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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廢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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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了不行了,我總不能一直躲在東宮稱病不上朝吧,”肖瑧找到童山,直嚷嚷,“這都多少日了,要我再不上朝的話,只怕是父皇都要懷疑大哥不在皇城了。”

童山也急,問彥行道:“道長,這可如何是好啊?”

若是塗山林林還在東宮的話也倒好,還能由她出面去應付一下。

太子妃出面,總比東宮別的任何人出面要好得多。

如今算算,她也差不多到前線了,若不出意外,指不好這幾日就能遇到肖珝了。

正當彥行默然思量之時,張旦氣喘籲籲地跑上前來,深吸了一口氣,慌慌張張連珠帶炮道:“四殿下大事不好了,前方傳來消息,說是太子殿下軍中出了小動亂,還有一副將稱殿下下落不明……”

肖瑧渾身僵住,青天白日,渾身寒涼如冰:“大哥……大哥他……”

“然後呢?肖珝怎麽樣了?”彥行也亂了心神,急急問道。

“殿下莫急,道長莫急,殿下福大命大,一切無礙,也迅速平定了動亂,”張旦道,“可據稱殿下已經在眾人面前露面了,軍隊士氣得以大振,頂了風雪北進,這幾日應當已到了前線與大軍匯合了吧……”

然張旦的話還沒說話,肖瑧已經跨了大步而走。

童山急忙追了上去。

還“莫急”,肖瑧都要急死了,急得連路都認得了,一步也沒走錯。

這消息既然都已傳到東宮了,想必皇帝那邊必然已得到了確鑿證據,今日的朝堂上,有的人肯定會借機發揮,將是一場史無前例的腥風血雨吧。

而依肖珝起初的安排,這一日其實早晚也會來到。該面對的,始終是要面對,避無可避。

“童山,”肖瑧突然頓足回頭,“既然我大哥已許你回鄉過春節,那你現在便走吧?”

“現在?”童山驚訝。

這東宮萬分危急之時,肖瑧居然讓他走?

“對,就現在,一刻都不準耽擱,”肖瑧目光認真,語氣堅決,“童山你記得,這十多年來,大哥待你不薄,甚至可堪親如兄弟,如果……”

肖瑧哽咽了一下。

肖珝觸了龍鱗,此遭兇多吉少,被貶被罰,都屬意料之中。但若不是北疆戰事,童山應當老早就離開東宮了,既有此安排,那就算波及到東宮眾人,他也應該成為那個最幸運而逃脫的人。

肖珝在意的人,那便能保住一人,就多保住一人罷。說不好將來被貶為庶人,那也可算有個相熟之人來相互照料。

也果不出肖瑧所料,朝堂上,皇帝震怒,將桌上折子茶杯之類的一應推落下地,“叮叮當當”一陣好響,嚇得滿朝文武齊齊跪下,均埋著頭而不敢言。

皇帝指著堂下肖瑧,破口大罵:“太子對朕的旨意如此視若罔聞,而你居然瞞了那麽久而不報,還躲在東宮不出,其罪甚重,你又有什麽話可說!”

肖瑧倔強地挺直了腰,只能先細細道來大軍出征那日之事,末了又補充道:“大哥是心疼我才出此下策,並非是真的要忤逆父皇您的意思,還請父皇明察,切勿怪罪大哥了!”

說罷,他深深地朝皇帝磕下頭。

也不知究竟是磕了多少下,再擡起頭時,額上已經一片紫紅,浸透血絲。

眾人唏噓。

然皇帝怒氣未消,反而是更加惱,冷笑一聲:“你和你大哥倒是感情甚篤啊,是因為誆騙著朕十分有趣嗎,還聯手演戲給朕看?還有東宮那麽多人,都在一起演戲嗎?你們一道出個戲班子如何啊?”

“父……父皇您何出此言?”肖瑧大駭,要知這罪名可真是擔不得,“大哥離開皇城之後,孩兒便一直在東宮之中,沒做任何事,何來演戲之說!”

此時,肖玨不陰不陽在旁添了句:“父皇如此一說,自然是有證據在手,四弟你還是認了吧。”

“認……我認什麽啊?”肖瑧莫名,更是覺得心中沒底,惶惶不安地瞅著肖玨的臉,第一次覺得陰森毒辣。

但事到如今,認不認罪是小事,要認什麽罪才是大事呢。

再仔細品品肖玨的語氣神態,肖瑧只覺,此事大概與肖玨脫不了幹系。肖玨這混賬,他究竟知道什麽,又有什麽證據在手?

皇帝冷哼了一聲,將方才已扔於地面的一堆信件朝前踢了一踢:“你自己過來看!”

