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是威萍[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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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是威萍[VIP]
冬天到了, 一片肅殺。
南方的天氣驟然變冷，不降雪，可濕寒的冷風卻比北方的寒風要刺骨的多。
大樹的葉子都落幹凈了，落下的葉子, 不知去向
冷風灌進家門, 人們又開始懷念起炎熱的夏天。
“不是吧…真的很難看唉！”林媛和姐姐嫌棄著自己前年買的棉衣, 即便再冷, 也沒有想穿下去的興趣。
“威萍！”
林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 她有些不耐煩地再喊了一聲：“奶奶！”
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頓了頓，水龍頭的水流仍在慢慢流向菜籃。
她故意沒回應, 過了片刻，威萍擦著手走了出來, 故意梗著脖子，昂著頭。
“剛才誰在我做飯的時候叫我？吵死了。”
林媛氣得直跺腳：“哎喲，你怎麽沒聽見呢！喊了你幾遍了！”她掰著指頭：“至少十遍以上！”
“小兔崽子鬼話連篇。”
威萍恨恨瞪了林媛一眼：“什麽事？”
林媛把自己的那件棉衣拿了出來：“下午我們去買棉衣吧！這件又大又難看…”
“大了的明年還能穿哪裏難看了，紅紅綠綠的看著就討人喜歡 , 不要浪費錢，在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上，你父母多辛苦…”雖然威萍嘴上這麽說著, 但心裏高興, 用已經臟黑的幹帕子擦著手, 面上帶著笑。
她總是這樣，總盼著家裏人能和她多出去走走。
威萍很厲害，半個城她都走過, 沒有她不知道的地方，每條路每條小巷, 哪條路近哪條路平她都清楚。
她很精明，做什麽都精打細算，也愛幹凈，有她在的家，處處都是煙火氣。
什麽到處煙火氣？嗯…大概就是在狂風暴雨的臺風天待在家裏，橙黃的燈光打在身上，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竊喜，竊喜自己是在一個多麽溫暖吵鬧，幹凈舒適的小屋裏。
威萍脾氣不好，罵人也罵得厲害，總和弟弟拌嘴，患了高血壓，一吵架一上頭，就容易頭暈目眩，但脾氣好的時候，也寫在臉上，輕輕翹著嘴角。
她就是這樣一個喜怒分明的人，現在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心裏竊著喜。
“那我們下午去？”
姐姐林珊笑著挽住威萍的手臂試探問道。
“哎呦，拗不過你們！知道了。”威萍笑著推開她，重新回了廚房。
午睡時間。
威萍突然闖入了林媛林珊的房間，然後在試穿著衣服，也不顧神智尚未清醒的兩姐妹：“我這身好看吧？”
“好看啊，很適合你…”
林媛迷迷糊糊回應了一句。
“是吧，你姑姑買給我的，紫色的，大貂皮！你看這上面嵌著的大鉆石多好看！會不會顯老啊？…”
哪是什麽真貂皮真鉆石？都是唬著你老人家玩的。
迷糊間林媛內心不禁嘲笑起了這個無知的老人。
“好看好看…一點都不老，年輕了十幾歲！”
林媛擺擺手敷衍回應，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威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麽，也沒有人回應了，絮叨的語言只化作了模糊神識裏的柔風。
到了下午姐妹兩人陪著威萍一同去買棉服，她全副武裝，像只金燦燦的孔雀，極力想要顯擺自己。
“不是吧，我的親奶奶，您什麽時候打了條金串珠子？”
林珊有些驚詫地看著威萍手上戴著的手鏈。
幾塊細碎的黃金中間夾著幾顆不值錢的珠子。
“我拿你姑姑給我的項鏈打的，好看吧？就流行這個！”
威萍就是這樣，在自己和同齡人中的審美裏把自己打扮得很耀眼。
最後經過商討，他們決定步行去買棉服。
