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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求你了,別走…”[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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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我求你了,別走…”[VIP]

他像是墜入了一場長夢。

一個異常失落, 又異常滿足的夢。

空了許多年的心臟終於被徹底填滿。

是被酸脹填滿的。

迷迷糊糊睜開眼,他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清晨的陽光很刺眼。

訾玉山上的陰涼還沒有散去,就先被光灑了一身。

“醒啦?”曾老手裏削著個蘋果, 看向病床上的他。

“來來來, 我剛削…”

顧涯陡然暴起, 拔開插在手上的輸液管, 直直向他沖去。

他抓住他的衣領, 目眥欲裂。

曾老不生氣, 反而笑了起來,在他揪著自己衣領的時候, 還順帶吃了口蘋果。

“記起來啦?”

“讓你痛苦了這麽久,辛苦了。”

顧涯後槽牙咬緊, 狠狠一甩他:“我早知你不簡單,穗石集齊記憶的時候,你便料到了一切。”

“可我連李渺都肯繼續覆用…你卻這麽卑鄙無恥!”

“哎呦哈哈哈哈哈我謝謝你的溫情,謝謝你的大恩大德, 沒弄死我,可是好師弟你最該恨的不止我一個呀!”曾老幾乎笑得喘不過氣。

他口中“好師弟”的稱呼讓他心頭一震,隨即便泛上了無盡的惡心。

“你都想起來是吧?你這輩子不都活在謊言裏嗎?我, 馮清璽, 馮清媛, 哦除了喬東東那個沒頭沒腦的家夥…”

“都在騙你!”

“你也太衰了,你該怎麽面對這些騙子呀哈哈哈…”

顧涯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手掌。

“騙你騙的最多的, 就是溫無痕啊!咱們的師父呀!居然織了張這麽大的網哈哈哈…”

“你不配喊他師父!”顧涯眼神如刀般刺向他。

曾老只是聳了聳肩。

“唉…你怎麽這麽傻呀?是不是看見說什麽要給你換命格什麽亂七八糟的東西?我把真相都告訴你啊。”

他又哼哼笑了起來。

“你猜他為什麽要回到千年後啊?”

顧涯猛回頭看他,心臟狂跳。

“明明早就可以避免一切了, 為什麽要回來呢?”

曾老露出一個壞笑。

“ Surprise,我幹的。”

“那個叫什麽寶叔的器靈,護了他的魂護了千年,他用自己的魂封印惡靈封印了千年,我留了後手…他封印的惡靈只不過是半張牌,剩下半張牌依舊在我身上,否則李渺這個衍生的人傀也不會活那麽久。”

“我重新動用了惡靈的詛咒,翻遍禁書,從中作梗,早在千年前便讓命格置換失敗。”他說這些時語氣都輕飄飄的,甚至還繼續啃食著自己手上的蘋果。

“也就是說,你當時依舊是惡靈的命格。”

“他也留了後手,讓那個器靈守的是千年後自己的幾縷魂魄,得以讓自己在千年後重新找你出任務,然後推波助瀾讓你回到王亮的墓 ,你猜你為什麽沒有墓怨反噬?”

“都被他吞了啊,你的命格和他的命格全部融在一起了。”

“他再一次在王亮的墓裏與你進行了命格置換,又再次去到了豐谷墓園的那個墓裏,從那個墓就是為了換取另外半張惡靈殘骸,保證你與他命格置換成功。”

他露出了一個很邪惡的笑容。

“他快死了,如果惡靈不死,他就會死。”

“他如同殘風枯燭的身體,怎麽承受惡靈的能量啊?”

