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第 74 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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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第 74 章 三更

當天, 冉染便去

百貨商場大包小包地采購,凡是高家沒有的,全部安排上。

除了日常用品, 冉染甚至買了一臺彩電, 花了不少錢。

宋渝的車被塞得滿滿的。

宋渝瞥向裝著彩電的大紙箱,“電視也送?”

冉染笑瞇瞇道:“總要有些好東西撐場面嘛。”

宋渝問:“她能按照你的想法做事?”

冉染驚訝道:“你知道我想做什麽?”

宋渝:“……”

壞點子是共用的。

搬東西的過程中,二人還遇到燕安和宋玨。

燕安和宋玨是去附近的球館的,他們雖然進國家隊了,但最近技術一直沒有突破, 而且還沒參加過幾次重要賽事。

進國家隊不是最終的目的,拿到大滿貫才是。

運動員的追求就是如此明確。

兩人去打了兩個小時球,一出來就看到這讓人驚悚的一幕。

燕安:“冉染速度這麽快?!”

宋玨:“……我是不是被拋棄了?”

他的哥哥和他的好朋友沒通過他就見面了。

見面了!!

宋渝輕咳一聲, 避開兩人審視的目光。

冉染倒是不尷尬,還很高興。

“正好我們搬不動,來幫我們搬東西?”

燕安謹記查秋柔的話,“我不當電燈泡了吧?”

宋玨悲傷地仰望天空,“我哥和我的好朋友私下約著見面了……”

冉染:“我只是請宋渝幫我一個忙。”

燕安:“你是魔鬼嗎?這都不叫哥??!”

宋玨繼續悲傷地仰望天空, “我哥和我的好朋友私下見面沒告訴我……”

冉染:“……我現在需要幫忙。”

燕安:“你真是我見過行動力最好的人!”

宋玨:“我哥和我……”

“你們,”冉染忽然拍了下車門,“是想和我一起打羽毛球嗎?來,單挑?”

燕安和宋玨乖乖地走過來。

快走近時, 甚至加快腳步不讓著彼此, “我去搬,你去和她單打。”

“剛剛是要我來幫忙, 你搶什麽?你去打!”

“你連冉染都打不過,以後怎麽打比賽?快去!”

“你能打得過??”

宋渝:“……”

宋渝目光默不作聲移向冉染。

這兩個人,被冉染吃得死死的。

燕安不是安靜的人, 冉染和宋渝搬了這麽多東西,肯定要多問幾句。

冉染把事情說了一遍。

燕安震驚地看著冉染,大大的眼睛裏滿滿的疑惑。

冉染:“?”

燕安:“你居然是善良的人??”

還會以德報怨??

人家欺負她家裏人,她還搶著給人家送東西?居然還送電視?!

冉染:“……”

燕安神秘兮兮地問道:“你說實話,你後媽是不是對你不太好,所以她被為難,你才去搶著送東西。”

冉染:“……”

冉染轉身上車,順便招呼宋渝一起走。

燕安跟在冉染屁股後面追問:“你說啊,你以前從來都和我們說過家裏的事,說實話,她是不是惡毒的皇後,是不是謀取你家財產,難道平時還會打你?!天,你太慘了!”

車門關上,留下燕安和宋玨揚長而去。

燕安還在偷偷抹眼淚,“冉染根本就是當代灰姑娘嘛!可憐,太可憐了!”

宋玨:“……”

他無語地白了燕安一眼。

這麽多年他還是沒習慣這顆不太聰明的腦袋。

宋玨甚至很想去拜訪燕安的父母,想知道燕安的腦回路是如何形成的。

宋玨說:“你看冉染的狀態,像是灰姑娘嗎?”

冉染的狀態……

燕安想到冉染的球拍、冉染無數套運動服、冉染的日常吃穿用品……

燕安瞬間垂頭喪氣,“原來灰姑娘是我。”

宋玨擰眉,“不過是很奇怪,為什麽要給高家人送禮?送的禮還不小。”

光是那臺電視就很貴了,宋玨瞥了一眼,冉染送的還是彩電。

這真能把事辦成?

