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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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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作劇 狗男人

方舒好身上是一件圓領毛衣, 領子略微寬松,露出一小段白凈纖瘦的鎖骨。

梁陸的臉沒有直接接觸她皮膚,克制著, 只壓在她衣領邊緣。

溫熱的吐息卻無孔不入,掃過她耳廓、脖頸、鎖骨,仿佛還能融進肌膚裏。

他低垂著眼, 摟她的力道不大,手背上的青筋卻一條條隆起,像伏在皮膚下洶湧的暗流。

方才她轉過身的一瞬間, 他驀地想起七年前那個潮濕悶熱的午後。

說了什麽話,如何挽留她,已經在時間長河的沖刷下變得模糊。

只剩她決絕離開的背影, 異常清晰,烙印在他腦海。

剎那間的沖動,動作比思緒更快,他已經伸手摟住她。

脊背一點點弓下去, 想要靠得更近。

方舒好貼近他的那半邊臉,火燒一樣的燙。

男人手臂收緊, 不由分說將她往懷裏帶,動作極為強勢。

可是壓在她肩上刻意放輕的呼吸, 又洩露出脆弱。

方舒好的後背貼上他胸膛。

盲人的觸感比普通人發達得多, 隔著衣物, 她能清晰感受到梁陸堅硬發燙的肌肉,蓬勃快速的心跳,熱意席卷過來,不斷撥動她的神經末梢,連帶著她整個人都微微戰栗起來。

耳後忽地傳來聲低笑:“抖什麽?”

方舒好強裝淡定:“好像靜電了。”

梁陸沒拆穿她, 懶懶地閉上眼,下巴頦兒微不可查地蹭了下她的肩膀,像是充電完成,他幹脆地直起腰,松開了她。

“好了。”他輕飄飄地說,“這就是過路費。”

方舒好站在原地,沈默了一會兒。

“今晚這湯,是我給你送的。”她忽然說。

梁陸:“嗯?”

尾音上揚,輕飄飄的疑問。

“喝湯的碗筷我幫你拿,我還給你抱。”方舒好回過頭,幽靜的眼睛對著他,“然後現在,過路費也要我付?”

相當於我把我自己賣給你,然後我還要給你錢。

占人便宜也不是這個占法吧?

梁陸挑了挑眉,一臉寡廉鮮恥:“有什麽問題?”

方舒好:“……”

“行了。”梁陸擡起手,優哉游哉地梳了梳她肩上剛被他蹭亂的頭發,大發善心道,“那剛才那下,勉強抵消掉你昨天對我犯下的罪行。”

最後幾個字,他甚至拖長音,似在提醒她不要忘記自己的惡魔行徑。

真有他的。

抱了她一下,然後想到用空氣來抵消。

方舒好抿著唇,努力忍氣吞聲。

感覺梁陸的心情似乎陰轉多雲,比她剛進來那會兒松弛了不少。

廚房確實就在梁陸身後,他沒再使喚她,兀自走進去拿了碗筷。

回到她身邊,他腳步稍頓,低頭抓住她的手腕,帶著她走到餐桌邊,又給她拉開椅子。

“你吃不?”他問她。

方舒好想了想:“剛剛才吃的,現在喝點湯就行。”

梁陸在她面前放了一個碗,打開保溫壺,舀了幾勺湯給她。

接著給自己舀,勺子在溫熱的湯水裏頭攪動,滿當當都是肉,幾乎能拼成一整只鴨子。

梁陸:“兩條腿都在,你今晚吃什麽了?”

方舒好:“我喜歡吃翅膀。”

“就吃一個翅膀?”梁陸問,“你要減肥?”

方舒好點頭:“嗯。”

感受到男人探究的視線,方舒好微微挺直腰,吸了吸腮幫子,問:“你覺得,我有變胖嗎?我自己看不見。”

頓了頓,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從你剛搬過來的時候,到現在,我胖了快十斤了。”

梁陸盯著她,驀地挑了挑眉:“看不出來。”

“真的?”方舒好不敢自滿,“那應該是胖在看不見的地方。”

梁陸點點頭:“嗯。”

方舒好忽然警覺:“你嗯什麽?”

