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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醒後溫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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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醒後溫存

久眠數日, 冗長舊夢。

沈憬依稀記得自己睡了很久,或許是三日,又或許是五日, 實在是太久了, 被困厄在夢境中時, 他甚至在想是不是永遠醒不過來了。

“哥哥,你終於醒了。”望舒如釋重負般的話語跌入他耳中。

視線朦朧了一陣, 久而清晰過來,那張熟悉的臉龐映入他視線之中。

望舒好像清瘦了些,下顎線條都明顯了不少,連胡茬都沒有除幹凈, 一時間仿佛老了數歲, 實在是太過憔悴。

他皺著眉,“嗯”了聲, 仍是一眨不眨地觀察著眼前人的憔悴無比的模樣。

半晌, 他淡淡道:“可惜了,望公子俊朗不再……”聲色極為沙啞,他一出聲, 意外地驚了自己。

“我都擔心死了,你倒還在品論我的外貌?”望舒聞言氣極反笑,佯作不屑地瞪了他一眼,憤憤地說著。“你知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嚇壞我了!”

“多久?”沈憬斂了斂神色, 凝著神感受著周身氣脈。

極為虛弱。他自己就作了結論。

望舒:“十九天!”整整十九個日日夜夜, 他寸步不離地守著, 整日魂不守舍的。無心進食,無心休息,滿心滿眼得盼著人早些醒過來!

好不容易熬到沈憬醒了, 結果那人的第一句話是來嘲諷他因焦切而顯得憔悴的面容!

當真沒天理了!

十九日……沈憬原本推測最多不過三五日,這一句確實使他稍楞住了。“當真是……好久。”

“泣淚海棠已經引出你體內了,沒事了哥哥……你沒事了……”望舒予他寬慰一笑,拉過他的手來置於他兩掌之間細細摩挲著,又俯下臉去,將側臉貼在他手背上。

沈憬實在沒什麽力氣,連晃一下指尖都是虛妄。

盡管望舒信誓旦旦地說著,他心下雖生出喜悅,這般最好……只是,望舒聽見的,也不見得真切。

他只是靜靜地望著望舒,良久,瞥了眼窗外景色,敗葉落了滿地,他輕聲問道:“入冬了?”

望舒順著他的視線看見了滿地枯黃,便點點頭,輕吻了下他的手背,“嗯,入冬了,天氣轉涼了。”

“阿寧畏寒,每至嚴冬,定生一場寒熱……”他向來憂切女兒,此次分離數月,思念亦是洶湧。

望舒明白他的心意,溫聲回應道:“待你身子好些,我們就趕路回燕京。”

燕京路遠,趕回去仍需十多日。回到燕京,也該看見清寒蕭瑟的景致了。

沈憬淺淺勾了勾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微笑。“自然。扶我起來坐坐,睡得太沈太久了,難受。”

這一場大眠,幾乎要把骨頭睡酥了,他渾身使不得半分力氣,連稍微動動筋骨都是“難於上青天”。

望舒護著他的後腰,將人托起,小心翼翼地將人扣在懷中。“倚著我,比倚著墻要舒服不少。”

“令郎……又長大了不少。”沈憬覺得身子愈加沈了,即使依靠著望舒,也難免吃力。

他垂著眼眸望了眼自己的小腹,看樣子確實長大了些。

“令郎養大了些,夫人倒是輕減不少,我心疼得緊。”望舒輕柔地摸了摸他腹部,貼在他耳邊,灼熱的氣息鋪灑在身前人的耳畔,燒得他耳根瞬間泛了紅。

沈憬被這一陣耳邊風吹得雙腿發軟,他舒了口長氣,不輕不重道:“昏睡太久,輕減也難免,養養就回來了。”

畢竟大病一場,他整個人都蒼白如雪,面頰上的血色仿若褪盡了,生氣也減了大半兒。

“我定要好生養著你,至於哥哥,好生養著你肚子裏那位小世子便是了。”

“小世子可是要冊封的,而今當朝的是那位,誰給他封?就連阿寧也算不得真郡主,大家都稱呼慣了罷了。”

“就算不是世子,也是我們的寶貝,尊號什麽的且拋之腦後。”望舒確實不在意這些,方才這樣稱呼也不過是無心之語。

“嗯。”身前沈了不少,壓得沈憬胸口有些悶,他極力忍下,“離京太久,怕是有人等不及了。”

數月失主的京城,足以掀起一陣腥風血雨了。若是他們再不回去,文韞一人就算使出渾身解數,怕是也抵擋不住了。

“夫人又做了何等謀劃?”望舒嗅著他發縷間散著的幽香,癡迷了一陣兒。

掌權者離京數月,有心之人若想借機行事,也並非難事。

他早料到了些,卻不能篤定沈憬心中的猜想。

望舒想到沈憬在京中安插不少眼線,京中風雲異動總能及時落入他耳中。倒不曾想……他竟是有意設計的。

“世人皆知,淵和帝不堪生囚之苦,已然得了瘋癥。望公子覺得呢?”沈憬將磚拋給了他,語氣淡淡,還帶著些許譏刺的意味在。

沈憬料定了他那不本分的兄長要借機作亂了,並且……他等這一天已多時了。

“既然夫人這般說了,那便是假的,他定然是裝瘋賣傻。”望舒振振有詞道。

“他在私下裏收斂舊心,真當本王瞎了。”沈憬嘲諷似的笑了笑,“趁他動蕩,將不軌之徒一並抓出來。省得日後……倒成了隱患。”