宋玨道:“我們也去。”

悲傷之中的燕安回過神:“啊?”

宋玨說:“我們也去幫忙搬東西。”

宋玨和燕安是打車跟上冉染的。

兩輛車停在高家門口,別提多拉風,鄰居們都跑出來看。

大包小包被陸陸續續送進高家,最惹眼的當然還是大彩電。

宋渝幾人一起才能抱著彩電往家裏走,還險些被大門卡住,可見彩電尺寸不小。

鄰居們驚訝又羨慕,“高家這是怎麽了,突然發達了?”

“他家還能發達?高家人能混口飯吃不錯了,那個高振國都快成乞丐了。”

“這彩電都買了,還不是發達?還有,你看看這車,這車得三十多萬吧?”

大家聽到三十多萬的數字,都倒吸一口冷氣。

住在附近的人不算太窮,但也絕對不富裕,三十萬對他們而言是天文數字。

或許他們努力工作一輩子也賺不來三十萬。

高家真是要發達了!

“高家遇到貴人了。”

“說不定是高振國迷途知返了。”

“唉,總之,人家是要走運了。”

燕安拉住冉染,“你不解釋?這不是幫仇家拿好名聲嗎?”

冉染詫異,“這是好名聲?”

她搖著頭往院子裏走了。

燕安納悶道:“這不是好名聲嗎?”

宋玨也不太理解冉染想做什麽。

他看向剛走出來的堂哥。

冉染和宋渝也沒解釋,但宋渝好像知道冉染的用意。

……

他哥果然被搶走了!

宋玨和燕安蹲在門口等冉染。

冉染正在屋裏和高母談話。

高母看到這些東西,樂得合不攏嘴,就快拉著冉染的手叫閨女了。

冉染鋪墊了幾句,壓低聲音道:“奶奶,我是覺得和你投緣,才多說幾句,你別不高興。”

高母眉開眼笑,“哪能啊,你說,想說什麽就說什麽。”

誰會生財神的氣?

冉染的聲音更低了,“其實我聽附近的人說了,叔叔在外面欠了債。”

高母的笑容消失一半,不過不是生冉染的氣,她唉聲嘆氣道:“可不是麽,這孩子小時候還挺好的,學習不錯,還有正式工作,怎麽就混成今天這樣了?”

以前高振國可是高家的希望,現在不僅希望破滅,還成了累贅。

想到這些,高母是止不住地難過。

不談感情,光是看被高振國搬光的家就挺難過的。

冉染說道:“是啊,我這個外人都看不下去的,您一個人撐著這個家,多難啊,我看叔叔好像不是特別心疼您,但您得顧著自己啊!”

高母嘆氣。

冉染道:“不光是為了自己,也是為了家裏其他人,日子總要過下去的,不能因為叔叔一個人把大家都連累了,您其他孩子怎麽辦?難道讓大家都來為了叔叔犧牲奉獻?”

高母鬼使神差地點頭。

她是疼愛孩子,願意為孩子們奉獻一切,但高振國鬧到現在,家裏是一點兒餘糧都沒有了,她也會累。

偶爾也會擔心,這個家早晚被高振國拖累到散了。

“所以啊,您得為這個家考慮,我聽說收債的那夥人特別狠,您看叔叔像是能還上欠款的人嗎?還不上錢,那夥人就會來家裏,砸東西還是小事,萬一傷到您怎麽辦?萬一家裏還有其他人在,他們打人怎麽辦?您已經有重孫子了吧?真遇上了,高家豈不是要被毀了?”

高母聽得膽戰心驚。

光是想到被那些人纏上的畫面,她都有些害怕。

她緊張地問道:“你說該怎麽辦?”

