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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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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三更

齊南體校羽毛球隊的成績出了名的一般。

他們唯一的羽毛球教練就是葛素, 葛素曾經是省隊隊員,非常出名。

不過他出名的方式著實難以啟齒。

葛素最喜歡的事不是鉆研技術,而是研究違例規則, 甚至是裁判喜好。

葛素的球, 就是擦著違例的邊打的,他帶出來的球員也是差不多的風格。

對手都是些心智尚不成熟的孩子,很容易被搞心態,齊南體校的成功率很高,數次獲得本不應該屬於他們的榮譽。

葛素是齊南體校的“福星”。

但大家苦葛素久已。

葛素不斷給於文和馮春梅使眼色。

拿到羽毛球時, 二人也逐漸冷靜下來。

對方不就是在使用她們慣用的伎倆,想激怒她們嗎?絕對不能上當。

就像教練說的,羽毛球的技術已經都被挖掘出來了, 沒什麽好研究的了,她們拼的是心理上的勝利!

看到二人冷靜下來,葛素松口氣。

這場比賽齊南體校勢在必得。

沒辦法,申琳芳雖然有些實力,但她換搭子了, 冉染只是新人。

就算很會氣人也沒用,沒練過就是不行。

於文發球時一直盯著申琳芳,“啪”的一聲,羽毛球被擊中, 比賽正式開始。

冉染卻輕輕攏眉。

於文發球時的動作怪怪的。

她在擊球前似乎有停頓。

這一停頓很難察覺, 但冉染對羽毛球格外敏感,看得很清楚。

這是發球違例的“二次動作”, 這種動作極具迷惑性,對手可能會被節奏欺騙。

於文真是在擦著違例的邊打球,難怪風評不好。

幸好申琳芳經驗豐富, 運氣也不錯,沒有被她們偷發後場。

雙方你來我往。

於文在前場,馮春梅在後場。

在前場的於文喜歡打不規則的搓球還有勾對角,擊球時總是有小動作。

後場的馮春梅是給於文打配合的,算是耐力型。

冉染和申琳芳全神貫註地盯著二人。

多拍拉吊,四人都沒有露出破綻。

蔣小琴驚訝道:“這還是冉染和芳姐嗎?”

就在前天,她看二人訓練時,兩人的羽毛球拍還經常撞到一起。

但現在冉染已經很懂如何配合申琳芳,還會在看到於文搶撲時立刻下蹲給申琳芳讓空間。

洪河彎唇,“你知道最可怕的事情是什麽嗎?”

蔣小琴茫然地搖頭。

洪河說:“有天賦的人還努力。”

這幾天冉染一直在加練,每天都主動留下來和申琳芳練習。

球場到點兒關燈,她們也不走。

冉染說她晚上回家還要再練兩個小時。

蔣小琴不太明白。

隊裏的每一個人都可以說是有天賦的,不然不會走到今天。

教練的意思是……

洪河說:“我是說,她能走得很遠,好好培養,覆制能走到最高點。”

最高點……

世界冠軍。

蔣小琴:“!”

她家冉染有這麽厲害?!

查秋柔擰起細眉,安靜地看冉染比賽。

於文又得到一個進攻機會,她選擇殺球到後場,此刻申琳芳在後場。

葛素叮囑過她,要她們針對冉染去打,可不知為何,在冉染兩次殺球後,於文總是想避開她。

申琳芳的防守是極為出色的,回了一個快速的平高球到馮春梅的後場,冉染見狀立刻過渡到網前。

馮春梅的回了個半高的網前球,冉染抓住時機立刻撲殺。

她的撲殺又準又狠,速度極快,於文雖然看出冉染的企圖,可根本來不及救。

一拍結束,於文楞住。

她已經很久沒被這樣殺過球了。

於文看向冉染,心中的感覺愈發奇怪。

這是什麽情況?

冉染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這叫新人?