“哦?這般心思深沈,等多久了?”望舒對此絲毫不意外,他的心上人城府之深,他早就深有體會。

“不久,”沈憬眼底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又恢覆了平淡,他接著說:“六年。”

望舒:“我只有一個要求。”

沈硯冰:“什麽?”少廢話。

望舒:“不準你親自動手,要殺要剮,我替你做。”

他前些日子從莫微燼那得知泣淚海棠是沈亓的手筆,又深谙沈憬的性子,自然能料到沈憬該如何報覆下蠱之人。

即使沈憬沒有想殺人洩憤的心思,這筆賬,望舒也是一定會替他要回來的。

就算頂了“弒君”之罪,他也不在意,因為他的王法,只依他的殿下。

“望公子心思單純,不怕我設計於你?”

“不怕,”望舒擁他擁得更緊,“你怎麽不解釋?不解釋清楚你六年前……沒真想著要我性命。”

沈憬被他按得骨頭疼,他眸光流轉,思緒被他的話語打亂,半晌,才說:“不解釋了,你現在不也知道了嗎?”

他始終將這件事歸為他的罪過,對此,他並無可以狡辯之處。

“寒隱天勢力要求你如此?”

沈憬泰然承認道:“嗯。我剛接手寒隱天,無力與之相抗。”

“我就知道……”望舒語氣輕揚,藏著微小的雀躍。

沈憬對他的反應有些意外,他疑惑地問:“知道什麽?”

“知道你舍不得殺我,知道你心裏有我,知道我在你心中分量……”望舒滔滔不絕連說了好幾句。

“……”傻得可以。但沈憬沒出聲,他只是默默地想著,畢竟望舒說的也並無差錯。“倘若心裏沒有你,我生阿寧下來作甚?”

“是我愚鈍。”

一字一句,皆是真言。

沈憬無奈地鎖了鎖眉,語氣卻輕佻,“你抱得太緊了,我要被你抱死了。”

他很少這樣粗俗簡單地說話,有違身份。但是在望舒面前,便無妨。

“那我松開些。”嘴上這般說,手上也不見得松開了多少。緊緊擁著他才能心安,望公子這樣想著。

“胡茬紮人,該剃了。”沈憬身子軟了,嘴還沒軟。臉上被那人的胡茬紮得實在難受。

望舒聞言,故意往他側臉更貼近了些,“就紮你。我這般人老珠黃的模樣,還不是拜某人所賜。讓我年紀輕輕,剛過弱冠之年不久,就當了老叟。”

“……”沈憬對他這般幼稚的行為有些無言以對,他暗中白了那人一眼,“把我紮死了,你可就是鰥夫了。”

望舒一聽這話就急了,連忙出聲否定,“你胡說什麽!不許亂說!什麽晦氣話你也敢胡說!”

“行了,我不說了。”見他認真的模樣,沈憬也沒了繼續挑逗他的意思,把臉挪開了些,省得被他的胡茬中傷。“離我遠些,紮。”

望舒不滿地分開了些,“知道了。”

“使不上力,”沈憬試了幾次,還是只能作罷,他難掩失落,“一點兒也使不上。”

“大病初愈,切勿心急。”望舒溫言哄著,“這段時日,你倚靠著我便成,我做你的腿腳。”

沈憬道:“那我不成廢人了?”

“不成不成,身子弱都是暫時的,我好生養著你,過陣兒就好了。”

沈憬最是痛恨自己疾病纏身、病弱不堪的模樣,現在這副病骨支離的身子就讓他心煩意亂。

他從不願作倚樹而生的藤蔓,孱弱至此,他甚至離不開望舒半步。

“莫叔呢?”沈憬一醒來就同人溫存至此,險些連正事都要忘卻了。

話語剛落,音鈴聲突兀地從不遠處響起,伴著陣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直往這處兒來。

“快放開我!快!”他們這副相依相擁的纏綿模樣實在不方便為外人瞧見,更何況是長輩。

望舒顧著他的臉面,只得順從地將他放下,重新扶著他後腰讓他躺了下去,自己則立於榻側。

莫微燼想也不用想就猜到他們方才何等溫存的模樣,識相地在屋外停了片刻,直到屋裏頭沒了動靜,才踏過門檻走進來。

他打量了望舒一眼,看著他憔悴又顯得蒼老的模樣,心下厭煩,“你出去,好好理理自己。現在人也醒了,你再這副邋遢樣子哪裏還有半分少主的樣子!”

莫微燼看了榻上人一眼,又對望舒道:“還有,離遠點兒,我沒叫你過來你別來。”

沈憬聞聲一怔,不安於心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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