冉染聲音更低了,“依我看,還是趕緊讓叔叔逃走吧,錢是還不上了,您得離叔叔遠點。”

高母遲疑道:“振國走了,那些人來找我怎麽辦?”

為了自己利益的關鍵時刻,高母腦子轉得很快。

“您得配合,”冉染說,“配合他們去找人,不過我知道您舍不得兒子,也不用太配合。您就算為了叔叔,也得下定決心。反正錢都是還不上的,他們找到您,可能還會手下留情,因為還要指望著您替兒子還錢。但叔叔可是一點兒收入都沒有,讓他還錢是沒指望的,他們恐怕會下死手。”

冉染胡謅到興頭上說了好些瞎話。

但她描述的畫面是真實的,而且凡是欠債人,都會有類似的擔憂。

最關鍵的是,事情的最優解其實是……

冉染同情地看著高母。

同情目光的背後還有點兒期待。

高母聽明白冉染的意思了,“他畢竟是我的兒子……”

冉染點頭,“我知道,都知道,您太為難了,我也就是隨口說一句,您不用放在心上,真不用。”

*

高振國的情況穩定後,從醫院被提溜回看守所,又經過一番調查才被放出來。

之所以去醫院,也不是因為du,純粹是鄧高林下手太狠,他不得不去包紮,還有輕微骨裂。

警方詢問過是誰下的手,不過高振國沒有交代,只說是自己摔的。

他不傻,現在就把鄧高林牽扯進來,以後要錢更難,他還指望鄧高林參加比賽拿獎金呢。

他查過了,那些國際性賽事,拿到冠軍可能就有十幾萬,還是美元。

兒子是棵搖錢樹,他可得抱緊了,不管鄧高林承不承認,血緣關系是沒辦法斬斷的。

高振國一瘸一拐地往家走。

沒回家的這幾日,他也沒和家裏打招呼,爸媽已經習慣他神出鬼沒了,一點兒都不擔心。

不過到家時,高振國還是吃了一驚,家裏好像忽然富裕了,院子裏竟然掛起了臘腸和肉。

不僅如此,墻邊還放了一輛嶄新的自行車,雖說現在自行車沒那麽金貴了,但對高家來說,買自行車也是一筆不小的支出。

高振國越看越奇怪。

正巧高母笑容滿面地走出來,高振國忙拉住母親,“你有錢了?有錢不給我?”

“你還不如你那個前妻!”高母斂起笑容,“人家起碼還能給咱家帶些好處,你可倒好,看到我就知道要錢。”

高振國擰眉,“這些都是鄧小南送過來的?”

“怎麽可能!她那個沒心沒肺的,和你離婚之後回來過嗎?好歹也當過她幾年媽,逢年過節也沒見她回來孝敬!”高母嘮叨了好一會兒才說實話,“是鄧小南的學生。”

她把兒子拉進屋裏,興奮地說道:“鄧小南有個學生是大老板,開車過來的,還穿西裝打領帶,小夥子長得那叫一個俊……”

高振國面無表情地看著母親。

都什麽時候了,誰還管小夥子長得俊不俊!

高母說:“他啊,是聾啞人,哦不對,是啞巴,好像能聽見,嗐,我也不知道,反正他就有哪裏不對勁。上學的時候鄧小南很照顧他,現在來報答了,他們本來是來要鄧小南現在的住址的,我能告訴嗎?那可不能,我還把鄧小南以前做的事全說了!她是個瘋子,是個精神病!結果人家不想去看鄧小南,就把東西都留下來了!你快看看,還有臺大彩電呢!”

商場裏的彩電貴得很,在此之前,高家連方盒子黑白電視機都買不起。

高振國一看到彩電便卸下所有防備,在電視機前轉悠來轉悠去,“這能賣不少錢吧?”

“高振國!”高母擡高聲音,“你別想再動家裏的錢!給我和你爸留條活路行不行?!”

