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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條消息發出去之後, 方舒好以為一切就結束了。

短短一個月的感情,年少無知的錯愛,應該像柔弱的蒲草一樣, 一吹就斷。

可是第二天早晨,她又看到家樓下出現熟悉的身影。

挺拔的身影被驕陽曬得模糊,仍舊執著地等她。

似是完全不相信她絕情的話語。

該說的她都說了, 不該說的永遠也無法說出口,方舒好現在無計可施,只能冷處理。

搬到徐翡家住了幾天, 也通過徐翡轉告他,她不在家,不要浪費時間等她。

徐翡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方舒好也不好意思在人家家裏叨擾太久,趁著某天下雨,江今徹也沒在微信上聯系她,她收拾好行李, 匆忙趕回家。

坐電梯上樓,剛走到門口, 就聽見房間裏傳來嘩啦的物品碎裂聲。

方舒好手握住門把,下一瞬, 聽見門後傳來的聲音, 她身體僵住, 沒有立刻打開門。

她聽到了陌生的女人聲音。

鞋跟在地上淩亂地踩動,陌生女人冷聲質問:“這裏有哪一樣東西,不是花我家的錢買的?”

是江今徹的媽媽。

他們的婚外情暴露了,這一切竟然來得這麽快。

像一場猝不及防的旋風,驟然撕裂了兩個家庭, 讓所有人面目全非。

方舒好松開門把,可恥地想要逃走。

房子隔音不錯,她們對話的聲音含含糊糊,不知聊到什麽,梁心筠的語氣陡然拔高,狠聲咒罵:“你就是個不要臉的女人!下賤的婊|子!”

房門哐地一聲打開,面容稚嫩的少女沖進屋裏,擋在了方之苑身前。

她臉色紅白交加,聲音發著顫:“不許你罵我媽!”

梁心筠就站在她面前,病態、蒼白,眼神透出瘋狂和與生俱來的傲慢,憤怒地掃視她們母女二人,漸漸定格在方舒好臉上。

方舒好被她看得脊背發寒。

“你怎麽突然回來了?去房間裏,不要出來。”方之苑用力將她拽開,方舒好只後退了一步,並不願意回房間。

梁心筠似乎冷靜了些,逼視著方之苑:“你們是什麽時候好上的?”

“前年。”方之苑說,“我搬來虹城之後,因為一些事……主動聯系了他。”

方舒好震驚地看著媽媽。

那個時候她還和李明歷在一起,她竟然也背叛了當時的男友!

不對,這不可能發生,如果早就攀上江弘逸,她們母女倆去年怎麽會流離失所,窮得只能寄身破敗的旅館。

她為什麽要撒謊?為了氣梁心筠?這有什麽意義?

梁心筠卻輕易接受了這一說辭,似乎和她掌握的證據吻合。

“你找他做什麽事?”梁心筠又問,“他應該不是你能輕易聯系上的人吧?”

話落,方之苑下意識看了方舒好一眼。

這一動作被梁心筠捕捉到。

“沒什麽事,就是因為……我想他了。”方之苑不染歲月風霜的臉上,擠出一絲第三者該有的厚顏無恥,“他是我的初戀,我一直都有他的聯系方式。”

梁心筠表情變得扭曲:“你就是他讀高中的時候談的那個外地人?”

“嗯,你了解得還挺清楚。”

“舊日情人藕斷絲連,你們真的是前年才聯系上的嗎?”梁心筠的身體莫名發起了抖,眼神突然射向旁邊的方舒好,“你幾月生的?”

方舒好呆呆地說:“6月。”

比今徹小。

是在她孕期懷上的。

梁心筠咬牙切齒:“你爸是誰?”

