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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探花(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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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探花(二)

知意第二天照常來到了臺院辦公處。經一夜的冷靜,她拿起昨日她寫的和同僚幫她改的兩份奏章,一一比對起來。

原來此處應該擡寫,而另一個地方應要避諱卻沒有註意......

知意將這些錯誤都記在了腦中,看得越多,明白得也就越多。

遇到實在理解不清的地方,她就用墨筆圈出來,到最後一並向同僚問詢。

如此這般,知意大致通曉了那些細枝末節上的規矩。

待新的任務再派發下來,她終於不似昨日那樣滿頭霧水。

知意認認真真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頭也不擡,一心一意將它寫規整,下筆時也有把握了不少。

周圍同僚見她的樣子,也識趣地不去打擾,自顧自安靜做事。

知意寫好,請身旁的同僚先幫忙察看一番。

對方從頭看到尾,沒見著什麽錯誤,示意知意不用再修改了。

知意總算是松了口氣,這下能估計能交差了吧。

最後,她找到黃智平,雙手捧起這份文書:“大人,您要的奏章我寫好了。”

她伸出雙手,將今日的成果交給了他。

黃智平面無表情,接過她寫的奏章,晃眼一看,又擡眸盯了知意一眼。

知意被這一眼盯得心裏發毛,不自覺緊張起來。

他的視線回到了紙上,通篇一掃,並未花多少時間,便點點頭將奏章擱在了一旁。

隨後也不再說什麽,自顧自瞇起了眼。

這意思是.....她過關了?

知意再觀察了幾秒鐘,黃前輩面色依舊淡淡的,並無什麽波瀾。

她忍下內心的喜悅,低頭與他告辭:“若無要改正的地方,屬下就先退下了。”

黃智平依舊沒什麽反應,仿佛並未聽見一般。

知意一步一步後退,餘光直瞥外面亮影,到身子與門平行時,就轉身一溜煙就離開了此處。

終於跨過一座大山,知意悠哉游哉走在回去的路上。

碰巧,在她哼著小曲時,昨日那位同僚與她迎面撞上。

同僚見知意的樣子,笑著說:“終於過黃大人那一關了?”

知意倒也沒得意忘了形:“那倒沒有,只不過稍微能看過去罷了。”

同僚寬慰地搖搖頭:“黃大人就這樣,你也別往心裏去,我剛來的時候,他還直接把公文給我扔地上了。”

知意微訝,張大了嘴。

“但後來,我確實是同期裏面進步最快的。”

“妹子你好歹也終於有了起色,實在是件好事。”

知意訕訕回應。

這黃前輩竟對所有人都這般敷衍,都不知其他人怎麽熬過來的。

就這樣過了幾天,她除了裝模做樣寫奏章,還幹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

不過,將繁瑣又費神的差事做完過後,知意又遇上熟人。

下過雨霧蒙蒙的午後,知意依命將文牘交給了禦史中丞審閱,正在回去的路上。

她避開地面上那坑坑窪窪的積水,小心踩著步子。因為沒帶傘,她不停在心裏祈禱,千萬不要在半路中下起雨來。

她格外謹慎,使身上不被沾濕,但視線中忽地出現一雙玄色皂靴。

知意順著往上擡起頭,一見著他的面孔,情不自禁就喊出聲來:“大表哥!”

江亦舲眼笑眉舒,溫聲回她:“是阿意啊,這麽巧。”

“表哥怎麽會在這兒?”

“去吏部拜見一位前輩,沒想竟在這兒遇上了你。”

江亦舲擡眸打量起知意來,說起來,這應該是他第一次見對方身著官服的模樣。

新官上任,這一抹深綠色格外顯眼,似乎更襯意氣風發的初入仕途者。

“挺合適啊,很少見有人能將這身衣服穿這麽好看。”江亦舲忍不住打趣。

知意臉微紅,想起自己這兩日的處境,還是搖了搖頭:“穿上這身衣裳後,過的日子可真不容易啊。”

什麽時候她才能像旁人一樣駕輕就熟呢?

知意瞧了眼依舊雲淡風輕的江亦舲,他在前一年的會試中排到杏榜第四,眼下正在吏部研習,還未授官。

沒想到,自己還搶在了他的前頭。不過江亦舲這些時日也忙著熟悉官場禮節,結交同年,還上門拜訪一些老前輩,估計不得閑,但也很充實。

“那我估計幫不到你什麽忙了,但若有想傾訴的,盡管找我。”

知意聽他的話,稍覺釋然,心中的雲霭也神奇地消散幾分。

“多謝大表哥,希望我以後也能靠自己解決這些事。”

“那是再好不過了。”

江亦舲將知意送到了臺院的門前,與她告別之後就轉身離開了。

知意這才反應過來,大表哥跟她要走的路,似乎完全相反呢。

還勞累他繞這麽遠。

知意回想起,江亦舲年歲也夠了,到江府提親的人其實一直不少。

而自放榜後,那說親的人都快把江府門檻踏破了,別家都搶著想要他這位能幹的女婿呢。

但大表哥這邊卻一門親事都沒應下。

不知他自己是如何作想的。

知意收拾收拾,又忙起了自己的事來。

眼看到了快下值的時候,忽然有個小吏跑來找她,說是黃大人讓她過去一趟。

知意瞧了瞧外邊的天色,心裏直犯嘀咕。

黃前輩主動找她?這可是頭一回,也不明說是什麽事。

知意只好硬著頭皮,敲響了黃前輩公事房的門。

“進來。”

聽見一道蒼老的男聲,知意推開門,入了室內。

黃智平在埋頭看公文,等知意站定,才擡起頭看她。

“熟悉了幾天,你覺得勝任這差事,得要些什麽?”

知意被突然一問,前幾天寫過的公文全都變成了天書飄浮在眼前。

肯定不是這個......

黃前輩倒在前面替她做了回答:“那些紙上的東西,誰不會寫?你們新來,我都懶得教。”

知意幾乎不敢信他說了什麽,控制不住地在心裏默默翻起白眼。

他什麽都沒教過,等她自己學會了,又說這些東西簡單得不行。

氣死人了。

黃前輩慢慢悠悠繼續接道:“所以說,幹這一行——通文達禮,明公正氣,是一樣也不能少的。”

知意才從方才的思緒中抽離,聽見這八個字,不免有些吃驚。

“有的人讀了一輩子書,卻做不到這幾個字;有的人只嘴上說得好聽,心裏卻比誰都齷齪。”

“做學問容易,做人卻比做學問難,你說是不是。”

黃前輩下巴一擡,又緊盯著知意。

知意一下被震住,僵硬地點了點頭:“嗯。”

黃前輩目光如炬,此刻倒顯出幾分年輕人獨有的朝氣來。

“你能來這地方,想來是有幾分本事的。”

“但我說的這些道理,恰恰是最難參透的。”

就算聽說,也難以記在心裏;就算記在了心裏,也難以真正踐行。

所以說,黃前輩這算是對她抱有期待嗎?

是接納她了嗎?

但現下,知意口中無端哽塞,到底該怎麽回應他所說的呢?

“無論走到哪步,都要記住這些。”

他想說的,似乎已經說完了。

知意想來,他說的是很有道理,只是自己的閱歷還太少。

知意神情認真,低頭作揖禮:“我明白了,多謝前輩指點。”

黃前輩不著邊際地撅起嘴唇,又從手邊理出幾份文書來。

“既然明白了,再把這些拿去改好,明早交給我。”

知意一楞,手臂很自然就伸出來,將文書接過。

又讓她寫......還是明天早上交......把她當個人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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