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游泛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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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游泛舟
衣衫漸漸散去，仿佛少了多餘遮掩後，心的距離也更近了。
到真嚴絲合縫之時，知意吃痛，抑制不住驚呼出聲，連眼淚都險些落下兩滴來。
衛言齊註意到她的神情，關切問：“我弄疼你了？”
知意張了張嘴，她並不只是疼，可是那般的感覺，究竟如何言說呢？
有一卷浪濤直扶著她到了雲霄，卻迅速地下落，她不知會落到何處去。
最後，知意被穩穩地接住。
到後半夜，洗凈身子後，知意已經困得連手臂都擡不起來了。
她費力地找到冥蒙中的支點，迷迷糊糊聽見衛言齊問她：“濛濛，還難受嗎？”
知意想也不想搖搖頭：“不。”
誰料對方竟又問：“那是還想再來麽？”
......簡直像是一場勒索。
知意把頭蒙進被子裏：“我要睡覺了。”
衛言齊拉下衾被，只見她背對著自己：“是逗你的，安心睡吧。”
帳幔倏忽間落下，擋下垂淚燭火，卻揉進細碎的光點。
知意沒了力氣與他胡鬧，只閉緊了眼不管不顧地睡去。
四周皆沈寂下來，意識也漸漸化為虛無。
一夜無夢。
第二日，知意是被窗外鳥鳴聲喚醒的。
甫一睜開眼，她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待到看清左右陌生的陳設，未燃盡先熄滅的紅燭.....以及身邊莫名多出的一個人，她才想起來——對了，昨日她與衛言齊完婚了。
而她回過神的下一秒，又與一雙漆黑如墨的眼對上了。
她脫口而出：“你醒了啊。”
衛言齊點點頭，理著她額前碎發：“比你早一會兒。”
知意反被他的動作惹得輕癢，不動聲色往後躲去，卻又被叫住：“別動，別動。”
知意只好屏住呼吸，任憑他搓弄頭頂。
“好了。”
知意才松口氣，伸出手揉揉眼睛，情不自禁又打了個哈欠。
衛言齊再一本正經開口：“你方才睡醒的樣子，活像一只棕熊。”
知意聞言，都來不及將嘴閉上，一臉不可思議瞪向他。
“你說什麽？！”
衛言齊移開了眼：“沒什麽。”
知意氣沖沖將頭湊到他跟前，幾乎鼻尖貼鼻尖。
衛言齊戲弄成了，心下竊喜，但又怕她當真，於是大腦飛速運轉想說些話挽回。
但知意很快就移開了臉，輕哼一聲：“不理你了。”
說完掀了被子就要自顧自下床。
衛言齊嘴反應更快，連忙開口：“我錯了。”
知意不聽他的，張望找著自己的外衣。
“我真的錯了。”
在知意正想從床邊站起身，衛言齊從後拉住她的手，反讓知意一個不註意，又跌回了床。
這一來一回，知意感覺自己氣得胸口都要炸開了。
衛言齊抽出被壓在下面的手，一邊慢慢將她扶起，一邊笑著說：“真是對不住。”
知意忿忿回頭：“衛言齊你故意的吧！”
“真不是，我心疼還來不及呢。”但臉上笑意未減。
知意捏緊了拳，打算重重地捶在他肩膀洩憤，但門外卻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來的人說：“世子和少夫人可起了？夫人剛在前頭問呢。”
知意的手一下沒了力氣，轉頭望向窗外的光線，才意識到時辰已經不早了。