曾老將顧涯面上驚愕,悲傷,震驚的情緒全部收入眼底,露出一個極其滿意的微笑。

“不該怪我,要怪就怪盧風清吧,為什麽要創一個鬼牌出來…”

顧涯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忽然一個箭步沖上去,狠狠打了曾老兩拳。

他的眼眶泛紅:“你為什麽這麽做?到底為什麽要這麽做?你怎麽這麽…”

“如果你是嫉妒,是其他我可以拿命償,我也可以自斷自己的一切,可是你為什麽要把所有人都逼上絕路…”

“…”曾老…曾頌沈默了,嘴角泛著血絲,就這麽坐在地上。

外面的陽光似乎被雲層短暫遮住了。

“你知道嗎?一開始是只收我一個徒弟的。”

周遭的一切都靜了下來。

“我沒什麽天賦,但卻意外發覺了自己通墓官的能力…我第一個通的墓,是自己父親。”

“你知道嗎?我差點死在那裏了,是溫無痕出現救了我。”

他把蘋果一丟,擡起頭,目光望向窗外,語氣平淡地說了起來。

“我敬仰他,仰慕他,一開始以為我會是唯一的徒,直到後來他開始收了馮清璽,還有你…”

“這些我都不在意,那時候也是盡量壓下心裏對你們天分的嫉妒,把你們當師弟…但是直到我發現他並非對我傾囊相授,而是對我有所保留…他和顧相曾經談論過我。”

他自嘲般一笑。

“他說我資質平庸,陰狠善妒…”

“而且顧四對我,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還將我父親留給我的玉佩打碎了。”

“自那時起,仇恨的種子便埋在了心裏,要變強,我就只能去動鬼牌。”

……

“我聽過這段對話。”顧涯忽然打斷他。

曾頌看向了他。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便說,你是他的第一個徒,他要引你入正道,如果不成,也會為你博得一個好前程…”

曾頌的神情總算有了那麽一絲的松動,這眉間依然夾雜著當年的陰狠。

“顧四,是看見了你去動鬼牌,想阻止你,才無意中打碎了你放在桌上的玉佩…”

“為什麽阻止我啊?是不想看到我變得更好嗎?”

顧涯用一種陌生的,似乎從未認識過他的眼神看著他。

“我們的邏輯不通,你閉嘴吧。”

“我收手。”曾老從地上站了起來,抹了抹帶著血絲的嘴角。

“雖然晚了,但是我也玩累了,倦了。”

他看著顧涯,神情覆雜,癲狂。

“顧涯。”

“師弟…”

“對不住了,也謝謝了。”

“你不用這麽說。”顧涯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眉眼間露出一絲狠戾。

“我遲早讓你血債血償。”

隨後他奪門而出,曾老重新倒在了地下。

“都錯了,都對了?”

他的眼神裏罕見的露出一絲孩童般的迷茫。

“都累了…”

顧涯剛跌跌撞撞走出病房門口,就看到了站在門口,隔著一個長椅,端著空飯盒的喬東東。

裏面的飯食稀稀零零散在地上,還撲騰著熱氣,他手裏勾著的塑料袋和空飯盒上也掛滿了湯汁。

他一個人咬著唇,委屈地擡眼看向顧涯,眼淚啪嗒啪嗒砸在地上,聲音顫抖至極。

“哥…”

顧涯看著他,沈默著,伸出手輕輕抱了抱他,拍了拍他的頭。

“別哭,哥去討公道。”

他一開口,語氣也是顫抖的,喬東東聞言哭得更加傷心。

“..呃嗚...我不知道,但我聽到了,我…我不想知道…”他用袖子擋住眼睛,泣不成聲。

“哥…你辛苦了。”

“先回去好嗎,回…”

回去天涯堂嗎?天涯堂…

“回天涯堂去。”他斬釘截鐵。

“那是我們的家,一成不變。”

他正轉身欲要走,喬東東忙抓住他的手。

他吸了吸鼻子,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上去正常。

“哥,你是要去找溫總嗎?”

顧涯看著他點了點頭。

“他們去訾玉山了…我和寶叔的象棋軟件那裏有定位,那定位顯示在訾玉山!”