林媛跟在威萍和林珊身後，三個人時不時聊著天兒，可是一旦有威萍認識的人路過，那她就要開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了！
在認識的人慢慢走來時假裝沒看見，先是細細調整了一下手上的手串，然後將林媛林珊往前推。
“喲，這是你倆孫女啊？都這麽大了！”
“是啊！”
“哎喲…威萍，這麽久不見，倒是圓潤好看了不少，瞧瞧這穿得多好看！不僅自己變好了，孩子也養得這麽好！”
“哎呦你更好看！你家孩子才是真好，我們家的吵鬧極了…”
似乎得到這樣的評價，就是打贏了一場勝仗，威萍滿意地笑了笑，揮手告別了那人。
林媛總對她這種行為很不屑。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會讓別人對他們家更加崇拜一分嗎？
———
婦女節，到了這個節日，威萍終於能夠集得一些歡樂。
姑姑轉了錢到林珊手機裏，要她們姐妹倆帶威萍好好玩玩。
威萍登時停了手上正在忙碌的活，假裝不在意地來回問林媛：“姑姑轉錢讓我們一起去玩啊？”
林媛知道她聽見了。
“是是是，我們一起去玩。”
威萍肉眼可見地神光煥發起來，可嘴上又在推脫：“哎喲，浪費這錢去玩去吃幹什麽？不如你和你姐姐一人一點了算了。”
等一下真分了，你又不開心…
林媛沒有搭腔，自顧自聽著音樂。
是的，威萍很喜歡出門，尤其是喜歡拉著孫子孫女們一起出門散步，每次連同著自己丈夫一起出門，拖家帶口地，總會變得活潑幼稚許多。
林媛林珊，一個要中考，一個要高考，為表決心，並且趕上龍擡頭這幾天，去把長發剪短。
威萍提議在下午一同出去游玩時，先帶她們兩個去剪個頭。
姐妹兩人欣然應允。
威萍的人脈似乎真的很廣，哪裏的人都認識，她把姐妹兩人送進一間理發店，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和理發師聊了起來。
“你們的家就住在前面那個小區啊？”
“是啊，就前面那個！”
“那很好哎 ，房子不便宜吧？”
“沒多少，就…”
林媛林珊都捧著手機在做自己的事情，也無意聽她多說些什麽。
因為結果都一樣，無非就是她們理發的錢會少那麽三塊五塊。
威萍就是這樣，在某些方面上總顯得無所不能。
理完發後，姐妹兩人帶著威萍去到了學校門口的一條小吃街上。
威萍真的煩極了。
在她們去往小吃街的路上時，一直在反覆絮叨：“不要花這錢了，你們兩個留著買點文具什麽的，不要一天到晚花錢大手大腳的！”
“哎喲，出都出來了，總說這些有什麽用！”林媛不滿道。
林珊也皺著眉附和。
“就是啊奶奶！”
“哎呀，你們不當家就不知柴米油鹽貴！”她似乎顯得很焦慮。
“哎喲，現在有句話叫什麽您知道嗎？沒苦硬吃！您就是沒苦硬吃！”林媛強制讓威萍閉了嘴。
到了小吃街，林珊先行去買了個威萍最喜歡的烤雞腿，盡管這樣依舊沒有堵住她的嘴。
逛了幾圈後，三人決定去吃甜點。
門口是關於婦女節的一個人形立牌，不少人在這拍照打卡留念。
“老奶！你也拍一張！”
林媛笑著指著那個人形立牌跟威萍說道。
威萍很喜歡拍照，別看她是個老人，實際上對於“出片”要求很高，一會嫌太暗，一會兒嫌太亮，一會兒嫌自己面上皺紋太多…
哢哢，相機定格。
照片中的人神情燦爛。
等吃完甜點之後，三人下樓，又路過一個很漂亮的短短的回廊。
“那再拍一張吧！”威萍整理著衣服主動提議。
林珊笑著回答：“好！”
哢哢，相機定格，時間的流逝在照片裏也短暫定格。
——
兩日後，一個很平靜的日子，林媛迎來了初三第一次月考。
這一整天是專門留給體育考試的。
但她的狀態似乎一直都不在線，尤其發現兩個要好的朋友總是忽略自己時。
整個人頭暈目眩，不僅足球繞桿漏了一個桿子，連仰臥起坐也沒有做好，平時滿分的成績到如今，卻只落得個中下。
林媛心情很不好。
大抵是沒有吃早飯的原因吧，她低血糖犯了，整個人很不舒服，但終究是撐到了回家。
威萍早就把午飯做好了，但今日菜系似乎沒有那麽合人意願，燜豆角，昨日吃剩下的炒肉片，以及一碗絲瓜湯。
林媛坐上飯桌，夾了一筷子燜豆角，結果卻發現豆角裏面有一只青蟲。
她頓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整個人惡心得不行。
“我不吃了！”
威萍當即火冒三丈：“說不吃就不吃，那我辛苦做的飯怎麽辦？就你嘴叼的很！”