她不自覺紅了臉，好在衛言齊很快回了話：“知道了，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等婆子走遠，兩人連忙起身滾下了床。
知意嘆口氣，若是往日淡月和微雲怕是早來叫醒她了。只是眼下剛來侯府，她們沒摸清狀況，像今天早晨也不敢來找她。
所幸最後穿戴梳妝好，也沒誤了時辰。
到廳堂中，衛文山和許覓如早已端坐在主位。
“兒子帶新婦給爹娘請安了。”
知意隨衛言齊一道跪下行禮，話音也緊跟其後：“知意見過爹娘。”
她低垂著頭，直到聽見一聲溫婉的笑，方擡眸註視前方。
“好孩子，起來吧。”許覓如喜形於色，忙不疊受禮。
知意與衛言齊起身，站在一塊兒是明了的般配，仿佛方才在房中的插曲全然沒有發生過。
衛文山象征性問候了兒子兒媳幾句，但許覓如接過話頭，一說起來就根本停不住了。
“昨晚可睡好了？這個天雖說是暖和了，但夜裏還是該註意著別著涼了。”
“知意才剛到府上，不認識路的話就讓齊兒帶你多轉轉。”
她看上去真挺高興的：“說來娘從前就很喜歡你，眼下你也真成娘的女兒了。”
知意被這般熱情驚住了，甚至感覺夫人下一秒就要握住自己的手說心裏話了。
衛言齊在一旁看著也頗覺無奈，早知道阿娘要說這麽久，該安排她們在一塊說夠了先。
衛文山瞥了妻子一眼，又輕咳了聲。
許覓如才意識到講得夠多了，先止住了話，再讓身後婢子呈上兩樣物件。
“瞧我高興得，把正事都忘了。”
知意明白是給自己的，伸出手接過。而拿在手中一瞧，是半塊冰涼的玉和一只鏤空鎏金香囊。
“這是給知意你的見面禮，賀你們二人新婚。”
知意低頭註視這半塊玉，感到有些眼熟。上頭刻了一對雙魚的紋樣，邊上有連珠紋。
“另外半塊齊兒應該早就交給你了，眼下你們成了親，這塊玉總算得以完全。”
知意恍然大悟，從懷裏掏出從前的半塊，將其認真拼湊好。
瑩潤冰清，不因中間的細縫而感到殘缺，倒像是它原本就該如此。
她手中完整的玉，也算是他們二人感情的見證了。
衛言齊低聲問她：“你覺得不妥的話，用不用命人在上面鑲些金絲？”
知意把玉握在掌心，對他搖了搖頭，亦是認真說道：“無妨，我覺得這樣挺好了。”
許覓如見此，指著另一樣說：“這香囊是前些日子宮裏賞下的，還望你能喜歡。”
香囊小巧玲瓏，上頭還有精細的花鳥紋，掛在腰間也是個極好看的配飾。
知意收好兩件禮物，再垂下頭鄭重行禮：“多謝爹娘一片好意，兒媳自當珍重。”
許覓如和丈夫欣慰笑笑。他們二人這一路走來實在歷經萬苦千辛，如今修成正果，可謂是不易啊。
但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從一開始的初見到現在，大概上天也不舍得再讓他們分離。
從爹娘處回來，知意早將本要生氣的事忘得一幹二凈，看衛言齊也順眼不少。
衛言齊走得快些，回過頭拉起知意的手，說道：“我爹娘不可怕吧，以後也沒什麽要顧忌的。”
“我娘沒有女兒，倒像是想把你當親孩子養了。”
知意回握住他的手，從方才來看，他說得確實沒有錯。
衛言齊又說：“吏部準了我們這幾日休沐，真是難得閑下來了。”
知意聽他的話，想了想：“這倒是。但認真說來，你是刑部員外郎，而我是臺院的人，我們兩個還應該避嫌呢。”
衛言齊可驚可愕地重覆了一遍：“避嫌？我們都是夫妻了如何避嫌？”
“讓他們自管說去吧，畢竟是我認識你在先呢。何況，誰敢質疑我們李侍禦的清風正直。”