高振國不以為意,“這是送給鄧小南的,沒有我,你能認識鄧小南?換句話說,這些東西都是我的,我有支配權!”

高母一楞,心情覆雜地看著兒子。

她又想起冉染的話。

冉染的意思她聽懂了,冉染不是讓她勸高振國逃跑,也不是讓她替高振國還債。

冉染說得其實沒錯。

高振國留下,早晚會把那幫人招惹過來。

前兩周那夥人已經來過一次,他們老兩口把養老錢都交出來了。

沒多少,一共五千塊錢,是他們一輩子的積蓄。

這五千裏還有幾個孩子從前過年時孝敬的,得知被用來給高振國還債,幾個孩子都不太高興。

高振國留下,只會是禍害。

見高母楞神,高振國不耐煩地催促道:“行了,來搭把手。”

眼見著高振國要把彩電搬走,高母忙說道:“急什麽,你才回來,先吃飯吧,人家送來兩扇排骨,我做了紅燒排骨。”

高振國有幾天沒好好吃飯了,的確有些饞了。

高母把飯菜端上來。

他們家一年到頭也吃不上幾次肉,這次是沾了鄧小南的光。

高振國坐下來狼吞虎咽。

高母忍不住勸道:“振國啊,你還是想辦法賺點兒錢,你欠了那麽多錢,還不上怎麽辦?實在不行,你就逃吧,走得越遠越好,別再回來了。”

高振國白了母親一眼,“你怎麽還是那麽嘮叨?我留下來才是對的,知道嗎?你等著,一會兒吃完飯我就去找鄧小南,這筆錢就得她來付。她把老子害得這麽慘,一點兒血都不想出,可能嗎?我才欠多少錢?高林一場比賽就贏回來了,那可是我親兒子。”

高母擰眉,“你就別想沒事了,他們能給你錢?能給的話早就給了!”

高振國冷笑道:“不給也得給,他們不給,我就去報社,去電視臺!我登報!讓大家都知道!實在不行我就去找冉新華,冉新華這家夥有錢,他還有個閨女,他閨女……”

提到冉新華的閨女,高振國忽然渾身都痛。

好像被打過,又好像沒有。

嗯……小女孩的力氣不可能那麽大吧?他記得那孩子才18歲。

“總之,我肯定能搞到錢,你就別操心了。”

高母聽到高振國說這些,只覺得是天方夜譚。

鄧小南是那麽容易被拿捏的?

那個年代敢離婚的女人就不多,鄧小南可是其中之一。

高母輕聲嘆氣。

這個家,怕不是真要毀在高振國手裏了。

這可不妥。

就在高母猶豫著要如何與兒子說時,門外忽然傳來雜亂聲。

似乎有人闖到院子裏,還踢翻了水盆。

有人大喝道:“還不滾出來?!有錢大吃大喝,沒錢還賬?!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這麽簡單的道理你們不懂?!”

大嗓門將左鄰右舍叫了出來。

高母心一顫,已經知道是誰找來了。

高振國臉色慘白,忙走出去,“輝哥來了,您怎麽親自過來了,您和我說一聲,我就過去了,我……”

被高振國的男人剃了光頭,頭皮上有一道清晰的疤痕,穿著黑色皮衣,胸前有覆雜紋路的文身。

他一手拿著棍子,一手抓住高振國衣領,然後向後狠推, “你也配和我稱兄道弟?”

高母想過去扶人,可一看到輝哥兇神惡煞的眼神,就雙腿癱軟,走不動了。

輝哥指著院子裏的臘肉說道:“夥食不錯啊。”

小弟們立刻把院子裏的東西洗劫一空。

輝哥往屋裏走去。

高母堵在門口不想走。

輝哥朝她齜牙一笑,高振國連忙過去把母親拽走。

輝哥大搖大擺地走進去。

“呦,還有酒喝,有排骨吃,我的日子都沒你們過得舒坦。”輝哥拉開椅子坐下,蹺起二郎腿,笑瞇瞇地看向高振國,“日子過得不錯啊。”