那她叫什麽,還只是細胞?

就在於文還在楞神時,馮春梅用球拍示意裁判需要擦地。

蔣小琴暴躁道:“才打了幾拍就要擦地了!!”

洪河說:“她們發現情況和預想的不同,心態不穩了。”

“那也不能剛開始比賽就說有汗,她們直接用了暫停機會不就好了……靠,地上還真有汗,這倆人是汗做的?”

裁判同意馮春梅的請求。

工作人員上場拖地時,葛素說:“你們兩個別慌,於文,你別沖著申琳芳打,她的防守有多嚴密你不知道?你沖著新人打啊!你怎麽回事?”

面對教練的責備,於文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她回頭看向冉染,冉染神色輕松,氣息平穩,方才的拉吊沒讓她有任何疲憊的跡象。

於文說:“她打過來的球,球速很快。”

葛素不以為意,“是稍微快了點兒,可能是個有天賦的新人被招進去的,但新人就是新人,很多情況她不知道該如何處理,又是第一次打雙打,你怕什麽?別忘了我教給你們的,好好想想!”

葛素沒有給出任何針對性指導。

於文沒再說什麽。

她不敢說實話。

她總覺得讓冉染回球,她是沒辦法接住的。

冉染的每一個球都有……殺氣?

於文覺得自己的腦子有點兒糊塗了,球怎麽會有殺氣?

但事實就是如此。

或許是冉染的球速快力量大,她殺過兩次球後,於文就有一種大事不妙的感覺。

不過教練說得對,冉染沒經驗。

不僅沒大賽經驗,還沒雙打經驗。

她們兩人的合作是不牢靠的。

而且……

於文看向馮春梅,“開始吧?”

馮春梅了然。

工作人員清理完球場,雙方重新上場。

發球權在冉染方。

冉染平靜地調整呼吸。

雙方再次開啟戰鬥狀態。

羽毛球劃破空氣,靈活地在球場上空穿梭。

午後的陽光宛如金色的綢緞,柔軟綿密,透過格子木窗斜映進來,照亮球場的一角。

於文和馮春梅的氣勢都有所變化,但不是更加堅定,而是達成了另外一種詭異的協定。

於文封網時,擊球後拍頭輕微越過網帶下方。

冉染蹙眉,下意識認為對方可能觸網,羽毛球落地。

於文彎唇,露出詭異的笑容。

馮春梅也是差不多的反應。

蔣小琴頭大道:“開始了,又開始了,教練,你怎麽不和冉染好好說啊,讓她當心,別上她們的當!齊南體校的羽毛球隊真是煩人透了!葛素能不能別當教練!”

洪河看著場上的情形,平淡地回應,“未必是壞事。”

蔣小琴:“?”

啥?這還不是壞事?如果這不是壞事,那天底下簡直沒有好事了!

申琳芳主動走過去把球給對方,路過冉染時說道:“她們喜歡搞擦邊的小動作,很熟練,一般不會違規,註意。”

冉染徹底明白蔣小琴的意思了。

現在的比賽沒有鷹眼,一切都靠裁判肉眼判斷。

雖然每場比賽的裁判不止一人,但僅憑肉眼,有很多小動作是無法準確判斷的。

於文和馮春梅的舉動完全符合規則,又能給對手造成心理壓力。

她們就是靠這個贏球的。

冉染擰起眉,收起攻勢。

她該安靜一會兒了。

於文和馮春梅拿到發球權。

接下來幾個球,她們火速拿分。

期間二人用了各種小手段,包括回球時將球擊向冉染或者申琳芳的身體、發球時將發球高度壓在極限邊緣。

冉染和申琳芳又拿一分,她們立刻開始磨磨蹭蹭,唉聲嘆氣,嘆氣的時間格外長,意圖打斷冉染和申琳芳的勢頭。

比分來到5:2.

於文和馮春梅5,冉染和申琳芳2.