知意不以為然，豎起根手指在他眼前：“我看你就敢，昨日就被你欺負成那樣。”
此話一出，兩個人的臉都不約而同地紅了。
衛言齊扭過頭去：“那我以後多關照你些便是。”
“不說這個了，不如我帶你出門轉轉吧。”
知意一聽便連忙點頭答應。
她從前沒想過自己會在長安紮根安身，也只看過這城內的幾處景致。
但也許到她變成老婆婆的時候，在長安待的時日就要遠遠多過在洪州了。
她問：“你準備帶我去哪兒？”
衛言齊沈思片刻：“今日天氣如此好，去泛舟吧！”
知意自然是舉起雙手支持他。
清江池原本作為皇家園林，但在每月的特定時節也會對外界開放。
風輕雲凈，碧水悠悠。盡管只站在岸邊，新鮮的空氣都沁入人的心脾，過往的煩憂被一掃而空。
知意拉著衛言齊的衣袖，靠近一只舟楫的近前。
她對此地不熟悉，只等著衛言齊開口。
衛言齊招了招手，那船家很快地就搖著櫓蕩到了岸邊。
他見了衛言齊，又打量了一瞬身邊的知意：“小郎君好久不見，今日終於肯帶你娘子來了？”
知意盯向身旁人，而衛言齊也只好撓撓頭說：“是昨日才成的親呢。”
船家接道：“原來如此。我這老頭光在這兒搖櫓，城裏邊發生什麽都不曉得。”
“你們上來吧。”
知意被衛言齊牽著踏到船板上，穩住自己，再進到艙裏，她側過臉對他說：“你竟還是熟客。”
衛言齊坦然一笑。
當時他與另一個友人出游，不知怎的，這船家只記住了他。
知意從前只把船只當作趕路的工具，而今與他相伴在此，舟楫也只慢悠悠地晃，終於體會到了“人家盡枕河”的樂趣。
哪怕眼下並不在姑蘇。
但她又默默想到了另一些詞句。
“蜀天長夜雨，江檻已朝晴。葉潤林塘密，衣幹枕席清......”
知意接道：“這輩子若能有機會去一趟蜀地，那便了無遺憾了。”
衛言齊茶都貼近了嘴邊，卻還等著幫她將整詩接完：“不堪祗老病，何得尚浮名。淺把涓涓酒，深憑送此生。①”
他喟然嘆息：“蜀地是不錯。但我卻想，若真到了又老又病的時候，還能看見你的臉，甚至像現在一般閑閑飲茶，那才是我之幸事啊。”
知意不禁開始幻想，她和衛言齊白發蒼蒼的模樣。
衛言齊思及某處，對她開口：“我的故鄉你看夠了，但我好像，還沒有去過你的故鄉。”
知意托著臉，該怎麽答覆他呢。
她出生在長安，長在洪州。明明該對洪州更有感情，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從前她光顧著趕路，不曾留意這個詞。
“並不重要，那兒也已經沒有我在意的人了。”
她註視著對方：“我最重要的人就在這兒啊，我也有了新的家。”
畢竟，吾心歸處，即是吾鄉。
渴盼歸家，有時並不因身在遠方，而是心沒有得到真的安定。
若有人相伴，便不會自感形單影只了。
衛言齊想，他從前並不是孤單的人，但是有她之後，自己的人生仿佛才逐漸完整。
難道他的心中早就預留出了一個位置，只等待她的出現？
舟外水不揚波，像是沒有任何紛擾。
但卻聽船家高喝一聲：“前頭風大，娘子可要把你郎君抓好了。”
下一秒，一陣風“呼哧”吹過，使這只單薄的小舟都不由自主隨之晃蕩起來。
從外邊看，只是輕微地搖了一會兒。知意在裏頭本就同衛言齊坐得近，這動靜一來，竟直接側著身子栽到了他的懷裏。
而這一瞬，只夠她揪住他的前襟，努力不讓自己摔在地上。
衛言齊沒有防備，下意識牽住她的手，生怕她會跌痛。
“沒事吧？”他擔憂地問。
知意腦袋趴在了他腿上，船身仍在搖晃，她低頭悶悶回道：“沒事。”
衛言齊也彎下腰來，手臂環住她：“我抱緊你。”