高振國臉頰都在顫抖。

他佝僂著腰,戰戰兢兢走過去,“我,我就是偶爾……”

“喜歡喝酒是吧?”輝哥從桌下拎起白桶,裏面是散裝的白酒,“來,喝了。”

高振國雙腿一軟,跪在輝哥面前,“我不敢了,真不敢了,我再也不喝酒了,一定盡早湊夠錢給你。”

他現在再說什麽哪裏管用,輝哥也不會給他一個小人物面子,輝哥直接把高振國按在地上,強迫他張開嘴。

小弟們很有眼力見,立刻走上前把酒桶的蓋子擰開,兩個人一起往高振國嘴裏倒酒。

酒迎面落下來,大部分落在臉上,小部分被灌進嘴裏。

白酒從鼻尖上落下來,成了小瀑布,高振國稍微一呼吸,便能吸進去酒水,嗆得咳了好幾聲。

可他的體位怎麽可能有緩解?一桶白酒灌完,高振國好像死了一回。

站在門口看到這一幕的高母已經站不住了。

她踉踉蹌蹌坐在地上,因為太過緊張害怕,呼吸都困難。

輝哥給了高振國一巴掌,“喝夠了嗎?能還錢了嗎?”

高振國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在湊錢了,真的在湊錢,我剛被警察放出來,我……我兜裏有兩百塊錢!”

“你借了三萬,給我兩百?你想死?”

高振國:“……輝哥,我借的是一萬塊。”

“借錢不交利息?!”輝哥又給了高振國一巴掌,“我和你有關系嗎?我免費借給你錢?什麽美事都敢想?!”

輝哥說完松開手,小弟們立刻上前對著高振國拳打腳踢。

這些人或許不如鄧高林有力氣,但知道打在哪裏最疼又不致命,高振國佝僂著身體,對這一拳又一拳疊加帶來的痛感已經麻木。

高母魂不守舍,最開始的心疼被恐懼替代,尤其是在輝哥似笑非笑地看著高母時。

她意識到冉染的話一點兒都沒錯,再這樣下去,他們一家人真的會被高振國害死。

要擺脫掉高振國,必須擺脫。

高家大門口的人越來越多。

最開始鄰居們怕被連累,還不敢出來,後來發現這夥人只針對高家,便陸陸續續出來看情況。

輝哥就坐在裏面,五大三粗還有花臂,連敢大聲說話的人都沒有。

但大家都心領神會,高家嘛,遲早要走到這步的。

高振國不是個東西,高家老爺子老太太也不怎麽樣。

以前瘋媳婦的事,他們都還記得呢。

屋內,高振國聲嘶力竭地吼道:“我在籌錢了!一直在籌錢!我沒騙你!”

“籌錢?”輝哥的眼睛危險地瞇起來,瞥向櫃子上的彩電,“電視都買新的了,紙盒子都沒來得及扔,你說你們去籌錢了?”

輝哥說著,又看向裝白酒的桶,“就是酒差了些,看來是給我省了點兒酒錢。”

小弟們去其他房間搜羅起來。

很快有人來匯報,“輝哥,這是他的行李,估摸著是要跑路了。”

高母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高振國慌亂道:“我沒想跑,真沒想跑,這不是我的行李。”

輝哥把蛇皮袋打開,裏面是男人的衣物。

輝哥看向高振國。

袋子裏的確都是高振國的東西,但他也的確沒收拾。

高振國疑惑地看向母親,高母心虛地扭開頭。

他一下子明白了,這是他親媽想趕他走!

原來她今天說的話不是嘮叨,而是蓄謀已久,早就想將他甩了。

高振國掙紮著爬向高母,惡狠狠道:“你是故意的吧?!你想害死你兒子?!”

