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女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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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要給他想要的一切。

既然他想要排除所有困難和阻礙而成為這天下萬人之上的皇帝,既然有那麽多人在他周圍耀武揚威地與他作對,那她便為他鋪平道路,斬斷荊棘。

尤其是那個什麽光濟,首當其沖的就應就地正法。

清冷夜色之中,一道香灰味兒若有似無,她化回原身,用力嗅著那股味道,不知不覺已出了京城,很快便見到了那道人影。

光濟也覺察到自己被跟蹤,落身下來,站在了奉流河邊。

奉流河河面上凝起了一層半寸薄冰,其下河水咕咚作響,清冽清脆聲猶然。

光濟一言不發,雙眸也如這數九寒冬般冰凍,雙目如炬,盯著眼前一只狐貍踽踽而來。

他手指翻動,掐了一訣,河面上像是熱水沸騰,咕嚕咕嚕地冒起了水泡。而那些冰並未化開成水,而是一片接一片地騰起,在夜色之下閃耀著寒光,似是一把一把地利刃銳刀,直指著塗山林林。

塗山林林心中一緊,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

步子都還沒站穩,那些冰刀就已萬箭齊發,倏地朝她飛馳而來。

她一頭冷汗,長尾甩動,劃出一道淺藍弧線,把冰刀隔在弧線之外。

冰刀應聲落地,摔成了碎冰。

光濟眉間皺住,再度掐上咒訣,沒了表層冰塊的河水翻騰。

塗山林林眼尖,狐貍爪子一踢,那一塊尖利的碎冰猛地踢向了光濟的手。

尖冰插入光濟手背,鮮血長流。

原本翻騰的河水一下子靜了下來,繼續流淌。

塗山林林閃身近敵,在離光濟不足半丈處化出人身,手中掌風震動,將那塊插入光濟手臂的尖冰隔空拔出,捏回手裏,親自上陣,掠身前殺。

光濟連忙左右避閃,堪堪被塗山林林劃破了袖口,怒氣上頭,手中拂塵掃動,掀起身後奉流河中驚濤駭浪。

浪頭瞬時凝結成冰,光濟一揮,洶湧便一下一下地朝著塗山林林撲打而來。

塗山林林連連後退,那浪頭已在她腳下砸出一個一個坑洞,十餘寸見圓,可見力道之大,也可見光濟殺她的心是一點兒都不掩飾,恨不得直接將她砸入十八層地獄。

哪裏來的那麽深仇大恨!

塗山林林身上被碎冰劃出幾道口子,一邊慌亂四下躲閃,一邊簡直懷疑自己重生前是不是得罪了這位道士,亦或者自己寄托的這個肉身難不成做了什麽傷天害理、貽害蒼生的錯事,讓他要為天地除害。

胡思亂想間,一道浪頭砸到了她的腿上,她吃疼,蹲下身來,顯出狐貍尾巴,掃過身前,揚塵為盾,擋住一浪接一浪的堅冰攻來。

而光濟殺得眼紅,手中揚塵揮動更快,塗山林林躲在那道尾巴劃出的淺藍弧線之後,越來越不堪重擊,節節退後。

光濟瞇了瞇眼,突然只將拂塵舉起,在空中甩了幾下,畫了一道咒,粼粼如波光,河水飛入空中,凝結成一道道冰柱,圍成一圈,直插地面。

塗山林林楞住。

這是要將她困在冰柱之中、結界封鎖啊!

她收勢,剛要起身逃跑,一顆小冰塊準確無誤地擊在她腳踝上,一個趔趄將要跌倒,她恨恨回望著光濟冷淡的笑,卻是一剎之間,只見一道黑影突然落於她眼前,手中幾道閃現,那即將入地的冰柱應聲碎裂,巨大的迸裂聲震得塗山林林眼前暗了暗。

那黑影翩然飛起,像只鳥兒一樣,輕飄飄地便落於光濟身邊。

塗山林林這才得見那是個身著夜行衣的人,蒙了面,但依身段來看,應是個年輕女子。

光濟駭然,萬萬沒料到居然這夜半三更的,居然還有無聊的人能閑逛到此處,還能破他的陣。

而來者妖氣纏繞,死死地盯住他,一副想將他生吞活剝給吃了的倒黴模樣。

塗山林林也站起身來,望向了他。

兩妖相加,就算是兩只沒啥本領的妖,但他也不能將自己置於非全勝的把握之中。

況且此前那事讓他損失的修行還沒完全補回來,沒必要在這裏吃這種被圍毆的虧。

光濟冷冷回退兩步,拂塵再揮動,一陣黃沙瞇住了兩只妖的眼。

塗山林林掩面閃避,再睜眼時,眼前也只剩下了那個出手相救的黑衣女子。

她開口,學著人別扭地拱手:“多謝相救。”

黑衣女子一把扯下面上遮擋,大笑道:“不謝不謝,太子妃咱倆誰跟誰呀——”

“白……”塗山林林指著女子,張口結舌,“筱……”

白筱繼續笑,花枝招展的:“你瞧,你給我設結界,我也沒怨你,還仇將恩報,如今我幫了你,你要如何來報答我呢?”

一邊說著,白筱一邊一蹦一跳地湊到她跟前,一把摟住她的雙肩,慢慢貼近:“如此良辰美景,花好月圓,要不我們做點有趣的事?”