蔣小琴急得直轉圈。

查秋柔和洪河冷靜地觀看比賽。

沒人和蔣小琴說情況,蔣小琴更急了。

“她們不會輸吧?”

“於文和馮春梅太過分了!每個球都故意往違規上貼!發球時還遮擋!”

“教練你看到沒,她們故意用不必要的姿勢遮擋發球!”

洪河懶洋洋地瞥了她一眼。

蔣小琴:“……,你不負責任!”

這可是決定芳姐命運的比賽!

如果比賽輸了,芳姐就要回家了!

洪河“嘖”了一聲,“你都打幾年比賽了,心理素質怎麽還不如新人?”

洪河看向查秋柔。

蔣小琴這才註意到,查秋柔沒太大反應。

她好奇道:“你不著急嗎?”

查秋柔語氣輕松,“冉染和芳姐打時,不也被芳姐連續贏了五個球,但還是拿下第一局嗎?”

蔣小琴猶豫道:“這倒是,但是情況不一樣啊。”

芳姐幹幹凈凈地打球,和於文、馮春梅能一樣嗎?

查秋柔反問:“你是不相信芳姐,還是不相信冉染。”

蔣小琴語塞。

“你沒看到嗎,冉染現在幾乎沒太多動作,齊南體校得分時,那兩人一直在叫喚,冉染和芳姐也沒有反應。”

蔣小琴不太明白其中的關聯。

查秋柔說:“繼續看吧。”

又一球即將開始。

冉染略微擡頭,看到縱橫交錯的深灰色鋼桁架,撐起體育館的坡頂。

吊扇咯吱咯吱地旋轉,吹起清涼的風。

手動翻牌計分器顯示了她們的比分,5:2,冉染和申琳芳落後三分。

再往後的墻壁上貼了紅色的標語,奮勇拼搏,勇奪第一。

冉染收回目光,看向對手。

於文本在怪笑,意圖擾亂冉染和申琳芳,可看到冉染的目光後,於文有些笑不起來。

不僅笑不起來,她還挺生氣的。

在場外的人看來,球場上她們是占上風的,她們在肆無忌憚地嘲笑對方。

可只有於文知道,這場比賽她們打得有多憋屈。

不論她們如何嘲笑對手,冉染和申琳芳都不給任何反應,好像她們做的都是無用功。

單方面的表演讓於文愈發煩躁,這種煩躁是拿到分數都壓不住的。

申琳芳就算了,她是老隊員了,已經習慣這些伎倆。

這個冉染又是怎麽回事?

她最開始的攻勢明明很強,自從拖地後,她的攻勢好像忽然停了。

申琳芳也在看冉染。

她看得出冉染在收著打。

說不急是假的,這是比賽,不能給冉染太多練習的機會。

三局兩勝,很有可能練著練著就會輸了。

冉染忽然回頭,朝申琳芳笑了笑。

申琳芳楞住。

這笑容她見過。

就在她讓冉染信任她時,冉染就是這樣笑的。

孩子沒被比賽洗禮過,目光很單純,笑容也很甜。

申琳芳笑起來,為自己的擔憂羞愧。

她讓冉染相信她,她也應該相信冉染。

她們是隊友,最重要的就是相信彼此。

申琳芳目光有了微妙的變化。

於文:“……”

又來,又來!她們真討厭!

現在領先的可是齊南體校!

於文帶著憤怒繼續發球。

女子雙打是15分制,她要一口氣拿到15分!

然而這次於文剛一發球,冉染便迅速搶高點。

沒有任何搓球動作,直接推撲直線後場。

又快又平球飛到馮春梅的後場,於文來不及處理,馮春梅被迫轉身後退,球速太快,只能被動回高球。

與此同時,冉染輪至後場,點殺斜線得分。

裁判:“換發球。”

蔣小琴歡呼。

於文和馮春梅錯愕地看著彼此。

她們都能感覺到,冉染的球速又回來了。

只是這球速……真的是新人能做到的嗎?