高母一慌,連滾帶爬地奔向輝哥,“你把他帶走吧,我們家真沒錢了,能給的錢都給了,你把他帶走,想怎麽樣隨便你,讓他給你幹活抵債也好,做什麽都行!我家是真的沒錢了,不信你搜,搜出來的都給你!電視你也拿走,只要你別再來家裏,怎麽都行!”

輝哥似笑非笑地看向高振國,“你媽可比你實在多了。”

被母親背叛,高振國惱羞成怒,“你敢出賣我?!你是我親媽嗎?!”

高母吼道:“我已經給你還了多少債了,你不清楚?!我說了這是最後一次,絕對是最後一次!不會再有下一次了!我老了,不賺錢了,去哪兒給你籌錢?!你看看這家裏還有什麽要搬的,你就都搬走!”

輝哥笑瞇瞇道:“這話是沒錯,高振國,總靠爹媽可不行,你什麽時候去賺錢?”

輝哥一開口,高振國瑟瑟發抖地看過去。

他恐懼地吞了下口水,擠出笑容,“輝哥,我正在想辦法,我絕對會還錢。”

輝哥說:“你媽都開口了,不如就和我們一起幹吧,我知道你現在缺什麽,缺什麽我們都供,如何?你欠的錢嘛,少算點兒也行。”

輝哥的條件很誘人,但高振國只有賊心沒賊膽。

他們做的可都是會進監獄的勾當,甚至可能會吃槍子。

高振國想活著。

高母卻勸道:“你就聽人家的話吧,你簽了錢的,沒辦法,還不上了!”

高振國雙眼通紅。

他媽是要把他往火坑裏推!

高振國瘋了似的大喊大叫,“我這些年對你怎麽樣?我有錢的時候可沒虧待你!這才落魄幾天你就受不了了?!你就不怕我把你做的那些事說出來?!鄧小南為什麽瘋你不知道嗎?是你把孩子丟進水缸裏淹死的,是你!!”

高振國一番話,掀開了高家的大秘密。

鄰居們聽得清清楚楚,站在鄰居身後的冉染幾人也聽得清清楚楚。

他們原本只是擔心事態無法控制,才在附近看著,沒想到高振國和親媽狗咬狗,把這件事捅出來了。

冉染立刻報警。

輝哥是個狠人,也是個聰明人,這會兒當然是先走,不能和警察硬碰硬。

高家母子被帶到派出所問話。

這母子倆仇人似的揭發彼此,高振國還好,他的情況警方已經掌握,重要的是高振國的母親。

當年鄧小南的孩子是被高母親手淹死的。

這是殺人罪。

這種事,過去很多年,原本是找不到證據的,冉染也沒抱希望,多虧了高振國。

高振國的兄弟姐妹們很快趕到。

大家對高振國的行為表示憤怒,“媽生你養你,你怎麽敢說這種話編排媽?!”

高振國是一個都不打算放過,冷笑著回應他們,“難道你們就沒生過女兒?”

一句話激起千層浪。

原來高家還有過其他女兒。

高家大部分人都沈默了,幾個兒媳婦、女婿更是早早撤退,不再管這件事。

兒子女兒們多留了一會兒,最後只有大兒子還沒走,他家從沒有過女兒。

警方調查後才得知,高家一共有三個女嬰夭折。

三個女嬰都是剛沒出生多久就去世了。

高家人對外宣稱是病逝。

高家條件不好,孩子生了病也不帶去醫院,大家都以為是正常病逝。

沒想到是被迫的。

調查多年前的案子要花不少功夫,最開始高母不承認有這回事。後來終於開口,說出來的話卻沒人能理解。

“這能怪我嗎?只能怪他們有問題,怪國家政策!”

審訊高母的警察都沒聽明白她的意思,高母理直氣壯道:“那個鄧小南,生了一胎就不想再生,這能行嗎?她沒本事,就生個女兒出來,還不想再生了?還有搞什麽計劃生育,一家只能要一個孩子,結果第一胎都是女胎,家裏的香火都斷了,這能行嗎?如果和以前一樣,家家戶戶隨便生幾個,我至於做這事?”