那個地方承載了恐懼,迷惘,冰冷和溫暖…

“好!”顧涯一笑。

“我把他接回來。”

……

寶叔眼眶裏含著淚,露出一個笑容:“主子…命格已經置換完畢了,曾頌沒有再動手了,這次的詛咒運用的很成功。”

“他無虞了”

“嗯…”溫跡也笑著微微點了點頭,他只披了一件黑色的沖鋒衣,孔雀羽耳墜在陰暗的霧氣下再也沒有泛著光芒。

膚色慘白,配上秾麗的五官,像是一朵即將萎靡的茶花。

“那躺回去吧。”

“我想好好睡一覺,”

寶叔聞言,泣不成聲,八尺大漢,卻哭得擡不起頭,整個人彎下腰去,捂住臉。

“我覺得最對不起你了。”

溫跡聲音很輕,輕到能夠隨意地散在風中。

散得無痕,散得無跡。

“你嗜甜,我總攔著你,不讓你吃這,不讓你吃那的…其實我自己也愛吃那些甜的。”

“但是你真的要少吃,因為你要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撐不住了,就把我放回去吧。”

“我是個最不好的主子。”

寶叔整個人顫抖著哭,幾乎要喘不過氣:“我…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就是跟了主子…”

“你是自由身,你最後的任務,就是好好活著,不要想著陪伴在我的身邊。”

溫悸的語氣很輕,又很重…

“我是殘燭,是將死之人。”

“不要平白無故搭了自己。”

“你不是器靈,是陪伴了我近千年的好友。”他笑了笑。

“謝謝你,老夥計。”

溫跡努力穩住身形,露出一個相對輕松的笑容。

“走吧,去我的終點。”

寶叔捂著眼,流著淚,不說話,也不動。

“…這都造的什麽孽啊!”

“這是命令,器靈要無條件服從我的命令。”他這話說的強硬,語氣卻輕柔的很。

“走吧。”

寶叔掙紮了片刻,最後扶著他,向山頂的王亮墓一步一步挪去。

走了許久,溫跡忽然輕笑兩聲,開了口。

“你知道嗎?我初見你就很稱心。”

寶叔流著淚,笑著點著頭。

“當時不是問我為什麽變得那般愛說話嗎?”

“那麽華貴的一柄劍…沒有認師父為主,偏偏認了我。”溫跡笑著回憶。

“當時我面上平淡,其實心裏,早泛起了隱秘的驕傲。”

“顧四啊…最傻的。”溫跡的眼尾也泛起了紅。

“我並非百毒不侵,也並非刀槍不入,每次我受傷,他都流著淚,一個人徒步,為我去摘草藥,為我療傷。”

“嘴上又還要強硬地指責我,說我能力不行…每次又是哭的最難過的一個,在我造軍隊,入朝堂之時,一次又一次背叛父親,帶著我“濫用職權”。”

他的淚含在眶裏,不願落出。

“一開始我與他僅利益之交,我欺騙顧相,可以用自己與他置換命格,用花言巧語收他做徒,實際上是想用他的極陽之血造符…”

“可是漸漸的,一步一步的,我好像落入了一個圈套。”

“在那個圈套裏,我的一切心計,一切計謀,都潰不成軍。”

說話間,他們已經到了墓前。

“我發現…”

“我好像很喜歡他。”

他擡起眼,卻再也無力擡頭。

他擺手,讓寶叔留在了外圍,一個人慢慢踏入了墓圍之中。

每走一步他都覺得很累。

每走一步似乎都是一勞永逸。

“無痕是跡,跡是無痕…”

“行事存於跡,於世不留痕,淡泊名利以泊天下。

清風瀉山谷,薄霧繞高林。

深深是嘆息,聲聲是嘆息。

“下次,有機會再來…”

他終於要墜落於墓中,千鈞一發之際,有人沖了過來,在他墜落那一刻,將他一把拉出,隨後轉身死死扣進懷裏。

那人的懷抱很緊,帶著顫抖,似乎要將眼前的人徹底融入骨血。

那一瞬間,兩個人撐著的眼淚都滴落在對方的頸邊。

顧涯跪在地上,死死抱著溫跡。

眼前的人幾乎輕得像一片紙,他抱著,卻總覺得不夠,想將人融進骨血裏,融進溫暖裏……

他紅著眼眶流著淚。

“我求你了,這次別走…”

作者有話說:

這裏補一下設定哦~

曾頌如果單論嫉妒自卑的話,其實是邏輯支點很弱的,大家可以把他看作一個清醒又變態的瘋子,後面會有序番外補充他的家庭原因的。

咱們不是be哈,不整這套,後面要甜起來了~

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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