良辰美景?這河岸上一片狼藉,哪裏良,哪裏美?

花好月圓?大冬日的何來花,這烏雲密布好似又要再下雪的時節又哪裏有月?

白筱捧住塗山林林的臉,雙唇都快貼到她臉上了,塗山林林渾身起了一層栗。

鼻息間纏繞的妖氣更甚,她深吸了一口氣,一把將白筱推開:“你究竟是什麽妖!”

白筱整了整衣襟:“我大半夜來拯救你,難道你不該尊稱我一聲‘女俠’?”

塗山林林:“……”

白筱繼續大言不慚:“想我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樂善好施仗義疏財,可稱作‘蝙蝠女俠’,當然,或者你可以簡稱我蝙蝠俠。”

塗山林林:“……”

白筱又朝塗山林林走了一步:“好了好了,既然都自報家門了,我們要不要做點……”她挑挑眉:“有趣的事,我保證你這輩子都不會忘記,也許你再活個百餘年也不會再遇到。”

塗山林林好奇心被挑起,未言,只看著她。

白筱指指自己:“殺了我。”

塗山林林:“你神經病啊!”

“真的,”白筱連忙抓住她,“我真的需要你殺了我!我自個兒動不了手!”

塗山林林指著一旁的奉流河:“跳水。”

白筱搖搖頭:“水太冰了。”

塗山林林指著不遠處一棵樹:“吊脖子。”

白筱繼續搖頭:“聽說舌頭會伸出來,不好看。”

塗山林林又拾起地上一塊堅冰,遞給她:“從胸口插進去。”

白筱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肯定太疼了,我下不去手。”

塗山林林把堅冰一扔,又是那句:“你神經病啊!”

白筱死拽著塗山林林:“沒那麽簡單,否則我隨意找一個人便能將我殺掉,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親切,再見你確定了你是妖,一定能幫我這個忙。”

“蝙蝠女俠,你三番兩次找上我,就是想讓我殺你?”塗山林林白了她一眼,拍拍身上塵灰準備回去,“我雖是妖,但不殺生。”

——除了雞。

“你就不好奇為什麽白朝軼白大人的女兒是妖嗎?”白筱對著塗山林林背影吼道,“還是只蝙蝠妖!”

塗山林林頓了頓。

還真有點好奇。

“不應該叫蝙蝠精嗎?蝙蝠妖聽起來怪怪的。”

“什麽蝙蝠精?!蝙蝠精多難聽啊!”白筱吼道,長出了一口氣,開始解釋,“蝙蝠夜行,所以白日裏你察覺不到我的妖氣,但更重要的是,這具肉體內有兩個魂魄,一為妖,二為人,一個是我的,一個是那真正的白大小姐的!”

塗山林林回頭:“所以……”

“所以我求你殺了我,”白筱說得懇切,“普通人見我白朝軼的女兒,不敢對我怎樣,而我想找點妖來動手,結果那個什麽光濟道人把京城周圍的小妖都殺得差不多了,有點修行的妖又不會搭理我這種無名之輩,我就只認得你了……”

妖魂入人體,若人的生魂仍在,只會一點一點地慢慢腐蝕侵壞人的生魂,最後生魂灰飛煙滅,徒留下妖魂。

可若是將肉體殺掉,妖魂與人魂都只會煙消雲散。

相當於一屍兩命。

“不行,”塗山林林堅決拒絕,“我說過我不殺生的。”

白筱識出塗山林林所惑,剛要解釋,只見河岸一邊燃起了一隊火把,將深深夜色也照得通紅。

其中一人眼尖,立馬遙指著塗山林林,大叫道:“殿下,太子妃在那裏!”

原是肖珝帶著東宮侍衛出城尋找莫名消失的太子妃。

肖珝終於卸下了滿心擔憂,一塊石頭落地,朝著塗山林林快步小跑而來。

塗山林林擔心白筱在此,又是一身夜行裝扮,只怕會被誤解。剛想提醒她離開,一回頭,這位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樂善好施仗義疏財的蝙蝠女俠早都不見了影子。

她果然是怕死,怕死的人居然還叫人殺了她。

這可不是神經病嗎!

肖珝沖到塗山林林跟前,滿眼的緊張,卻也掩飾不住見她無礙時的歡喜,虎著臉道:“你怎麽會出宮?我回屋沒見你,可把我嚇壞了,以為你要不告而別了……”

塗山林林搖搖頭,數九寒凍中,一股暖意溢滿心頭。

她握起他的手:“我不會走。”

……暫時,不會走。

彥行打著哈欠,從人群中走出:“大半夜的……找到人了就回去吧,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目光突然落在了她身上的幾道傷口道,哈欠打到一半陡然停止,眉眼間從深沈了下來,收斂住那無所謂的神情:“是光濟傷的你?”

肖珝也楞住。

“光濟……”塗山林林輕推開肖珝,盯著彥行,腦子活絡,思緒無比清晰,“光濟道行高深,是否有換魂的本事?”

又看著肖珝,繼續道:“童山曾說白家大小姐有點問題,讓我能避則避,這事兒既然童山都知曉,你也必然有所耳聞。她這不正常,可否是你我大婚那日便開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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