方舒好看了眼媽媽:“我爸已經死了……”

梁心筠:“我問你爸的名字。”

方舒好痛苦地搖搖頭:“我……我不知道。”

“啪”的一聲,梁心筠上前兩步,狠狠甩了方之苑一巴掌。

“賤人!”她揪住方之苑的衣領,把她往桌上摔,方之苑撞上桌角,痛得直不起腰。

梁心筠抄起手邊所有能拿起來的東西往方之苑身上砸,方之苑弓身趴在桌角,一直沒有還手,只哀哀地反駁:“舒好她不是……”

方舒好本能地撲上去保護媽媽,卻被梁心筠死死抓住頭發,對待垃圾一樣往上拽。

淺藍色的發圈被她拽脫,掉落到地上。

病弱的女人,發起瘋來力道也大得驚人,方舒好頭皮都要被撕開,眼眶止不住溢出淚花,掙紮著被拉到梁心筠跟前,陪同梁心筠一起來的傭人模樣的女人在後面按住她的雙手,讓她動彈不得。

梁心筠擡起另一只手,用力捏著方舒好的下巴,陰鷙扭曲的眼神像冰淩刺在她臉上。

方舒好終於知道她在看什麽。

看她眼角的淚痣。

江今徹臉上,一模一樣的地方,也有一顆。

從她剛進門開始,梁心筠就註意到了,她精神已在瘋狂的邊緣,兩個孩子任何一點相似,都會讓她不受控地滑落深淵。

“你也是個賤種!”

“我不是!”方舒好痛得哭出聲音,方之苑見女兒受辱,終於忍無可忍,撲上來和梁心筠及她帶來的傭人撕打在一起。

愛恨癡狂,發酵成一場兩敗俱傷的慘劇。

一切平息時,窗外的知了還在不知疲倦地嘶鳴,雨停了,太陽照舊鉆出來,照耀著蒼白麻木的世界。

回程的轎車上,梁心筠癱坐在後座,臉上也有兩道淚痕。傭人手忙腳亂地餵她吃藥,後又給她戴上了氧氣面罩。

吸了幾口氧,梁心筠總算冷靜一些。

她擡起手,指間夾著一縷從方舒好頭上拽下來的頭發,交給傭人。

“拿去醫院測。”

另一邊。

客廳裏,方舒好坐在地上埋著頭哭了很久,方之苑沒想到事情會波及到女兒,梁心筠的狀態也比江弘逸之前告知她的差了無數倍,她心中終於湧起後悔,感覺自己可能著了他的道,現在一切已經無可挽回。

方之苑心疼地走過去想要抱女兒。

方舒好擡起頭,帶著哽咽:“我爸究竟是誰?”

“不是江弘逸。”

“那他叫什麽?”

方之苑眼底翻湧著恨意:“他拋棄了我和你,你不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你之前不是說他已經死了嗎!”方舒好崩潰,“你說的到底哪一句是真話!”

她以為媽媽做小三已經是人生谷底。

殊不知,她還在往下墜落。

她的尊嚴被別人壓在腳底踐踏。

她成了私生女,她喜歡的人,甚至有可能是她的親哥哥。

今天她終於觸底,掉進深深的爛泥裏,沾染了一身汙穢。

“你不是私生女。”方之苑說,“媽媽不會讓你有那種不清不楚的身份……”

“你現在就在做不清不楚的事。”

方之苑:“……就快結束了。媽媽之後打算出國,你可以跟著我一起走,也可以留在國內讀大學。”

又是這樣一個選擇題。

方舒好悔不當初。

再給她一次機會,高二那年,她一定會選擇留在老家,絕對不要來虹城。

“我有的選嗎?”方舒好眼裏蓄滿了淚,難受到極致,竟然笑了起來,“媽,其實我談戀愛了,江今徹是我男朋友。”

方之苑愕然:“什麽?!”

“你出軌對象的兒子,剛才揪著我頭發罵我賤種的女人的兒子,是我男朋友。”方舒好看似冷靜地說出這句話,眼底卻蘊著歇斯底裏,“你說,我怎麽有臉在這裏待下去?我的同學朋友會怎麽看我?我學了這麽多年數學,努力競賽,自招,高考,現在全部都毀了!”