捫心自問,她們練了這麽多年球也打不出這麽快的球。

然而冉染和申琳芳根本沒給她們留思考的時間。

拿到發球權後,冉染頻頻進攻。

她的每一次進攻都無比犀利,不僅球速快,角度也很刁鉆,每個球都在逼迫對方起球,而於文和馮春梅明明知道這一點,卻還是被迫起球——如果不起球,對方就直接得分了。

節奏已經完全被冉染和申琳芳掌控,比分迅速追求。

看著記分牌,於文和馮春梅愈發煩躁。

接發球時,二人故意磨磨蹭蹭不準備,試圖打斷冉染和申琳芳贏球的節奏。

冉染和申琳芳卻不為所動,平靜地看著兩人,反倒是於文,心態已經到爆炸的邊緣。

蔣小琴只是看著都看爽了,齜著大牙笑,“她們也有心態崩掉的一天,我還以為她們只會搞別人的心態。”

洪河彎起唇。

蔣小琴這孩子,雖然打球沒太大天賦,但在幸災樂禍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

好歹也算是特長了。

申琳芳給了冉染一個眼神。

冉染輕輕點頭。

申琳芳繼續發球,發到於文的反手網前。

於文最擅長搞網前貓膩,她選擇勾對角。

然而她擊中球的瞬間就後悔了。

於文看到,冉染已經提前向網前中路移動。

她的球路被冉染猜到了!

球剛過網,冉染便來了個力量極大的封網撲殺,球落地後又彈跳而起,於文還站在勾對角的位置沒來得及移動。

於文和馮春梅沈默地看著。

比分迅速來到10:5。

自從冉染和申琳芳拿到發球權後,於文和馮春梅就再也沒贏過球。

二人一路被吊打,不管於文想耍什麽小動作,冉染和申琳芳都能提前預判。

兩人甚至沒心思發出怪聲。

葛素越看越急,卻無可奈何。

冉染和申琳芳繼續發球。

於文大約是一直想著如何搞小動作,心不在焉,一個普普通通的平高球,她居然沒接住。

兩人錯愕地看著羽毛球落地。

這種失誤,業餘選手都不該有。

洪河道:“嘖,這兩個人心態徹底完了,全亂了。”

不過他現在笑不出來。

洪河看向怒火中燒的葛素。

在葛素身後,還有齊南體校的羽毛球隊。

這個隊伍的每一個人,都很會玩兒於文和馮春梅這一套,都是葛素教給他們的。

能進體校的,多多少少也有些實力,卻被葛素越帶越偏。

往小了說,他們只是在比賽上擦邊打球。

往大了說,以後他們做人做事,也要游走在法律邊緣嗎?

洪河沒辦法為贏球高興,他更惋惜這幾個進了齊南體校的孩子。

一輩子可能就被葛素毀了。

在於文和馮春梅心態完全亂了的情況下,冉染和申琳芳越打越輕松。

她們幾乎不用考慮如何配合,偶爾冉染擔任“主將”,偶爾申琳芳擔任“主將”,最後冉染一記重殺拿到15分。

於文和馮春梅的分數仍然停留在5分。

第1局比賽結束,冉染和申琳芳勝。

她們走下賽場,工作人員走過來打掃擦地。

於文和馮春梅麻木地站著。

她們的計劃不是每一次都能成功的,小手段終究代替不了技術,可卻沒有哪一次像這場比賽,兩人的心態完全崩潰,毫無招架之力。

直到工作人員提醒,二人才回過神,膽怯地低下頭往葛素身前走。

葛素果然暴怒,“你們兩個是死人嗎?!居然連發球權都拿不到?!這麽多年都練什麽了?不想打羽毛球就收拾東西回家種地,賴在球隊幹什麽?!”