林媛沒有理會她，沖進了房間躺在床上，可手臂卻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罐牛奶，旁邊還放著一罐。
顧不得多想，她打開那罐牛奶灌了下去，一瞬間翻騰的胃被平息，整個人好了不少。
自己惹了威萍生氣，林媛走出去準備洗碗，卻發現威萍鬼鬼祟祟進來了。
“今天我和你爺爺去體檢的時候啊，那裏有領牛奶的，我就拿了兩罐，一罐給你，一罐給你姐姐，你弟弟沒有，你剛沒吃飯，你去喝啊，下午給你們弄點好吃的。”
林媛心微暖，點了點頭：“謝謝奶奶！”
下午是最後一項體育考試項目，是跑步。
當迎著夕陽跑完最後一圈沖向終點線時，滿分的秒數在耳邊響起。
林媛整個人雀躍起來。
她準備回家，路上遇見一個朋友，送了自己一整袋零食，說是補欠的生日禮物。
真好，威萍很喜歡吃軟餅類的東西，這裏面全是軟餅！
早點回去吧，早點回去！
在騎著自行車，心情愉悅的走上橋時，遇到了上午冷落自己的好友，林媛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車和她打了招呼。
朋友很熱情，兩個人互相交換了零食，上午的不快似乎就此消散，這位朋友還帶林媛去買了二人最喜歡吃的南瓜餅。
那是又香又酥的南瓜餅，平日裏兩口就可以吃完的林媛，卻來回咀嚼著那一口。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沒吃完。
不行，早點回去，早點回去！
……這個想法又被吞沒。
她把南瓜餅塞進了書包裏，和那位朋友坐在一家商店門口開始聊起了天。
一輛救護車疾馳而過，速度驚人。
“又出車禍了嗎？好快啊…”林媛看著救護車，忍不住感嘆一句。
她笑著和那位朋友告別：“好晚了，晚上和你一起去買冰淇淋！我先回家啦！”
當自己騎著自行車行駛到了小區門口，卻看到了弟弟穿著拖鞋的身影，他神情恍惚，抹著眼淚走向救護車。
其實，林媛林珊已經很久沒和自己的弟弟說過話了，平日裏都是針鋒相對，三姐妹互不對付。
林媛狐疑地皺著眉，跟了上去，他第一反應是弟弟惹了不該惹的人，或者說打架了，傷了別人。
思想來回掙紮之後，她大聲喊道：“餵！你叫救護車幹什麽？”
弟弟焦急地迎著醫護人員向前走，並沒有回答。
“餵！”
林媛開始慌了。
“奶奶暈倒了！”
……
“砰”的一聲，自行車轟然倒地。
“姐姐你快上去吧，你的自行車我幫你擺！”同小區的一個小弟弟，走上前將林媛的自行車扶起。
林媛整個人的心臟無可抑制地開始狂跳，她在意識混亂間和那位小弟弟道了謝，跌跌撞撞地沖向了自己的單元門口。
醫護人員說要有一個人在樓下等著，但自己也不可能一個人呆呆立在那裏。
林媛違背了醫護人員的要求上了樓。
她不停祈禱，這只是一場普通的風寒，普通的風寒…奶奶平常也會嘔吐頭暈那些…不打緊的，不打緊的…
上了樓發現，威萍整個人倒在地上，垃圾桶旁邊全是嘔吐物，她整個人似乎已經昏迷，卻又睜開眼掙紮了片刻，目光望向門口的林媛。
“小妹妹，上都上來了，就別杵著了，幫忙擡一下擔架！”
林媛盡量抑制住心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信息，姐姐還在晚自習，現在爺爺和自己肯定是要一起趕過去醫院的…她果斷地將手上的零食塞到弟弟手中。
“你自己留著當晚飯吃，如果餓了煮面吃！”
她話說完，就然後和滿頭大汗的爺爺一起擡著威萍下的樓。
醫護人員說要回來拿衣服，而林媛趁這個間隙詢問弟弟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回來就看見奶奶不停得在吐，我想打120，但是爺爺不讓，她回房間裏拿衣服，說奶奶就是感冒了，奶奶都快暈倒了，還一直把衣服往她身上蓋…”
林媛整個人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是的，這是林媛的家，每個人遇到病痛的第一反應，都是去避免想那個壞結果，一次又一次的僥幸，只是為了…
減少資金損失…
林媛和父母通了消息。
“奶奶可能是著了風寒，但是爺爺這次有很大問題，去年我心臟疼也是這樣，只有奶奶和姐姐願意拉我去醫院，其他人都無關痛癢！等奶奶好了之後，我要著重指責他，你們不許攔著！”
父母自然是應好。
即便平日倡導要積極省錢的人是他們。