想起他剛剛才抱過她,勁瘦修長的手臂環在她身前,或許感覺到了什麽。

“你確實。”梁陸不緊不慢道,“有肉了一點。”

話落,方舒好腦子裏某根弦突然斷掉,忽然想不起他剛才……到底抱她哪兒了。

心驚肉跳之下,她手裏的勺子不小心放歪,敲在碗沿上,發出當的一聲。

“我指的是腰。”梁陸饒有興致地睨著她緋紅的面頰,扯起唇角,“你在想什麽?”

“我想的也是腰。”方舒好戰術性喝口湯,擺出苦惱的樣子,“你說我……變胖了,我有點情緒很正常。”

梁陸笑了下,明晃晃地欠揍樣:“我逗你玩的。”

剛才摟她那一下,他始終壓制著思緒,不去感受她的皮膚和身體,只當做抱著一朵輕飄飄的雲,不然真沒那麽容易松開。

“……”方舒好現在已經分不清他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假話。

“反正,體重秤說我胖了。”她平靜道,“我準備下周就去附近那個健身房辦卡,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梁陸這會兒剛咬下一口肉,含在嘴裏慢吞吞地嚼著,過了好幾秒才咽下。

正準備說話,他喉嚨莫名一癢,偏過頭去咳嗽了兩聲。

“不是說第二位打折?”他嗓音略微發啞,“打幾折來著?”

“我不清楚。”

說完,方舒好想了想,無奈地嘆口氣,“算了,就辦個兩百多的月卡,我請你吧。”

和一個億萬富翁就幾塊錢的事情扯皮來扯皮去的日子,她真的過夠了。

這事就這麽敲定。

想起今晚澡還沒洗,方舒好把自己這碗湯喝完,便告辭離開。

回到家,洗完澡之後她又忙了會兒工作,直到將近零點才爬上床,準備睡覺。

今天即將過去,這是她正式包養梁陸的第一天。

方舒好側躺在床上,不自覺想起很多年前,他們真正在一起的時候。

大多數時間裏,他都是主動的那一方,即使兩個人不在一塊,他也會經常給她打電話,或者在網上找她聊天。

每天睡前,他都會和她道晚安。

至於現在……

方舒好撿起擱在床頭櫃上的手機。

他們一周在微信上說不了十句話,其中至少八句在溝通打車事宜。

今天他們正式確立“不正當關系”,他作為被包養者,怎麽也不奉承她這個金主幾句。

忽然間,方舒好反應過來——

她還沒有給他打包養費呢!

這麽重要的事她竟然忘了。

等會兒又要被譴責是在白嫖他。

方舒好翻了個身,抱著手機一鼓作氣落實了這件事。

一墻之隔的臥室,梁陸也才剛躺上床。

手機震動,他拿起來看了眼。

Fine:【首充只充100次不能展現我的誠意,所以我決定充208次】

208?什麽意思?

梁陸心算了下,忽地提起唇角。

Fine:【向你轉賬5200元】

嘖。

還挺浪漫。

方舒好剛把這筆巨款轉出去,不到五秒,對面就收下。

緊跟著,他發來三個俗氣的微信自帶表情,回應她慷慨的示愛。

梁醫生:【[玫瑰][玫瑰][玫瑰]】

“狗男人。”