肖瑧謹慎著弓腰上前。

地上約是有十來封信。

肖瑧瞇了瞇眼,覺得那似乎是自己的字,但又模糊覺得有些差別,揉了揉眼。

不對,太子和肖玨一樣,都擅長仿人字體,就算是被仿者本人若不細看的話,根本就看不出差別,外人就更不知是真是假的。

“做戲做了全套,你們還真是長了本事啊,只怕是覺得朕十分好哄騙吧?”皇帝冷嘲。

聞及此,肖瑧才又仔細研究了一下那信,勉強從細微的筆鋒轉角之處識出了差異。

信,的確是肖珝所寫,且是故意模仿了他的字體。

大哥啊大哥,你做什麽不好,非要寫信回皇城,交給手下任何一人來奏報戰局都不好嗎?這豈不是挖個坑給自己跳,殊不知東宮眾人和他這位四皇子的腦袋都直接被交了出去啊!

肖玨冷笑著添油加醋:“太子仿造了你的字體,每日一封信地送回,讓送信的太監以為都這是四皇子從前線送來的戰報,由此來哄騙父皇,想讓父皇以為你真是在前線為國為民,豈非是欺君大罪!?”

肖瑧戚戚不敢言。

朝堂上文武竊竊私語,隱約可聽有人說道:“這事兒太子是百口莫辯了吧?四殿下恐怕也要跟二殿下一個下場了吧?”

太子替四皇子出征一事雖是欺君之罪,但還算是情有可原,好歹還能把原因歸結到手足情深上去,讓皇帝有所心軟。

可信件一事,細究下來,的確是太子與四皇子一道演了雙簧,手足情深如何能為欺君之罪來抵過,此便是罪上加罪,連洗都沒法洗白了。

眾朝臣開始毫不避諱地議論紛紛,交頭接耳,朝堂內的聲音一陣高過一陣,“嗡嗡嗡嗡”作響,就像是千百只蒼蠅集體亂舞一樣。

有替肖珝惋惜不已,也有替肖玨喜上眉梢。

皇帝臉上突然一片煞白,只感胸口一陣痙攣疼痛,開始猛烈咳嗽。

他連忙拿了絹布掩住口鼻,胸口翻湧之意更甚,再看那絹布時,上面有著斑斑血跡。

此時他腦子中也混亂了一下,不禁低頭看了一下包正平。

包正平面色無波無瀾,站於大殿之中,完全沒有理會朝堂上這一切的爭鋒相對,似乎什麽太子什麽戰況之事也與他無關,只平靜地擡眼直直地望著皇帝。

不知怎的,皇帝竟覺得包正平嘴角有一絲輕蔑和嘲諷,還有種勝券在握的感覺。

肖玨見自己的形勢占了上風,便頗有些得意地轉身面朝百官,環顧一視,擲地有聲而道:“太子失德,罪不可赦。”

一位朝臣戰戰兢兢地說道:“僅憑幾封信,如何能定了罪?”

“此罪豈非確鑿?”肖玨冷笑,“您這是要替太子和四殿下求情嗎,還是想與太子和四殿下一並治罪?”

那朝臣嚇得一哆嗦,面露尷尬,連忙低頭退縮。

“此罪可言確鑿?若是有罪,只怕三殿下也脫不了幹系!”殿外傳來一聲清澈溫柔女聲,卻是威嚴十足,氣勢磅礴。

肖玨一見來人,也忙跪了下來。

眾臣隨之跪下,齊呼:“皇後千歲!”

皇帝皇後多年夫妻,皇後從未有一分僭越幹政,更是從未有出現在朝堂之上過。但肖珝替肖瑧出征一事事關重大,兩人都皆是皇後的親生子,皇後此時出面,沒有人訝異。

只皇帝一臉冷色:“皇後,你怎麽來了?若你也是要來替肖珝和肖瑧求情,那大可不必,朕只有定奪!”

皇後在堂下端正跪下,低頭道:“太子的確有錯,錯在關懷手足,替肖瑧出征……”

“這是哪門子的錯?皇……母後這還不是替太子求情嗎?”肖玨在旁說話,也是聲聲毒辣,“再說,母後又言及我也脫不了幹系,我肖玨好端端地在皇城內,與此事又有何幹系!”

肖玨此話說得實在有些無禮了。

皇帝絹布捂著口鼻,微微皺眉。

皇後微轉頭瞥了肖玨一眼,但未理睬他的詰問,又繼續對皇帝道:“太子此罪的確不可免,只不過臣妾有一言想問皇上,太子究竟在信中寫了什麽給皇上,是戰報嗎?”

“這……”皇帝楞住,訕訕道,“朕還尚未看信。但信封上那字體,的確是肖珝仿了肖瑧,這事兒,皇後你無話可說吧?”

“是,這件事的確是肖珝和肖瑧的錯,但皇上說信是每日一封……那如此多信,如此多日,皇上若早得到了信,戰報緊急,為何不看?”皇後反問,不卑不亢,再是冷冷斜瞥了肖玨一眼,微微擡起下巴,擲地有聲,“是因為皇上您公務繁忙而不得空閑看,看是因為有人今日才將這些信交給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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