……
“直接下病危通知書吧。”
……
“顱內高壓出血引起的嘔吐，病人已經偷偷把高血壓的藥停了半年了，平日裏也沒少生氣吧？”
……
“我們真的只能很委婉地告訴你們，瞳孔已經擴散了，留在ICU裏鬧不好…人財兩空。”
……
林媛靜靜地陪著爺爺聽完了所有結果，她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拿著破舊的二手手機撥通了家裏人的電話，機械麻木地覆述著自己所見到的東西，他們表示立即趕過來。
而本來就在城市裏的親戚已經趕了過來，他們圍在了爺爺的身邊。
林媛躲開了他們，漫無目地，找啊找，走啊走，向前轉啊轉…終於找到了一處廢墟。
她蹲在廢墟裏，看著比以往要亮的多的天空，一句話也不說，捧著手機，微弱的光亮打在臉上。
一顆兩顆星漸滑入了銀河。
她毫無征兆地崩潰了，哭著，嘶吼著，辱罵詛咒著老天，痛罵著一切…
茫然地發著消息，發給朋友…發給父母？不行都不行…當她意識到自己能做的，竟然是只能坐在這裏，為了不影響大人們辦事嚎啕大哭。
林媛又笑了。
她做了一件放在以往她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的蠢事，跪在廢墟前對著天空，不斷磕著頭。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我什麽都不要了！能不能讓她活下來，她才七十一啊啊…”
有大人在廢墟裏找到了林媛，他們指責著她。
“這種時候不要不懂事到處亂跑好嗎？”
林媛麻木著，沒有說話。
她和一個婆婆坐在醫院門口，婆婆彎著狠厲的眼，扣住林媛的肩膀：“看到門口站著的那些人沒有？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嗎？”
“這些守在病房門口的就是為了及時能夠給那些去世的人送葬，為了搶生意的…你聽話點，別亂跑，我們好好商討你奶奶的後事，讓葬禮辦的便宜點！”
林媛沒有回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她先回家了，也許是因為醫院裏的氣氛過於沈重…又或許是因為今晚的夜空太亮了吧。
出租車司機是家裏的親戚請過來的，明白她的心事，嘆了口氣：“人總是要面對這些的，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呢？”
“這就是大家的明天啊。”
林媛被送回了小區，她披散著發，迎著風向前跑，眼前的每一個場景，處處留存著威萍的痕跡。
她回到了家裏。
廚房裏，有一鍋沒有做完的鹵蛋。
那天中午沒有吃完的午飯，丟在桌上的豆角猛然醒現在腦中。
……
一個小時過去，屋裏的嚎啕聲還沒有盡，反倒因為平日和奶奶最親的林珊的加入，更加響亮的。
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在自責…早點回家，早點回家…
林媛以這些為背景板，顫抖著手，剝著沒有剝完的雞蛋，放進威萍親手調好的鹵汁裏，打開了火…
——
在威萍剩了最後一口氣時，被安排著送進了安養院，安養院禮包喪葬，這是最省錢的方式 。
十一日，婦女節後的第三天，淩晨一點。
她與世長辭。
神經兮兮的大師開始在她的屍體前做法，要求家裏的人要守著她的屍體守兩天。
整個安養院裏回蕩著的是佛音。
“阿彌陀佛”
四個字不停地在裏面重覆回蕩，像是恐怖的詛咒。
那裏的人全都是近乎瘋狂的佛教信徒，勒令大家不許哭，但必須守在屍體旁念，那四個字的恐怖魔咒念上幾千幾萬遍，並且還安排了撫摸屍體這一極其令人難以接受的行為。
遺照，選的是那天婦女節拍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笑著，似乎下一秒又會得意洋洋地伸出自己的手，炫耀著身上似乎並沒有多少價值的東西。
棺材被擡遠，沈靜了許久，在家裏安排著家務事的，那個在威萍死後最穩重，最安心的林媛，傻乎乎地追了上去，被叔叔攔住，又開始大哭。
只是想追逐著那張照片再往前走一走，再往前走一走…
——
常年高壓的生活環境，令人窒息的家庭作風，使林媛患上了重度抑郁。
她含著淚，晚年手裏握著威萍的小像，一同與世長辭了。
作者有話說:
死亡是每個人這一生必須要學會的課題，可這個課題的授課方式是那麽的殘忍，忽然將那個人從自己的生命裏抽離，可處處是他/她的痕跡，生活中不能完全抹去，腦海裏根深蒂固，全然抹不去……
如果身邊人出現了病痛，請不要想著能省就省，萬事以身體為重，不要覺得是一點小事，不值得大動幹戈…時間就是金錢，就是生命啊。
大家要珍惜身邊人呀～（本故事順應玄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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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天到了, 一片肅殺。
南方的天氣驟然變冷，不降雪，可濕寒的冷風卻比北方的寒風要刺骨的多。
大樹的葉子都落幹凈了，落下的葉子, 不知去向
冷風灌進家門, 人們又開始懷念起炎熱的夏天。
“不是吧…真的很難看唉！”林媛和姐姐嫌棄著自己前年買的棉衣, 即便再冷, 也沒有想穿下去的興趣。
“威萍！”
林媛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沒人應答, 她有些不耐煩地再喊了一聲：“奶奶！”
廚房裏忙碌的身影頓了頓，水龍頭的水流仍在慢慢流向菜籃。
她故意沒回應, 過了片刻，威萍擦著手走了出來, 故意梗著脖子，昂著頭。
“剛才誰在我做飯的時候叫我？吵死了。”
林媛氣得直跺腳：“哎喲，你怎麽沒聽見呢！喊了你幾遍了！”她掰著指頭：“至少十遍以上！”
“小兔崽子鬼話連篇。”
威萍恨恨瞪了林媛一眼：“什麽事？”
林媛把自己的那件棉衣拿了出來：“下午我們去買棉衣吧！這件又大又難看…”
“大了的明年還能穿哪裏難看了，紅紅綠綠的看著就討人喜歡 , 不要浪費錢，在這些無關緊要的東西上，你父母多辛苦…”雖然威萍嘴上這麽說著, 但心裏高興, 用已經臟黑的幹帕子擦著手, 面上帶著笑。
她總是這樣，總盼著家裏人能和她多出去走走。
威萍很厲害，半個城她都走過, 沒有她不知道的地方，每條路每條小巷, 哪條路近哪條路平她都清楚。
她很精明，做什麽都精打細算，也愛幹凈，有她在的家，處處都是煙火氣。
什麽到處煙火氣？嗯…大概就是在狂風暴雨的臺風天待在家裏，橙黃的燈光打在身上，心裏是前所未有的平靜和竊喜，竊喜自己是在一個多麽溫暖吵鬧，幹凈舒適的小屋裏。
威萍脾氣不好，罵人也罵得厲害，總和弟弟拌嘴，患了高血壓，一吵架一上頭，就容易頭暈目眩，但脾氣好的時候，也寫在臉上，輕輕翹著嘴角。
她就是這樣一個喜怒分明的人，現在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心裏竊著喜。
“那我們下午去？”
姐姐林珊笑著挽住威萍的手臂試探問道。
“哎呦，拗不過你們！知道了。”威萍笑著推開她，重新回了廚房。
午睡時間。
威萍突然闖入了林媛林珊的房間，然後在試穿著衣服，也不顧神智尚未清醒的兩姐妹：“我這身好看吧？”
“好看啊，很適合你…”
林媛迷迷糊糊回應了一句。
“是吧，你姑姑買給我的，紫色的，大貂皮！你看這上面嵌著的大鉆石多好看！會不會顯老啊？…”
哪是什麽真貂皮真鉆石？都是唬著你老人家玩的。
迷糊間林媛內心不禁嘲笑起了這個無知的老人。
“好看好看…一點都不老，年輕了十幾歲！”
林媛擺擺手敷衍回應，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威萍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些什麽，也沒有人回應了，絮叨的語言只化作了模糊神識裏的柔風。
到了下午姐妹兩人陪著威萍一同去買棉服，她全副武裝，像只金燦燦的孔雀，極力想要顯擺自己。
“不是吧，我的親奶奶，您什麽時候打了條金串珠子？”
林珊有些驚詫地看著威萍手上戴著的手鏈。
幾塊細碎的黃金中間夾著幾顆不值錢的珠子。
“我拿你姑姑給我的項鏈打的，好看吧？就流行這個！”
威萍就是這樣，在自己和同齡人中的審美裏把自己打扮得很耀眼。
最後經過商討，他們決定步行去買棉服。
林媛跟在威萍和林珊身後，三個人時不時聊著天兒，可是一旦有威萍認識的人路過，那她就要開始全副武裝嚴陣以待了！