待這風波過去，知意才緩緩起身，擡起頭來，幾根發絲都黏在了左頰。
但衛言齊未松手，知意又往他身上貼近了些。
船家在外邊笑說：“老夫這回提醒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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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衫漸漸散去，仿佛少了多餘遮掩後，心的距離也更近了。
到真嚴絲合縫之時，知意吃痛，抑制不住驚呼出聲，連眼淚都險些落下兩滴來。
衛言齊註意到她的神情，關切問：“我弄疼你了？”
知意張了張嘴，她並不只是疼，可是那般的感覺，究竟如何言說呢？
有一卷浪濤直扶著她到了雲霄，卻迅速地下落，她不知會落到何處去。
最後，知意被穩穩地接住。
到後半夜，洗凈身子後，知意已經困得連手臂都擡不起來了。
她費力地找到冥蒙中的支點，迷迷糊糊聽見衛言齊問她：“濛濛，還難受嗎？”
知意想也不想搖搖頭：“不。”
誰料對方竟又問：“那是還想再來麽？”
......簡直像是一場勒索。
知意把頭蒙進被子裏：“我要睡覺了。”
衛言齊拉下衾被，只見她背對著自己：“是逗你的，安心睡吧。”
帳幔倏忽間落下，擋下垂淚燭火，卻揉進細碎的光點。
知意沒了力氣與他胡鬧，只閉緊了眼不管不顧地睡去。
四周皆沈寂下來，意識也漸漸化為虛無。
一夜無夢。
第二日，知意是被窗外鳥鳴聲喚醒的。
甫一睜開眼，她還未反應過來怎麽回事。
待到看清左右陌生的陳設，未燃盡先熄滅的紅燭.....以及身邊莫名多出的一個人，她才想起來——對了，昨日她與衛言齊完婚了。
而她回過神的下一秒，又與一雙漆黑如墨的眼對上了。
她脫口而出：“你醒了啊。”
衛言齊點點頭，理著她額前碎發：“比你早一會兒。”
知意反被他的動作惹得輕癢，不動聲色往後躲去，卻又被叫住：“別動，別動。”
知意只好屏住呼吸，任憑他搓弄頭頂。
“好了。”
知意才松口氣，伸出手揉揉眼睛，情不自禁又打了個哈欠。
衛言齊再一本正經開口：“你方才睡醒的樣子，活像一只棕熊。”
知意聞言，都來不及將嘴閉上，一臉不可思議瞪向他。
“你說什麽？！”
衛言齊移開了眼：“沒什麽。”
知意氣沖沖將頭湊到他跟前，幾乎鼻尖貼鼻尖。
衛言齊戲弄成了，心下竊喜，但又怕她當真，於是大腦飛速運轉想說些話挽回。
但知意很快就移開了臉，輕哼一聲：“不理你了。”
說完掀了被子就要自顧自下床。
衛言齊嘴反應更快，連忙開口：“我錯了。”
知意不聽他的，張望找著自己的外衣。
“我真的錯了。”
在知意正想從床邊站起身，衛言齊從後拉住她的手，反讓知意一個不註意，又跌回了床。
這一來一回，知意感覺自己氣得胸口都要炸開了。
衛言齊抽出被壓在下面的手，一邊慢慢將她扶起，一邊笑著說：“真是對不住。”
知意忿忿回頭：“衛言齊你故意的吧！”
“真不是，我心疼還來不及呢。”但臉上笑意未減。
知意捏緊了拳，打算重重地捶在他肩膀洩憤，但門外卻傳來一陣清脆的敲門聲，來的人說：“世子和少夫人可起了？夫人剛在前頭問呢。”
知意的手一下沒了力氣，轉頭望向窗外的光線，才意識到時辰已經不早了。
她不自覺紅了臉，好在衛言齊很快回了話：“知道了，我們一會兒就過去。”
等婆子走遠，兩人連忙起身滾下了床。
知意嘆口氣，若是往日淡月和微雲怕是早來叫醒她了。只是眼下剛來侯府，她們沒摸清狀況，像今天早晨也不敢來找她。