葛素訓話時,半個場的人都能聽到。

全隊所有人都低著頭,沒有一個人敢和葛素對視。

冉染和申琳芳還在擦汗,被葛素的聲音驚到。

蔣小琴嘆氣,“她們也挺可憐的,輸了一局而已,教練就發這麽大的火。局間休息多重要啊,是指導的寶貴時間呢,她們教練居然先罵人。”

洪河瞥了眼蔣小琴,“現在知道我有多好了?”

蔣小琴笑嘻嘻道:“如果你能經常請我們吃冰棍就更好了。”

洪河:“呸。”

葛素壓住怒火的同時也降低聲音,不過他沒有給出任何針對冉染或者申琳芳的方案,而是惡狠狠地說道:“按照計劃繼續打,發球高度再高一點!”

於文茫然道:“我們已經快違規了,再高會被判的。”

葛素冷笑,“你們已經拿不到分了,還怕被罰?就算輸球也不能讓她們輸得高興,去準備!”

於文:“……”

回到賽場,二人的心態又有變化,她們神色異常凝重。

反觀冉染和申琳芳,從比賽開始到現在,她們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於文不確定地看向馮春梅。

她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要奔著違規去打球。

從開始練習羽毛球到現在,她們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如何擦邊。

她們接受的教育也是在不違例的情況下可以隨意打球,擾亂對手的心態。

現在要她們真的奔著違規去……

於文不敢不聽教練的話。

申琳芳發球。

馮春梅接發球。

冉染選擇給了個極其貼網的搓球。

於文咬咬牙,撲球後身體擦著球網走過,球網明顯晃動。

蔣小琴驚呼,“她又開始了!這次太明顯了吧!”

這不是擦邊,已經是違例了。

洪河擰眉,“她是要幹擾冉染的回球,如果……”

洪河話沒說完,羽毛球已經落地。

冉染看向坐在裁判椅上的裁判。

於文面無表情地看著冉染,似乎絲毫不在意裁判會如何判定。

裁判道:“齊南體校違例。”

於文咬緊牙關,朝冉染“呸”了一聲。

馮春梅更誇張,她們違例在先,她的反應卻比冉染和申琳芳還要大,高聲罵了好幾句。

“垃圾!”

蔣小琴的火氣噌噌蹭地躥了上來,“她們是破罐子破摔了?以前也沒這樣啊。”

洪河看向臉色陰郁的葛素,沒說什麽。

同一時刻,申林西和兩個同學站在體育館外。

同學懷疑道:“你姐真在這裏打球?”

申林西是從村裏來上課的,和他們這些“城市人”不一樣。

對他們來說,申林西就是個土包子,吃的穿的用的都很土。

這土包子唯一的優點就是成績還算可以,不過那是在村子裏,放在他們班也就中等。

申林西知道同學們都瞧不起他。

他不想被孤立,思來想去,想到姐姐的比賽。

來體育館看比賽可是稀罕事,普通觀眾進不去,高中生也沒錢買票。

申林西拍著胸脯打包票,“你們跟我來就行,我已經聯系過體校了。”

話音剛落,接到通知的尹暢跑出來接申林西三人。

“你就是申林西吧?快進來吧,芳姐的比賽都快結束了,你們應該早點兒過來。”

兩個同學露出驚訝的目光。

申林西挑了挑眉,輕咳一聲,“謝謝哥。”

他看向同學們,“走吧,一會兒我請你們喝汽水。”

尹暢聞言,奇怪地看了眼申林西。

他不太了解芳姐家裏的事,但知道芳姐家條件不好。

這個申林西怎麽還有錢請同學喝汽水?

不僅有錢喝汽水,他的穿著打扮也不錯,衣服都是在百貨大樓裏買的,都是新衣服。

芳姐的訓練服壞了都舍不得買新的。

尹暢報的項目是單打,今天沒有比賽。

他把申林西三人帶到申琳芳比賽場地附近的觀眾席上,“你們坐在這裏看比賽就行,有事可以叫我。”

申林西點頭。

同學新奇地張望著,“哪個是你姐姐,最漂亮的那個嗎?”