在認識的人慢慢走來時假裝沒看見，先是細細調整了一下手上的手串，然後將林媛林珊往前推。
“喲，這是你倆孫女啊？都這麽大了！”
“是啊！”
“哎喲…威萍，這麽久不見，倒是圓潤好看了不少，瞧瞧這穿得多好看！不僅自己變好了，孩子也養得這麽好！”
“哎呦你更好看！你家孩子才是真好，我們家的吵鬧極了…”
似乎得到這樣的評價，就是打贏了一場勝仗，威萍滿意地笑了笑，揮手告別了那人。
林媛總對她這種行為很不屑。
這樣做有什麽意義呢？會讓別人對他們家更加崇拜一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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婦女節，到了這個節日，威萍終於能夠集得一些歡樂。
姑姑轉了錢到林珊手機裏，要她們姐妹倆帶威萍好好玩玩。
威萍登時停了手上正在忙碌的活，假裝不在意地來回問林媛：“姑姑轉錢讓我們一起去玩啊？”
林媛知道她聽見了。
“是是是，我們一起去玩。”
威萍肉眼可見地神光煥發起來，可嘴上又在推脫：“哎喲，浪費這錢去玩去吃幹什麽？不如你和你姐姐一人一點了算了。”
等一下真分了，你又不開心…
林媛沒有搭腔，自顧自聽著音樂。
是的，威萍很喜歡出門，尤其是喜歡拉著孫子孫女們一起出門散步，每次連同著自己丈夫一起出門，拖家帶口地，總會變得活潑幼稚許多。
林媛林珊，一個要中考，一個要高考，為表決心，並且趕上龍擡頭這幾天，去把長發剪短。
威萍提議在下午一同出去游玩時，先帶她們兩個去剪個頭。
姐妹兩人欣然應允。
威萍的人脈似乎真的很廣，哪裏的人都認識，她把姐妹兩人送進一間理發店，然後開始絮絮叨叨地和理發師聊了起來。
“你們的家就住在前面那個小區啊？”
“是啊，就前面那個！”
“那很好哎 ，房子不便宜吧？”
“沒多少，就…”
林媛林珊都捧著手機在做自己的事情，也無意聽她多說些什麽。
因為結果都一樣，無非就是她們理發的錢會少那麽三塊五塊。
威萍就是這樣，在某些方面上總顯得無所不能。
理完發後，姐妹兩人帶著威萍去到了學校門口的一條小吃街上。
威萍真的煩極了。
在她們去往小吃街的路上時，一直在反覆絮叨：“不要花這錢了，你們兩個留著買點文具什麽的，不要一天到晚花錢大手大腳的！”
“哎喲，出都出來了，總說這些有什麽用！”林媛不滿道。
林珊也皺著眉附和。
“就是啊奶奶！”
“哎呀，你們不當家就不知柴米油鹽貴！”她似乎顯得很焦慮。
“哎喲，現在有句話叫什麽您知道嗎？沒苦硬吃！您就是沒苦硬吃！”林媛強制讓威萍閉了嘴。
到了小吃街，林珊先行去買了個威萍最喜歡的烤雞腿，盡管這樣依舊沒有堵住她的嘴。
逛了幾圈後，三人決定去吃甜點。
門口是關於婦女節的一個人形立牌，不少人在這拍照打卡留念。
“老奶！你也拍一張！”
林媛笑著指著那個人形立牌跟威萍說道。
威萍很喜歡拍照，別看她是個老人，實際上對於“出片”要求很高，一會嫌太暗，一會兒嫌太亮，一會兒嫌自己面上皺紋太多…
哢哢，相機定格。
照片中的人神情燦爛。
等吃完甜點之後，三人下樓，又路過一個很漂亮的短短的回廊。
“那再拍一張吧！”威萍整理著衣服主動提議。
林珊笑著回答：“好！”
哢哢，相機定格，時間的流逝在照片裏也短暫定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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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後，一個很平靜的日子，林媛迎來了初三第一次月考。
這一整天是專門留給體育考試的。
但她的狀態似乎一直都不在線，尤其發現兩個要好的朋友總是忽略自己時。
整個人頭暈目眩，不僅足球繞桿漏了一個桿子，連仰臥起坐也沒有做好，平時滿分的成績到如今，卻只落得個中下。
林媛心情很不好。
大抵是沒有吃早飯的原因吧，她低血糖犯了，整個人很不舒服，但終究是撐到了回家。
威萍早就把午飯做好了，但今日菜系似乎沒有那麽合人意願，燜豆角，昨日吃剩下的炒肉片，以及一碗絲瓜湯。
林媛坐上飯桌，夾了一筷子燜豆角，結果卻發現豆角裏面有一只青蟲。
她頓時胃裏一陣翻江倒海，整個人惡心得不行。