所幸最後穿戴梳妝好，也沒誤了時辰。
到廳堂中，衛文山和許覓如早已端坐在主位。
“兒子帶新婦給爹娘請安了。”
知意隨衛言齊一道跪下行禮，話音也緊跟其後：“知意見過爹娘。”
她低垂著頭，直到聽見一聲溫婉的笑，方擡眸註視前方。
“好孩子，起來吧。”許覓如喜形於色，忙不疊受禮。
知意與衛言齊起身，站在一塊兒是明了的般配，仿佛方才在房中的插曲全然沒有發生過。
衛文山象征性問候了兒子兒媳幾句，但許覓如接過話頭，一說起來就根本停不住了。
“昨晚可睡好了？這個天雖說是暖和了，但夜裏還是該註意著別著涼了。”
“知意才剛到府上，不認識路的話就讓齊兒帶你多轉轉。”
她看上去真挺高興的：“說來娘從前就很喜歡你，眼下你也真成娘的女兒了。”
知意被這般熱情驚住了，甚至感覺夫人下一秒就要握住自己的手說心裏話了。
衛言齊在一旁看著也頗覺無奈，早知道阿娘要說這麽久，該安排她們在一塊說夠了先。
衛文山瞥了妻子一眼，又輕咳了聲。
許覓如才意識到講得夠多了，先止住了話，再讓身後婢子呈上兩樣物件。
“瞧我高興得，把正事都忘了。”
知意明白是給自己的，伸出手接過。而拿在手中一瞧，是半塊冰涼的玉和一只鏤空鎏金香囊。
“這是給知意你的見面禮，賀你們二人新婚。”
知意低頭註視這半塊玉，感到有些眼熟。上頭刻了一對雙魚的紋樣，邊上有連珠紋。
“另外半塊齊兒應該早就交給你了，眼下你們成了親，這塊玉總算得以完全。”
知意恍然大悟，從懷裏掏出從前的半塊，將其認真拼湊好。
瑩潤冰清，不因中間的細縫而感到殘缺，倒像是它原本就該如此。
她手中完整的玉，也算是他們二人感情的見證了。
衛言齊低聲問她：“你覺得不妥的話，用不用命人在上面鑲些金絲？”
知意把玉握在掌心，對他搖了搖頭，亦是認真說道：“無妨，我覺得這樣挺好了。”
許覓如見此，指著另一樣說：“這香囊是前些日子宮裏賞下的，還望你能喜歡。”
香囊小巧玲瓏，上頭還有精細的花鳥紋，掛在腰間也是個極好看的配飾。
知意收好兩件禮物，再垂下頭鄭重行禮：“多謝爹娘一片好意，兒媳自當珍重。”
許覓如和丈夫欣慰笑笑。他們二人這一路走來實在歷經萬苦千辛，如今修成正果，可謂是不易啊。
但緣分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從一開始的初見到現在，大概上天也不舍得再讓他們分離。
從爹娘處回來，知意早將本要生氣的事忘得一幹二凈，看衛言齊也順眼不少。
衛言齊走得快些，回過頭拉起知意的手，說道：“我爹娘不可怕吧，以後也沒什麽要顧忌的。”
“我娘沒有女兒，倒像是想把你當親孩子養了。”
知意回握住他的手，從方才來看，他說得確實沒有錯。
衛言齊又說：“吏部準了我們這幾日休沐，真是難得閑下來了。”
知意聽他的話，想了想：“這倒是。但認真說來，你是刑部員外郎，而我是臺院的人，我們兩個還應該避嫌呢。”
衛言齊可驚可愕地重覆了一遍：“避嫌？我們都是夫妻了如何避嫌？”
“讓他們自管說去吧，畢竟是我認識你在先呢。何況，誰敢質疑我們李侍禦的清風正直。”
知意不以為然，豎起根手指在他眼前：“我看你就敢，昨日就被你欺負成那樣。”
此話一出，兩個人的臉都不約而同地紅了。
衛言齊扭過頭去：“那我以後多關照你些便是。”
“不說這個了，不如我帶你出門轉轉吧。”
知意一聽便連忙點頭答應。
她從前沒想過自己會在長安紮根安身，也只看過這城內的幾處景致。
