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7章 偷襲(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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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肖珝所料,營地中的血雨腥風的廝殺已經猝不及防地結束,快得就如有人刻意去偽造了一場有意思的戲法,可謂真是一出自編自導的影子戲。

影子們起殺,影子們打鬥,影子們收工,現在影子們正準備歡慶勝利了。

一名交談過幾次的王姓副將正站在人群中,高聲吆喝道:“大家危難關頭,四殿下居然不顧大軍死活,棄軍而逃,實難領大軍負大任。如今他也下落不明了,鄙人不才,戰事要緊,如今只能由我領軍漏夜北行……”

肖珝混跡在人群中,不由感慨:這時候還不忘記稱是四殿下,果然十分有說書演戲的資本。

“王副將,這不對吧,明明是有人讓太……讓四殿下暫避風頭……”一身負傷的杜永貞走出人群,連忙解釋,“況且殿下怎麽就叫做下落不明了呢,不是有人領他離開的嗎,有人去找了嗎?要不去找找?”

“下落不明就是下落不明,”王副將走近杜永貞,陰下了臉,在他耳邊低言一句,“下落不明就是已經人頭落地了!”

“你……你胡說!怎會就下落不明了呢?”杜永貞臉色大變,轉身朝著眾多將士,“大家都分頭去找找啊,就算……就算是……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眾人交頭接耳,卻沒一人響應。

想來這局勢也是再清楚不過了,廝殺流血當前,犧牲命喪當前,領軍的皇子居然遁逃,不論是何種理由,棄軍亦是事實,不可辯駁。

更可況,是四皇子啊,那個膽小如鼠的四皇子,逃跑也在意料之中。

“你們怎不聽令了!”杜永貞幾乎要咆哮起來,一把拎住那王副將的領口,“我現在就命令你,還有你們,去尋殿下!若是殿下真的有些三長兩短,若……”

說話間,他竟瞧見人群之中肖珝的面容。

他險些喊出聲,卻見肖珝示意噤聲,而後沒身於人後。

頓時頓開茅塞,也把整個事兒想了個底兒透。

“若殿下真有個三長兩短,那也是怪他不顧全軍死活,只管保他自己的小命罷了!”王副將冷嘲熱諷間,將杜永貞的手打開,然後指著一排將士道,“聽我指令,拔營!”

杜永貞嘴角嘲笑看著王副將,也指著那一排將士道:“誰敢?”

王副將上前一步,與杜永貞緊貼相站。不料他手中竟握有一把短刀,避著眾將士的眼,刀尖抵在了杜永貞的腰上。

“杜永貞……杜副將,要想活命就少說話,”王副將警告,“否則你就跟著殿下一道死無葬身之地去吧!”

“我絕不允……”杜永貞咬牙。

“允不允,可不是你說了算的……”話說之間,王副將手中那短刀已刺入杜永貞皮肉三分。

正當那人目露殺意之時,只聽“噠噠噠”的馬蹄聲響,一匹馬抽風似的,風馳電掣般從不遠處飛沖入人群。

人群嚇得連忙閃開,那馬卻絲毫不減速,更是向著杜永貞與王副將迎頭撞了上來。

王副將連忙松開短刀,杜永貞錯愕的捂了一下子腰間傷口。

而隨後便是一聲長籲,馬匹立馬止步,一個人從馬背上翻了下來,落地無聲。

“怎麽……怎麽回事!”王副將瞥見那人灰白的面孔,大駭一聲。

杜永貞立馬趁機一撲朝前,去奪王副將手中的短刀,雙方廝打,不分伯仲,互相讓退了一步。

“王副將竟然知曉這個人,說明什麽殿下逃跑一事,即是王副將親手策劃參與的吧?”杜永貞冷笑。

人群中亦有人低低地應了聲:“我好像的確見過這人出現在殿下營帳前,還牽馬帶人離開。”

“是嗎?我好像也見過。”

“那殿下的確是……”

“被冤枉的?”

王副將呲牙怒目,握緊了短刀,孤註一擲沖朝杜永貞。

但“刺啦”一聲,他周身突然頓住,手中的短刀也軟下,從手中滑脫,“叮當”落地。

一支長箭已刺穿了他的胸口,幹凈利落的。

眾將士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杜永貞微微哆嗦著,與眾人一道擡眼望向了那人身後。

十丈之外,肖珝已經除去了平日裏的掩面,弓箭於手,目光如練,筆直如松。

人群突然鼎沸。

“殿下?是太子殿下啊!”

“真的是太子殿下!太子殿下親征來了!”