還沒走多遠的尹暢聽到這句話,眉頭擰得更緊了。

這三個小男生在搞什麽?看羽毛球比賽關註的是漂不漂亮??

尹暢走到洪河旁邊。

洪河問:“都安排好了?”

尹暢點頭,吐槽道:“他們是高一的新生?16歲?真招人煩。”

“行了,少說幾句,畢竟小芳的親戚。”

尹暢撇嘴,“如果不是芳姐的親戚,我才不去接他們,嘴碎得很。比分多少了,芳姐和小染贏了沒?”

此刻球場上的氛圍愈發怪異。

於文和馮春梅已經連續多次違規。

就連冉染都被發了一次黃牌。

她沒有違規的意圖,奈何現在沒有鷹眼,只能靠裁判判斷。

於文和馮春梅是要搞心態搞到底了。

冉染看向申琳芳。

申琳芳正在思考該不該叫暫停。

這樣下去可不行,對她們不利,冉染剛剛已經被判違規了。

冉染神情嚴肅。

她雖然什麽都沒說,可申琳芳好像看懂了她的意思。

申琳芳略一思索,點頭。

齊南體校的行徑出了名的惡劣,為此場下沒少和其他隊伍打架,尤其是男生那邊,罵得更狠,打得更兇。

從來都是他們招惹別人,也該他們吃點兒苦頭。

冉染拿著羽毛球,慢悠悠地準備發球。

於文和馮春梅全神貫註準備接球。

她們也在試圖抓到冉染的球路,冉染的風格很明顯,她擅長殺球,力量和速度都是最優的。

這樣一位選手,說她是新人,她們一點兒都不信。

於文都已經想到羽毛球是如何急速飛過來的了。

然而這一次她想錯了。

冉染磨磨蹭蹭很久,球都沒打過來。

在裁判看向冉染的同時,冉染露出歉意的笑容,“抱歉,球拍好像有點兒問題。”

於文:“……”

馮春梅:“……”

兩人吊起來的一口氣直接洩了。

不是,等等,這場景怎麽有些眼熟?

二人還楞神時,冉染突然發球。

於文:“……”

馮春梅反應稍微快些,撲過去接球。

但因為沒能第一時間準備好,回球的質量不高。

申琳芳抓住機會殺球。

於文又勉強將球救起,這次的回球質量更差。

冉染立刻搶高點殺球。

3:4,冉染和申琳芳3,於文、馮春梅4.

於文差點兒爆粗口,“有你們這樣發球的嗎?!”

話音剛落,於文自己都楞住了。

冉染和申琳芳詫異地看著她。

馮春梅輕咳一聲,壓低聲音,“我們就是這樣發球的。”

於文:“……”

好氣!!

這是她們小人的方法!正常人怎麽能用!

怎!麽!能!

這個冉染真不是個好東西!!是個奇怪的新人!

還好申琳芳是出了名的球品好,不會跟著她胡鬧。

然而現實很快給了於文重重一擊。

申琳芳在回球後,居然看著球大聲嘆氣。

嘆氣聲讓馮春梅心裏毛毛的,回球時球路稍偏,出界。

冉染和申琳芳再次得分。

場上的局面愈發奇怪。

這好像已經不是羽毛球比賽,而是一場在違例邊緣游走試探的戰爭。

冉染和申琳芳雲淡風輕嘆氣的樣子格外氣人。

她們根本一點兒都不生氣,還要嘆氣!

心態稍差的於文大腦都快炸了。

馮春梅的心態按理說比於文好一些,可現在她的情況也不太好。

只要她們一睜眼看到冉染和申琳芳,腦海中就只有一句話——那都是她們的招數啊!!