方舒好罵了聲,手機丟到旁邊,泛紅的臉頰埋進枕頭裏,掀起被子悶住自己,睡覺。

-

周末轉眼過去,今天就是方舒好去新崗位報道的第一天。

升職之後,她依然可以居家辦公,但每周去公司報道的日子比之前多了一天,除了原來的周四,周一也需要前往公司,完成匯報、協同等工作。

今天就是周一,方舒好早晨醒來,看到梁陸清晨時分給她發的消息。

昨天約好送她去上班,今天突然又說有事,給她約了別的車。

方舒好在心裏譴責了句,沒想太多。

上午九點多到達公司,崔總派來引導她的是一位女研究員,比方舒好大兩歲,名叫黎念。

之前的部門沒有女同事,現在終於有女生作伴,方舒好很高興,短短一個上午就和黎念混熟。

因方舒好行動不便,大家就沒有去外面辦迎新宴,晚上在公司食堂簡單聚了一下,喝了點飲料,就當做慶祝過了。

吃完飯回到辦公室,黎念沒著急工作,拖著椅子擠到方舒好身邊和她說話。

“男朋友?”方舒好被這個問題難住了,腦海裏浮現梁陸高大又模糊的剪影,“我也不知道算不算……”

“這還能回答不上來?”黎念奇怪,“你不知道,今天你來上班之後,實驗室整個氣氛都不一樣了,八百年不買新衣服的老趙都穿上新襯衫了,楊哥還抹發膠,哎,一個個對你虎視眈眈的,這不就派我,打探軍情來了。”

方舒好想了想:“那就當做有對象吧。”

這樣日後應該能免去很多麻煩。

黎念狐疑地看了她一眼。

不能一口斷定是男朋友的男人,多少都有點問題。

方舒好長相漂亮得過分,又會賺錢,但是人看起來很單純,沒經歷過幾段感情洗禮的樣子,現在眼睛還瞎了,黎念真擔心她被騙財騙色,沈默了一會兒,忍不住又問:

“那個男的,他有確切說過和你在一起嗎?你們平常消費都是怎麽分攤的?”

方舒好:“……”

她回答不上來。

黎念感到頭疼:“他有帶你見過他的家人朋友或者同事嗎?”

方舒好搖了搖頭。

黎念頭更疼了:“他有什麽社交媒體嗎?我幫你看看。”

“沒有。”方舒好低頭,“我只加了他微信。”

“朋友圈呢?”

“他朋友圈沒開通。”

“……”黎念不知道該說什麽了,只能委婉勸道,“舒好,你眼睛看不見,對靠近你的那些男生,一定要當心啊。”

方舒好小小聲:“我知道。”

黎念糾結了一會兒,終於還是忍不住:“我覺得你這個男朋友,很像個騙子。”

方舒好默了默,抿緊唇角,裝作呆滯的樣子。

等黎念離開後,她一個人面對空蕩的工位,終於放開束縛,認真點了兩下頭。

是的。

他就是個如假包換的大騙子。

……

下班後,梁陸依然推說有事,沒有來接她,只給她叫了別的車。

方舒好回到家時,已經晚上九點多鐘。

她握著盲杖,經過梁陸家門口,聽見裏面安安靜靜的,似乎沒有人。

她前陣子關註了E游公司在各個平臺的宣發賬號,知道他們正在開發一款國產開放世界3a網游,這在國內游戲市場是一個史無前例的先河,至少需要三百人以上的團隊集中攻克數年時間,上市後成績如何還是未知數。

壓力一定很大吧,現在還在公司忙嗎?

方舒好在門口安靜站了會兒,收起微信上找他說話的念頭,轉身進入自己家門後。

又一日過去。

今天不用搭車去公司,聊天框裏更是一條消息也沒有。

方舒好剛升職,還沒拿到漲薪後的第一筆薪水,5200塊對她而言不是小數目,現在好似丟進了深不見底的絕谷裏,連個響兒都聽不到。

晚間,黃阿姨收拾完廚房衛生,臨走前和方舒好提了一嘴:“家裏那個裝湯的保溫壺不知道上哪去了,改天我再買一個。”

方舒好點點頭,沒說什麽。

等黃阿姨離開後,她拿出手機給對門那位發消息。

Fine:【在家嗎?】

Fine:【上次裝老鴨湯那個保溫壺,你還沒有還我】

放下手機,她回房間做了一會兒瑜伽操,過了半個小時,手機都沒有傳來震動聲。

方舒好又發了兩條消息過去。

Fine:【阿姨急用】

Fine:【你什麽時候在家,盡快拿來還我】

幾分鐘後,終於有新消息回過來。

梁醫生:【123456】

梁醫生:【門】

門?