“你……你……”王副將嘴角流血,身子顫顫巍巍無法站穩,業已驚呆了,“你居然……”

“居然沒死,是吧?”肖珝嘴角彎起,收起弓箭,“北疆不平,我大概還沒那麽容易死吧,也真難為你和你的人如此一番策劃了。”

肖珝走到王副將跟前,一手握住了刺穿他胸口的那只沾血的長箭。

王副將瞪大雙眼。

“我既沒死,那現在,就該你去死了!”肖珝說著,用力一把將那長箭拔出。

“你……”王副將吞下最後一口氣,仰面倒了下去。

隨後,肖珝走到人群之前,手中握緊那血淋淋的長箭,高高舉起,冷面警告:“軍中若有違逆我者,下場當如是!”

寒風又再吹起,卷著細碎的雪粒,一點一點地吹落在他的臉上,迅速化開,將臉上原本沾有的血跡融化,緩緩地沿著他顯出堅硬的輪廓滴下。

這場廝殺剛一開始,他便已經起了疑心。

此事來得十分詭異,且不說敵方蠻族會不會傻到頂著這種風雪天來偷襲,也不說他們是否有本事極快地突破前方大軍的重圍,就算他們真的有這風雪天急速行軍且速戰速決的能力,也必然不會只帶那麽一點人馬。

只那麽一點人馬就膽敢行動,那叫做自尋死路。

他騎在馬背上時四下張望,已大致看了看局勢。對方人不算多,攻勢簡單,只是放火燒營,見人殺人,並沒有什麽陣勢和特殊的目標。

而頗為奇妙的是,來人身上未有積雪,若是千裏迢迢趕來,怎會幹凈得像是剛剛整裝過一樣。

如此,只能說明這些人一開始便是在這軍隊中的,他們只是等到入夜而別的人卸下防備後,才紛紛出動。

再則,他身為主帥,在整個戰局形勢都還未弄清楚之前,就有人來勸自己離開,而且話語行動間幹凈利落得跟練習過千百遍一樣。

就算他真無一丁點兒領兵之才,這也是毫不合常理的。

況且如此勸離,也太不給他一點面子的了吧!

更重要的是,來勸自己離開的那將士身份普通,並非是知曉他頂替肖瑧前來的副將和軍師,但他一入營帳,就自然地喚他“太子殿下”,完全沒有訝異之色,想來是早已知曉。

做戲做不了全套,被識破也不過是早晚的事。

杜永貞一邊裹上,一邊聽完肖珝的分析,還是緊張地連連撫了撫胸口,嘆道:“還好殿下無礙,否則我這就是掉十顆腦袋都不夠使啊!不說別的,翰林肯定會怪我沒能保護好您,只怕會不顧數十年感情來把我給打死個千百遍。”

肖珝笑。

杜永貞又頓了頓,有些擔憂:“只是如今殿下在眾人面前暴露了身份,就不怕皇上那邊……”

“對方既然都敢玩這種戲法了,那他自然也不怕去父皇面前揭露我和肖瑧欺君罔上,”肖珝沈著雙眼,“京城那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吧。如今關鍵的還是此戰,只要我們先把蠻族解決掉,勝戰而歸便可。有戰功,便不必太過擔心父皇怪罪。”

經此一事,倒也知杜永貞還的確算是可靠。

肖珝一一指點安排,由他去清查這夜突襲的人,再重新整軍,待天色一亮,便踏上厚厚的雪繼續北行,次日便抵達了前線。

北地一片荒蕪。

前線大軍多年鏖戰,又是連連戰敗,早已顯出了疲態,士氣不振,萎靡頹然。然則肖珝帶著援軍一入營地,倒也難得見眾人挺直了腰板夾道相迎。

負責前線大軍的將領讓出主位給肖珝,再說起了敵軍突然如有神助般的攻勢,連連搖頭:“我軍傷亡慘重,軍中又缺醫少藥的,若是再被掃蕩一圈,恐怕只有棄甲曳兵的份兒了。”

“如有神助……”肖珝口中念著四個字,又再擡眼,“在他們如有神助之前,可發生過什麽特別的事情?”

將領摸著下巴想了好一陣子,還是繼續搖頭:“沒有,一切如常。倒是……”

“倒是什麽?”肖珝問。

“倒是此前我軍連連戰勝,還俘獲了對方一名大將,那人信口雌黃,還冷嘲熱諷信口胡謅地說他們得了我方朝廷相助,很快必能反殺什麽的。”

“我方朝廷相助?”肖珝驚掉了下巴,立馬拍桌起身,“那大將可還在軍中,我要見他!”

“沒,他已經死了,”將領攤手,“那時候主帥嫌他胡謅亂道,就一棍子把他給敲死了。”

“……”

“所以後來他們攻來,也把主帥給殺了。”

“……”

別說是敵軍要殺,肖珝聞後,恨得牙癢癢地也想把這主帥給好好審問一頓。

若那敵軍大將所言確鑿,朝中有人裏通蠻族,那這戰恐怕還真沒那麽好打了……

說話間,隱隱約約,北面傳來了陣陣鼓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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