短短兩局比賽,兩人的心態一次又一次崩塌。

兵敗如山倒,這一次她們連違規的心思都沒有了。

冉染和申琳芳一路領先拿到賽點。

冉染輪至後場,身體起跳舒展。

於文神情緊繃,又是她最擅長的重殺!

然而在擊球瞬間,冉染的手腕忽然變化,重殺變成極為隱蔽的劈吊對角。

球速不如重殺快,但過網後羽毛球急速墜落。

於文被迫轉身飛撲,球拍連羽毛球都沒碰到。

羽毛球落點在發球線和邊線的死角。

2:0,市體校勝。

冉染和申琳芳擊掌慶祝。

蔣小琴瘋狂揮舞手臂,“牛!太牛了!牛!!”

在市體校的歡呼聲中,於文暴躁地摔了球拍。

她想到比賽過程中冉染和申琳芳的種種表現,憤怒地看向教練,“她們違規!”

教練面無表情地看著於文。

冉染和申琳芳是不是違規,於文不知道嗎?

於文和馮春梅這球打得裁判很累。

其他比賽他只需要偶爾出馬,她們的比賽他可是每一個球都要出馬,很累!!

理智尚存的馮春梅把於文拉走。

於文已經快氣瘋了。

不僅是生氣,她還不敢回隊伍裏面對教練。

想到這兩點,於文不管不顧地沖到市體校的隊伍前破口大罵,“你們真惡心!要不要臉!一會兒都別走!過來啊!”

蔣小琴腦中緊繃的弦霎時斷了。

這場比賽她光是看都心累,冉染和申琳芳更不會好受。

故意違例,居然還敢跑到她們面前發狠?

蔣小琴擼起袖子,“打架是吧?來,怕你?”

尹暢站了出來,“誰要打架,我會,來找我。”

市體校人多勢眾,於文和馮春梅占不了上風。

於文又生氣又想哭。

蔣小琴的嘴像打開了開關,叭叭個不停,“你們現在知道難受了?平時你們不就是這樣對待其他隊伍的嗎?人家想和你們好好打球,你們允許嗎?不搞技術只搞小動作,垃圾,垃圾中的垃圾,垃圾之王!”

“現在怎麽不說自己沒違規啦,怎麽不說這都是允許的啦?難受啦?不開心啦?你們難受我們可就高興了,來,繼續難受給我們看,讓我們樂呵樂呵!”

二十秒內,蔣小琴哐哐哐輸出了幾百個字。

尹暢:“……”

機關槍!這才是真正的機關槍!!

蔣小琴一通輸出,於文眼睛都紅了。

打球起來她就沒受過這種委屈。

冉染朝二人招手,“抱歉啊,我看你們一直這樣打球,以為你們很喜歡呢。怎麽,你們不喜歡嗎?”

於文楞住。

馮春梅擰起眉,“嘲諷我們有用嗎?”

“啥叫有用沒用,我們有做什麽有用的事?”蔣小琴牌機關槍持續輸出中,“我們贏了誒,2:0贏了,你們違了一大堆規,一局都沒拿下,菜得像小雞崽子,人家雞崽子都知道撿點兒米粒吃,你倆是什麽都不知道,還有用沒用,你管有沒有用,沒用你別過來啊!誰求著你們來了!”

馮春梅:“……”

查秋柔啪啪啪鼓掌,“小琴姐,這點我真服你,我服了。”

尹暢說:“多跟我們小琴姐學吧,你該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馮春梅:“……”

於文還在楞著。

市體校的氛圍和齊南體校完全不一樣。

於文看著嘻嘻哈哈的尹暢,還有站在旁邊笑瞇瞇的洪河,心情很奇怪。

好像不完全生氣,更多的是羨慕。

洪河笑夠了,揪住冉染的衣領,“以後不許這樣打球了,形成習慣怎麽辦?還把小芳也帶偏了。真以為靠小動作能打出去?別把路走窄了,你是運動員,最該有公平競技的精神。”

