汐生平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對手,毫不手軟,竭盡所能,把精神力所能調用的最大量的情緒一沖而入。

這只埃莫爾忒那麽喜歡給別人註入絕望,可能恰恰說明,這其實就是它自己最在意的點。

葉汐註入的是:虛無、孤獨和絕望。

葉汐能理解它。被囚禁在無盡的太空中,一座孤獨的堡壘裏,它必然是孤獨的。

更何況還是一只與整座堡壘裏所有人類都不同的異類。

也許它曾經有過故鄉,有過同類,甚至有過家人和夥伴,不過現在什麽都沒有了。

說不定它已經是全宇宙中的最後一只埃莫爾忒。

就算能操控、擺弄,隨意殺掉眼前這些小小的人類,又怎樣呢?

整個種族的最後一名成員,早就沒有前路,眼前只剩歸途。

它註定在這座太空堡壘中孤獨地活著,無人理解,最後孤零零地死去。

這是無可回避的終局。

無論再怎麽掙紮,再怎麽在其他生物身上發洩怨恨,生命終將虛度。

它和它曾經輝煌的種族,最終都將徹底消失,湮滅在這片浩渺的太空裏,被悠長無垠的時間一點點抹除所有的痕跡,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黑色的墻壁開始劇烈地抖動。

葉汐心想:它是在哭嗎?

墻壁忽然開始波動,漣漪如同水波般一層層向外擴散,帶動得腳下黑色的地面都在顫動。

水波的中心是墻壁上,鱷魚人向上一米多高的地方。

趁著埃莫爾忒陷入悲傷中不能自拔,沒有發起下一波攻擊的空檔,葉汐的精神觸手對準水波的中心,猛地砸了過去。

顫動戛然而止。

葉汐這時候才有空回頭看一眼5077。

他站得太近,難免會受剛才那一大波絕望的波及,如果他狀態不好,尋死覓活,就也給他來一記情緒剝奪。

然而5077在她身後,看起來相當正常。

葉汐轉念就明白了:他本來周身就包裹著一層厚重的黑霧,裏面充斥著瀕死式的濃烈絕望,就算埃莫爾忒再給他加上一點,也不會發生什麽。

就好像有人每天都灌三四杯黑咖啡,再額外給他來一大杯濃茶,也並不會讓他更睡不著。

葉汐放心多了,腳下卻沒停,奔到墻壁前。

離近了就能看清,這墻壁並不是表面有些黑色的紋路,而是無數蛛絲般細密的黑色細絲,匯聚成一大縷一大縷的,橫七豎八地覆蓋在墻面上,才讓它看起來是這副模樣。

葉汐踩著一股股的黑色細絲往上攀爬。

細絲竟然極其堅固,又有韌勁,像金屬做的一樣。

葉汐爬到位,抓住鱷魚人的胳膊,使勁把他往下拽。

鱷魚人的精神狀況很不好,埃莫爾忒就像向導,不知道對這名哨兵做過什麽,再不把他弄下來,他就要死了。

5077也跟著上來了,他敏捷迅速,轉眼就爬到了鱷魚人的高度,抓住緊勒著鱷魚人的一股股細絲,用力往下扯。

就連啾總都撲騰著翅膀飛過來了,用嘴巴幫忙往外拽。

兩人一鳥一起用力,細絲崩斷,鱷魚人終於從墻面上脫開了。

原來他所在的地方,墻上有個黑漆漆的大洞,像一張半開的大嘴。

5077指了一下洞口:“呼吸。”

他是說,呼吸聲就是從這裏傳來的。

葉汐探頭瞄了一眼,裏面深不見底,什麽都看不清。

她從墻上跳下來,去看掉落到地上的鱷魚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回廊的另一邊過來,是岑飛來了。

他好像剛從床上爬下來,身上還穿著白色的絲質襯衣式睡衣,一副大病初愈後的樣子,狀態看著也沒比鱷魚人強多少。

他手裏死死地攥著一把長槍。

看清地上一動不動的鱷魚人,他拎著槍沖了過來:“他死了?”

葉汐給他讓開一點位置:“沒有,還活著。”

岑飛松了一口氣,隨即端起手中的槍,瞄準墻的方向。

葉汐納悶:所以對著這裏開槍就能把它幹掉嗎?格蘭亞博士的信裏只對埃莫爾忒的能力做過簡單描述,並沒有提過要怎麽才能殺掉它。如果這麽簡單的話,那鱷魚人他們為什麽都被折磨成這樣了,還要留著它?

鱷魚人忽然動了,他擡起手,一把攥住岑飛的槍管:“小飛,不能。不要。”

埃莫爾忒還在暈著,葉汐問他們倆:“到底是怎麽回事?”

岑飛和鱷魚人都不吭聲。

時間緊迫,葉汐沒功夫和他們浪費,幹脆直言不諱:“我知道墻裏那東西應該是埃莫爾忒,也知道你們兩個根本不是什麽父子,是雙胞胎。”

她對鱷魚人說:“你天天披著層鱷魚皮,是在假裝這裏原來的老大麽?你們把他殺了?他叫岑飛,那你叫什麽?”

鱷魚人和岑飛都楞住了。

鱷魚人靜默了幾秒才開口:“你怎麽知道?”

“我能分辨出哨兵精神力的細微差別。”葉汐說,“尤其是精神力比較強,有特色的哨兵。你和岑飛的精神力看起來非常相像,而且你的看著完全不是一個老年人的樣子,所以猜測,你們兩個是孿生子。”

鱷魚人掀開兜帽,摘掉臉上妨礙呼吸的鱷魚皮面具,喘了口氣。

面具下,是一張和岑飛一模一樣的臉,面具戴得太久,膚色有種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睫毛濃長。

他說:“我叫岑行。”

啾總搭茬:“你叫岑飛,你叫岑行,那你們要是三胞胎的話,怕不是還有個兄弟,要叫岑跑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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