方之苑眼裏也流下淚來:“好好,媽媽也是迫不得已,你忘了去年,我們窮得連住的地方都沒有……”

方舒好:“你可以去打工,我也可以勤工儉學,窮一點沒有關系,節衣縮食總能活下去,再不濟就去找小姨他們家借錢……”

“媽媽都離開老家到大城市了,怎麽有臉回去借錢。”

“當人的小三就有臉嗎!”

方舒好滿眼是淚,徹底看清方之苑,又或許,她早已經看清,只是從前一直不願意正視這一點。

她的母親就是個虛榮至極的女人,或許她也愛她這個女兒,但遠遠比不過她對富有生活的向往,她註定過不了苦日子,也永遠不可能自食其力,渴望依靠男人擺脫現有階級,自己的命運也就握到了男人手上。

只是這一次,向來要強的她表現得尤其懦弱。

之前在李明歷那兒,她可不是現在這個樣子。

是因為江弘逸身份地位太高了嗎?

在這場出軌鬧劇中,兩個女人打得頭破血流,罪魁禍首的男人卻全程隱身。

方舒好嗅到一絲古怪,奈何情緒實在太混亂,根本沒有心力深究。

來到衛生間,她捧起冷水撲到臉上,望著鏡中的自己。

左手擡起來,指甲用力摳在眼角,一下又一下,想要挖走那顆淚痣。

皮膚逐漸紅腫,幾欲破皮流血,動作卻怎麽也停不下來。

晚些時候,方舒好又收到一輪共友的求情消息。

江今徹人緣太好,很多人給她發的消息明裏求情,暗裏卻在指責她不識好歹。

所有人中,只有周栩的消息,看起來是支持她的。

他說他願意出面,幫方舒好勸江今徹放手。

正因如此,周栩提出見面,方舒好沒有拒絕。

兩人約在方舒好家附近的河畔公園。

方舒好情緒很差,整個世界在她腦子裏都斷了線,她看著周栩的嘴巴一張一合,完全沒在聽他說了什麽。

直到周栩忽然擡起胳膊,攬到了她肩上,似乎想要安慰她。

方舒好不著痕跡地避開。

一種反胃的感覺竄上來。

周栩變了。

不再是她從前認識的那個,開朗友善的好朋友。

“你……”方舒好木然地看著他,“又被任聽雪拒絕了?”

周栩從未見過她露出這種眼神,怔楞了下,裝聽不懂:“你說什麽?”

方舒好冷笑了下。

畢業之前她就發現,周栩每次在任聽雪那裏碰一鼻子灰,轉頭就會來找她聊天、約她吃飯。

剛開始她以為他只是不開心想找人陪,直到和江今徹在一起後,她發現周栩每次找她,都會說一些針對江今徹的、似是而非的壞話,明知她有男朋友,還對她越來越親密。

他在嫉妒江今徹。

因為他喜歡的人,眼裏只有江今徹,從來看不上他。

所以他就來勾搭江今徹喜歡的人。

真是無聊。

方舒好想要走了,忽然間,周栩的行為讓她產生了一個惡劣的靈感。

不算空穴來風,在她和江今徹混熟之前,年級裏都在傳她和周栩的流言。

如果流言成真了呢。

事情走到這一步,方舒好已經顧不上什麽體面。

她只想要。

立刻,馬上,結束這一切。

她這樣的女朋友,周栩那樣的兄弟,都不應該再留在他身邊。

方舒好下定決心。

非常湊巧地,前方晃過幾個人影,方舒好視力很好,認出他們是江今徹另外幾個朋友。

估計是江今徹派來找她的。

周栩眼睛近視,完全沒註意到他們。

微涼的晚風吹過,方舒好忽地垂眼,摸了摸手臂:“我有點冷。”

她身體發著抖,周栩見狀,果然再次擡起手,輕輕攬住她:“這樣好點了嗎?”

方舒好卻抖得更厲害了。

這一次,沒有人逼她。

是她親手把骯臟的汙泥抹到了身上。

再也洗不幹凈。

“我操,他們在幹什麽?”