與其說這話是對冉染說的,倒不如說是對於文和馮春梅說的。

於文一直楞神,馮春梅一個人說不過這麽多張嘴,而且她們本來就理虧,只好先離開。

兩人膽戰心驚地回到隊伍裏。

葛素沒有罵她們,他冷笑一聲,道:“我就沒指望過你們能行。”

說完便轉身離開。

這比罵她們一頓更讓人難受。

其他隊員面無表情地跟上教練,沒一個人來安慰她們。

於文目光迷茫,“我們不是隊友嗎?”

馮春梅嘆氣,“還是為將來想想吧,這次搞成這樣,我們怕是連再去比賽的機會都沒有了……回家讓爸媽準備點兒錢,趕緊給教練送禮吧。”

於文沒說話。

她看向其樂融融的市體校,某種古怪的想法愈發強烈。

隊伍……該是他們那樣的。

*

申林西帶著兩個同學離開觀眾席去找申琳芳。

申琳芳贏球,申林西也在同學面前大出風頭,他們看比賽不多,還不知道比賽過程中的拖延、嘆氣代表什麽。

三人都是高一新生,申林西比申琳芳小兩個月,管她叫姐姐。

如果申琳芳沒去體校,現在也該讀高一。

她念書時成績不錯,但她知道,如果按部就班地讀書,她可能沒機會讀高中。

她們家的錢,是要留給申林西這個大孫子的。

尹暢見申林西風風火火地走過來,對申琳芳說道:“芳姐,你弟弟來了,你剛才在比賽我們沒來得及和你說。”

申琳芳高興地看過去。

看到居然是申林西後,申琳芳斂起笑意,不冷不熱地看著他。

申林西眉飛色舞,“你還挺厲害嘛,打球挺像樣,居然贏了。這是我同學,你請我們吃晚飯吧,挑個好點兒的館子,對了,你先給我兩塊錢,我請我同學喝汽水。”

兩個小男生期待地看著申琳芳。

先不提他們和申林西關系如何,剛贏球的帥氣姐姐請他們喝汽水總是好的。

蔣小琴知道申琳芳家的事,尤其知道她的爺爺奶奶是如何偏心的。

申琳芳和申林西都是小輩,可在家裏,爺爺奶奶從來都只會支使她去幹活,還讓她照顧申林西。

兩人才差兩個月而已。

蔣小琴鄙夷地看著他,“你就是申林西?呵呵,和想象中差不多。”

申林西不認識蔣小琴,沒以為蔣小琴是在嫌棄他。

他在爺爺奶奶家一直是受寵的。

只有來崇華市,才被同學各種嫌棄。

男生打籃球也不願意帶他玩兒,說他連籃球是什麽都不知道。

至於蔣小琴嘛,雖然是城裏人,但也是申琳芳的朋友,申林西自動把蔣小琴和申琳芳歸為一類人。

都是必須讓著他的人。

“你趕緊走吧,”蔣小琴替申琳芳拒絕,“我們練體育的能有錢嗎?哪來的錢請你吃飯?你看我們教練都多慘了,更何況我們?還要下館子?小屁孩下什麽館子?”

洪河:“……”

不是,他哪兒慘了?

這回申林西聽懂了。

“我和申琳芳說話,又沒找你要錢,和你有什麽關系?神經病。”

要不來錢,申林西面子上掛不住。

十六歲的小男生,正是愛面子的時候,尤其他還被同學瞧不起。

申林西不敢回頭看,壯著膽子對申琳芳說:“趕緊拿錢啊,多給我點兒,你的錢不都是我們老申家給的嗎?”

申林西的語氣很不友好。

他平時在家和申琳芳說話時也沒這麽過分,只是同學們在時,他不由自主地兇了起來。

好像越兇越能顯得他有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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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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