但也許到她變成老婆婆的時候，在長安待的時日就要遠遠多過在洪州了。
她問：“你準備帶我去哪兒？”
衛言齊沈思片刻：“今日天氣如此好，去泛舟吧！”
知意自然是舉起雙手支持他。
清江池原本作為皇家園林，但在每月的特定時節也會對外界開放。
風輕雲凈，碧水悠悠。盡管只站在岸邊，新鮮的空氣都沁入人的心脾，過往的煩憂被一掃而空。
知意拉著衛言齊的衣袖，靠近一只舟楫的近前。
她對此地不熟悉，只等著衛言齊開口。
衛言齊招了招手，那船家很快地就搖著櫓蕩到了岸邊。
他見了衛言齊，又打量了一瞬身邊的知意：“小郎君好久不見，今日終於肯帶你娘子來了？”
知意盯向身旁人，而衛言齊也只好撓撓頭說：“是昨日才成的親呢。”
船家接道：“原來如此。我這老頭光在這兒搖櫓，城裏邊發生什麽都不曉得。”
“你們上來吧。”
知意被衛言齊牽著踏到船板上，穩住自己，再進到艙裏，她側過臉對他說：“你竟還是熟客。”
衛言齊坦然一笑。
當時他與另一個友人出游，不知怎的，這船家只記住了他。
知意從前只把船只當作趕路的工具，而今與他相伴在此，舟楫也只慢悠悠地晃，終於體會到了“人家盡枕河”的樂趣。
哪怕眼下並不在姑蘇。
但她又默默想到了另一些詞句。
“蜀天長夜雨，江檻已朝晴。葉潤林塘密，衣幹枕席清......”
知意接道：“這輩子若能有機會去一趟蜀地，那便了無遺憾了。”
衛言齊茶都貼近了嘴邊，卻還等著幫她將整詩接完：“不堪祗老病，何得尚浮名。淺把涓涓酒，深憑送此生。①”
他喟然嘆息：“蜀地是不錯。但我卻想，若真到了又老又病的時候，還能看見你的臉，甚至像現在一般閑閑飲茶，那才是我之幸事啊。”
知意不禁開始幻想，她和衛言齊白發蒼蒼的模樣。
衛言齊思及某處，對她開口：“我的故鄉你看夠了，但我好像，還沒有去過你的故鄉。”
知意托著臉，該怎麽答覆他呢。
她出生在長安，長在洪州。明明該對洪州更有感情，但事實似乎並非如此。
從前她光顧著趕路，不曾留意這個詞。
“並不重要，那兒也已經沒有我在意的人了。”
她註視著對方：“我最重要的人就在這兒啊，我也有了新的家。”
畢竟，吾心歸處，即是吾鄉。
渴盼歸家，有時並不因身在遠方，而是心沒有得到真的安定。
若有人相伴，便不會自感形單影只了。
衛言齊想，他從前並不是孤單的人，但是有她之後，自己的人生仿佛才逐漸完整。
難道他的心中早就預留出了一個位置，只等待她的出現？
舟外水不揚波，像是沒有任何紛擾。
但卻聽船家高喝一聲：“前頭風大，娘子可要把你郎君抓好了。”
下一秒，一陣風“呼哧”吹過，使這只單薄的小舟都不由自主隨之晃蕩起來。
從外邊看，只是輕微地搖了一會兒。知意在裏頭本就同衛言齊坐得近，這動靜一來，竟直接側著身子栽到了他的懷裏。
而這一瞬，只夠她揪住他的前襟，努力不讓自己摔在地上。
衛言齊沒有防備，下意識牽住她的手，生怕她會跌痛。
“沒事吧？”他擔憂地問。
知意腦袋趴在了他腿上，船身仍在搖晃，她低頭悶悶回道：“沒事。”
衛言齊也彎下腰來，手臂環住她：“我抱緊你。”
待這風波過去，知意才緩緩起身，擡起頭來，幾根發絲都黏在了左頰。
但衛言齊未松手，知意又往他身上貼近了些。
船家在外邊笑說：“老夫這回提醒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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