方舒好盯著這兩條消息看了半天,終於反應過來——這是他家門鎖密碼?

……

未免太隨便了!

還有。

多打一個字說清楚會死嗎。

方舒好剛才和他說了“急用”,現在他把密碼發過來,而阿姨已經下班,她只能自己過去取,不去取就解釋不通了。

帶著盲杖,方舒好來到梁陸家門前,輸入密碼,房門應聲打開,她在玄關換了鞋,緩步走進去。

上次在他家摸索行走,給她留下很深的印象,今天沒費什麽力就進入廚房,在櫃臺上摸到了清洗幹凈的保溫壺。

一手拎保溫壺,另只手抓著盲杖,方舒好退出廚房,穿過客廳便要離開。

走到客廳中央,她忽地停下腳步。

房間裏幽暗而寂靜,門窗緊閉,空氣的流通都滯緩。

她說不出聽到了什麽準確的聲音。

更像第六感的提示。

方舒好握緊盲杖,向左轉身,小步朝前挪,直至停在一扇門前。

他既然給了她密碼,讓她自己進來取走物品。

那麽這個家裏就不該有人。

可是,現在她貼近這扇門,越發聽清了門後的呼吸聲。

粗粗沈沈的,並不陌生。

門並未關緊,方舒好直接推開,感受到一陣沈悶的熱意。

“梁陸?”

她朝前走,盲杖探路,忽地撞上一物,應是床角。

床上顯然有人,粗重的呼吸聲,不含消毒水味但依然熟悉的氣息,方舒好什麽也看不見,心裏莫名湧上一股慌亂。

“梁陸,是你吧?”方舒好放下手裏的東西,摸索著走到床邊,“你怎麽不說話?”

“……”

“你還好嗎,你是不是生病了……”

“吵死了。”男人嘶啞的聲音終於響起,床上被褥微微聳動了下,他語氣不耐,“我在睡覺。”

“你剛還給我發消息。”方舒好說,“你的聲音不太對。”

梁陸喉嚨咕噥了聲,強忍住咳嗽的沖動。

壓抑許久,他低聲吐出三個字:“我沒事。”

換做別人可能會被騙到。

但方舒好現在的聽力,足夠拆穿他故作懶散的聲音底下,強壓的滯澀。

梁陸並未起身,只稍稍挪動了下發沈的身體,改為仰躺。

屋裏太黑,他視野也燒得模糊,微瞇眼睛,只看見一道纖細迷蒙的剪影走到了床頭。

下一瞬,一只微涼的手忽地覆蓋到他眼睛上。

男人硬挺深刻的眉宇,清晰拓進她手心,纖長的睫毛掃過肌膚,有點癢。

方舒好感覺到他似乎楞了一下。

摸歪了一點點,她的目標本來是額頭。

看來對聲音的判斷還不夠準確。

方舒好擡起手,正欲往上移一些,再探他額頭的溫度。

手腕忽然被捉住。

男人骨節分明的長指,牢牢禁錮著她。

“之前跟你說過。”梁陸啞著聲,姿態強硬,“不能摸臉。”

方舒好手臂掙紮了下,沒能掙脫出來。

這人事兒怎麽這麽多!

她咬牙:“不能摸是吧?”

梁陸喉嚨幹啞得厲害,從胸腔冷冷淡淡地悶出一個字:“嗯。”

話音未落,床邊模糊的剪影忽地俯低下來。

幾縷長發滑過他面頰。

她的手仍在他掌控之中。

沒有用手,女孩嬌嫩柔軟的臉從高處貼過來,輕輕抵上了他的前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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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好好の點評——

和18歲的小徹談戀愛:絕世好男人。

和25歲的陸哥談戀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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