不遠處,肖澤看見長椅上靠在一起的兩人,怒不可遏,沖過去想給江今徹討說法。

身旁的同伴及時攔住他:“回去告訴老江就行,別沖動。”

肖澤反應過來,周栩也算是他兄弟,這樣沖過去一定會鬧得非常難堪。

那群身影突然遠離,撤得飛快,方舒好猜到他們應該看見了。

她當即站起來,和周栩拉開距離,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開。

腳步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最後跑起來,眼前是模糊的,覆著一層濕熱的虛影,怎麽也甩不開。

次日,陰沈沈的天,濃雲越壓越低。

方舒好再次收到江今徹的消息,說要和她見面談談。

方舒好回覆說好。

終於不用再逃避,能夠給一切畫上句號。

她站在鏡子前仔仔細細地紮好頭發,用的是新買的皮筋。

眼睛拿冰塊敷過,消了腫,淚痣明晃晃地綴在眼角,無情地提醒她昨日經歷的一切。

方舒好走下樓,天色並不亮,鉛雲低垂,隨時都有可能落雨。

江今徹就站在前方不遠處,和上次見面相比,明顯清瘦了,頭發似乎剛剪過,露出白皙幹凈的額頭,還是跟從前那樣,英俊得惹人註目。

只是,他眼神中的鋒芒消失了,幽黑無光,帶著極力掩飾的疲倦。

方舒好在他跟前頓住腳。

再一次面對面,恍然如同隔世。

“還有什麽事嗎?”她平靜地問。

江今徹喉結滾了滾:“昨天,肖澤和我說……”

“嗯。”方舒好沒等他說完,直接奪走話語權,“其實我從小就喜歡周栩,轉來實高和他重逢,我很開心,但學校不許早戀,我只能一直暗戀他。”

江今徹表情發僵,沈默了很久,才輕輕扯了下唇角:“是嗎,那你為什麽要和我在一起?”

“因為他不喜歡我。”方舒好平和的表情被憤怒所取代,“他眼裏只有任聽雪,無論任聽雪怎麽拒絕,他從來看不見其他人。憑什麽任聽雪就那麽幸運,長得好,家世好,我喜歡的人也只喜歡她,我不能接受。”

頓了頓,方舒好看向江今徹:“後來,我找到了一件她追求不到的東西。”

江今徹輕哂了下:“什麽東西?”

“你說呢。”方舒好目無旁視,一錘定音,“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場惡作劇。”

此時的她,完全被負面情緒所淹沒。

江今徹從她眼裏,看到的只有冷淡,再沒有一絲愛意。

空氣悶得叫人窒息,她的聲音是居高臨下的判詞,決絕地碾碎了他們的曾經。

“原來如此。”江今徹低下眼,頰頜線莫名拉緊,“那你為什麽,不繼續玩下去。”

“因為我覺得沒意思了。”方舒好說,“很無聊,不想玩了。”

江今徹點了點頭。

方舒好以為,就到此為止了。

她是個惡毒的,玩弄他的壞女人,而他應該反感她,唾棄她,轉身就走。

萬萬沒有想到,身前的少年,向來傲骨磷磷從未屈折的人,竟然又朝前走了一步,卑微地向她低頭,放下所有自尊。

“那要怎麽樣,才能有意思。”江今徹聲音輕到極點,“我有哪裏做得不夠好,你告訴我,我什麽都願意改。”

“可不可以,再給我一次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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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篇文從落筆寫第一個字開始,大綱和主要情節就全部定好了,尤其是最近幾章比較虐的內容,必須完整地寫完,才好開展後面。

這或許是一個曲折狗血的故事,我已經盡可能在前文塞了很多伏筆,如果有寶寶有興趣讀第二遍,應該能看得更清楚~

閱讀是一個逐漸探索的過程,不管看沒看懂都可以各抒己見,但是不要吵架,網絡環境已經很差,奇怪的評論大家可以舉報拉黑,不要吵架影響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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