警察們聽到這話都不知該說什麽好,稍微不註意都會被高母氣暈。

更讓警察驚訝的是,做這件事的不只是高母一人。

按照高母的說法,她是和丈夫商量後才這樣做的,甚至家裏幾個兒子都知道。

兩個女兒的孩子和高家無關,生了女兒也不用管,自然不需要讓她們知道。

一大家子人守著這個秘密二十年,心安理得地過日子。

高父被帶到派出所時還格外抗拒,“那是我們家的孩子,我們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和你們有什麽關系?!”

兩個不懂法的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甚至不認為自己的做法有什麽問題。

案件的調查勢必要牽扯到鄧小南。

在鄧高林的陪同下,鄧小南來到派出所。

剛進派出所就看到坐在一旁等候的冉染。

鄧小南雙眼通紅,看到冉染的瞬間有深深的無力感。

這件事誰知道都行,她就是不想讓冉家人知道。

冉染只是平靜地看著她。

鄧小南被帶進去沒多久,冉染便聽到哭聲。

鄧高林走向冉染,“警察說是你報的警?”

冉染沒有否認,“本來只是想小小地懲罰下高振國,讓他挨頓揍,最好能被那些人控制住,沒想到高振國自己把事情說出來了。”

鄧高林不太信。

怎麽看都是這丫頭“老奸巨猾”。

鄧高林道:“你……”

冉染乖巧地應著。

鄧高林輕咳兩聲,道:“就……謝了,幫了我們大忙。”

鄧高林的聲音越來越低。

冉染微微一笑。

鄧高林不擅長道謝,說這兩句話,耳根已經紅透了,腳趾還想摳地。

感謝是要做事情回報的,說有什麽用?直接說出來,還怪不好意思的。

不過看冉染的樣子,她應該已經明白了,好歹再說一遍。

就在鄧高林腦海裏天人交戰時,冉染說:“你說什麽?我沒聽清。”

鄧高林:“……”

就說她老奸巨猾吧!!

*

高家的事收集證據比較困難,三個嬰兒的屍骨找起來都費勁。

幾個兒媳婦都在鬧離婚。

事情雖然已經過去很久,但她們被瞞了這麽多年,誰不生氣?

十月懷胎才生下來的孩子,一直以為是自己沒能給孩子帶來強壯的身體,沒想到都是人為的,換作誰都接受不了。

高家又因為此事徹底壞了名聲,就算沒有離婚勇氣的兒媳婦,也不好繼續留在高家了。

至於鄧小南,肯定是堅持要追究到底的。

一定要讓那對夫妻受到懲罰!

鄧高林馬上就要回首都繼續訓練,回去之前,冉新華帶著家裏幾個人去看望崔丹和冉邵元。

鄧小南這幾日精神不好,幾乎沒怎麽出過房間。

往崔丹家去時,她神色暗淡,一直沒說話。

鄧高林苦口婆心勸了十分鐘都沒管用,便給冉新華使眼色。

冉新華嘆氣,無奈地攤手。

他也勸了好幾天了。

但最讓鄧小南在意的,其實是女兒的死。

女兒死後,兇手不僅沒得到懲罰,還成為壓住鄧小南的一座大山。

這已經是鄧小南心中的烙印,無法輕易除去了。

鄧高林安慰得有些無奈,“媽,叔叔不都說了你沒做錯任何事嗎?大家都知道錯的不是你,你真不用擔心。這件事還是冉染幫你查出來的,是”

鄧小南固執道:“你們不在意,不代表爸媽也不在意。”

鄧小南口中的爸媽指的是冉新華的父母。

她的父母至今為止還沒有出現過。

鄧高林楞住。

原來鄧小南是擔心一會兒和崔丹、冉邵元碰面,他們會因此不開心。

畢竟沒人希望自己的兒媳婦精神出過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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