“我不吃了！”
威萍當即火冒三丈：“說不吃就不吃，那我辛苦做的飯怎麽辦？就你嘴叼的很！”
林媛沒有理會她，沖進了房間躺在床上，可手臂卻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是一罐牛奶，旁邊還放著一罐。
顧不得多想，她打開那罐牛奶灌了下去，一瞬間翻騰的胃被平息，整個人好了不少。
自己惹了威萍生氣，林媛走出去準備洗碗，卻發現威萍鬼鬼祟祟進來了。
“今天我和你爺爺去體檢的時候啊，那裏有領牛奶的，我就拿了兩罐，一罐給你，一罐給你姐姐，你弟弟沒有，你剛沒吃飯，你去喝啊，下午給你們弄點好吃的。”
林媛心微暖，點了點頭：“謝謝奶奶！”
下午是最後一項體育考試項目，是跑步。
當迎著夕陽跑完最後一圈沖向終點線時，滿分的秒數在耳邊響起。
林媛整個人雀躍起來。
她準備回家，路上遇見一個朋友，送了自己一整袋零食，說是補欠的生日禮物。
真好，威萍很喜歡吃軟餅類的東西，這裏面全是軟餅！
早點回去吧，早點回去！
在騎著自行車，心情愉悅的走上橋時，遇到了上午冷落自己的好友，林媛猶豫了片刻，還是停下車和她打了招呼。
朋友很熱情，兩個人互相交換了零食，上午的不快似乎就此消散，這位朋友還帶林媛去買了二人最喜歡吃的南瓜餅。
那是又香又酥的南瓜餅，平日裏兩口就可以吃完的林媛，卻來回咀嚼著那一口。
半個小時過去了，還沒吃完。
不行，早點回去，早點回去！
……這個想法又被吞沒。
她把南瓜餅塞進了書包裏，和那位朋友坐在一家商店門口開始聊起了天。
一輛救護車疾馳而過，速度驚人。
“又出車禍了嗎？好快啊…”林媛看著救護車，忍不住感嘆一句。
她笑著和那位朋友告別：“好晚了，晚上和你一起去買冰淇淋！我先回家啦！”
當自己騎著自行車行駛到了小區門口，卻看到了弟弟穿著拖鞋的身影，他神情恍惚，抹著眼淚走向救護車。
其實，林媛林珊已經很久沒和自己的弟弟說過話了，平日裏都是針鋒相對，三姐妹互不對付。
林媛狐疑地皺著眉，跟了上去，他第一反應是弟弟惹了不該惹的人，或者說打架了，傷了別人。
思想來回掙紮之後，她大聲喊道：“餵！你叫救護車幹什麽？”
弟弟焦急地迎著醫護人員向前走，並沒有回答。
“餵！”
林媛開始慌了。
“奶奶暈倒了！”
……
“砰”的一聲，自行車轟然倒地。
“姐姐你快上去吧，你的自行車我幫你擺！”同小區的一個小弟弟，走上前將林媛的自行車扶起。
林媛整個人的心臟無可抑制地開始狂跳，她在意識混亂間和那位小弟弟道了謝，跌跌撞撞地沖向了自己的單元門口。
醫護人員說要有一個人在樓下等著，但自己也不可能一個人呆呆立在那裏。
林媛違背了醫護人員的要求上了樓。
她不停祈禱，這只是一場普通的風寒，普通的風寒…奶奶平常也會嘔吐頭暈那些…不打緊的，不打緊的…
上了樓發現，威萍整個人倒在地上，垃圾桶旁邊全是嘔吐物，她整個人似乎已經昏迷，卻又睜開眼掙紮了片刻，目光望向門口的林媛。
“小妹妹，上都上來了，就別杵著了，幫忙擡一下擔架！”
林媛盡量抑制住心跳，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信息，姐姐還在晚自習，現在爺爺和自己肯定是要一起趕過去醫院的…她果斷地將手上的零食塞到弟弟手中。
“你自己留著當晚飯吃，如果餓了煮面吃！”
她話說完，就然後和滿頭大汗的爺爺一起擡著威萍下的樓。
醫護人員說要回來拿衣服，而林媛趁這個間隙詢問弟弟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回來就看見奶奶不停得在吐，我想打120，但是爺爺不讓，她回房間裏拿衣服，說奶奶就是感冒了，奶奶都快暈倒了，還一直把衣服往她身上蓋…”
林媛整個人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感。
是的，這是林媛的家，每個人遇到病痛的第一反應，都是去避免想那個壞結果，一次又一次的僥幸，只是為了…
減少資金損失…
林媛和父母通了消息。
“奶奶可能是著了風寒，但是爺爺這次有很大問題，去年我心臟疼也是這樣，只有奶奶和姐姐願意拉我去醫院，其他人都無關痛癢！等奶奶好了之後，我要著重指責他，你們不許攔著！”
父母自然是應好。
即便平日倡導要積極省錢的人是他們。
……
“直接下病危通知書吧。”
……
“顱內高壓出血引起的嘔吐，病人已經偷偷把高血壓的藥停了半年了，平日裏也沒少生氣吧？”
……
“我們真的只能很委婉地告訴你們，瞳孔已經擴散了，留在ICU裏鬧不好…人財兩空。”
……
林媛靜靜地陪著爺爺聽完了所有結果，她的大腦卻前所未有的平靜。
她拿著破舊的二手手機撥通了家裏人的電話，機械麻木地覆述著自己所見到的東西，他們表示立即趕過來。
而本來就在城市裏的親戚已經趕了過來，他們圍在了爺爺的身邊。
林媛躲開了他們，漫無目地，找啊找，走啊走，向前轉啊轉…終於找到了一處廢墟。
她蹲在廢墟裏，看著比以往要亮的多的天空，一句話也不說，捧著手機，微弱的光亮打在臉上。
一顆兩顆星漸滑入了銀河。
她毫無征兆地崩潰了，哭著，嘶吼著，辱罵詛咒著老天，痛罵著一切…
茫然地發著消息，發給朋友…發給父母？不行都不行…當她意識到自己能做的，竟然是只能坐在這裏，為了不影響大人們辦事嚎啕大哭。
林媛又笑了。
她做了一件放在以往她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做的蠢事，跪在廢墟前對著天空，不斷磕著頭。
“我求求你了我求求你…我什麽都不要了！能不能讓她活下來，她才七十一啊啊…”
有大人在廢墟裏找到了林媛，他們指責著她。
“這種時候不要不懂事到處亂跑好嗎？”
林媛麻木著，沒有說話。
她和一個婆婆坐在醫院門口，婆婆彎著狠厲的眼，扣住林媛的肩膀：“看到門口站著的那些人沒有？知道他們是幹什麽的嗎？”
“這些守在病房門口的就是為了及時能夠給那些去世的人送葬，為了搶生意的…你聽話點，別亂跑，我們好好商討你奶奶的後事，讓葬禮辦的便宜點！”
林媛沒有回答，只是眼神空洞地望著天空。
她先回家了，也許是因為醫院裏的氣氛過於沈重…又或許是因為今晚的夜空太亮了吧。
出租車司機是家裏的親戚請過來的，明白她的心事，嘆了口氣：“人總是要面對這些的，誰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麽呢？”
“這就是大家的明天啊。”
林媛被送回了小區，她披散著發，迎著風向前跑，眼前的每一個場景，處處留存著威萍的痕跡。
她回到了家裏。
廚房裏，有一鍋沒有做完的鹵蛋。
那天中午沒有吃完的午飯，丟在桌上的豆角猛然醒現在腦中。
……
一個小時過去，屋裏的嚎啕聲還沒有盡，反倒因為平日和奶奶最親的林珊的加入，更加響亮的。
屋子裏的每一個人都在自責…早點回家，早點回家…
林媛以這些為背景板，顫抖著手，剝著沒有剝完的雞蛋，放進威萍親手調好的鹵汁裏，打開了火…
——
在威萍剩了最後一口氣時，被安排著送進了安養院，安養院禮包喪葬，這是最省錢的方式 。
十一日，婦女節後的第三天，淩晨一點。
她與世長辭。
神經兮兮的大師開始在她的屍體前做法，要求家裏的人要守著她的屍體守兩天。
整個安養院裏回蕩著的是佛音。
“阿彌陀佛”
四個字不停地在裏面重覆回蕩，像是恐怖的詛咒。
那裏的人全都是近乎瘋狂的佛教信徒，勒令大家不許哭，但必須守在屍體旁念，那四個字的恐怖魔咒念上幾千幾萬遍，並且還安排了撫摸屍體這一極其令人難以接受的行為。
遺照，選的是那天婦女節拍的那張照片。
照片裏的人笑著，似乎下一秒又會得意洋洋地伸出自己的手，炫耀著身上似乎並沒有多少價值的東西。
棺材被擡遠，沈靜了許久，在家裏安排著家務事的，那個在威萍死後最穩重，最安心的林媛，傻乎乎地追了上去，被叔叔攔住，又開始大哭。
只是想追逐著那張照片再往前走一走，再往前走一走…
——
常年高壓的生活環境，令人窒息的家庭作風，使林媛患上了重度抑郁。
她含著淚，晚年手裏握著威萍的小像，一同與世長辭了。
作者有話說:
死亡是每個人這一生必須要學會的課題，可這個課題的授課方式是那麽的殘忍，忽然將那個人從自己的生命裏抽離，可處處是他/她的痕跡，生活中不能完全抹去，腦海裏根深蒂固，全然抹不去……
如果身邊人出現了病痛，請不要想著能省就省，萬事以身體為重，不要覺得是一點小事，不值得大動幹戈…時間就是金錢，就是生命啊。
大家要珍惜身邊人呀～（本故事順應玄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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