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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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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應該啊

禮部貢院從大門到內外簾的每個角落都被仔細清掃了一遍,眼下是連顆細石子都難以瞧見。

不為別的,只因太子這回親自蒞臨判卷現場。

念及此次制舉又意義不凡,太子初監國事,專程到貢院內簾,存見各考官。

太子徐徹由人帶著路,不疾不徐走在路上。

他心裏想,既然要掃清那冒頭的朋黨羽翼,必得將散落民間的能人志士招來為他所用,此刻就要先下手為強。

到閱卷房門外,徐徹所能見到的人,正分工就位,各司其職,一副儼然有序的圖景。

房考官這些人的資歷本就深,並不把年輕的太子當回事,行完了禮,就各自做著手中的事。

他們埋起頭,聚精會神評閱這回的考卷。

事先雖談成了一致的評卷標準,但具體細則上的主觀尺度是不一樣的。

幾位房考官各有各的嚴格,有的對卷面的要求頗高;有的則對所作詩詞的平仄韻律看得細致;再刁鉆些的,看考生見解是否獨到深刻,對深入的意蘊有自己的一套定則。

總而言之,若是得到幾位房考官一致認可的優異答卷,便是真的才能出眾,將功夫學到家了。

房考官在徐徹來之前就稍作了一番批閱,眼下有幾份優異答卷已經被放在了正中。

太子走上前去,將其拿了起來,大致地作了閱覽。

但其中一份考卷,卻吸引了他的註意。

這份考卷上所呈的見地頗深,字跡大氣舒展,連太子都欽佩不已。

比如,問到“真之何在”時,此人引經據古答道:真悲無聲而哀,真怒未發而威,真親未笑而和。真在內者,神動於外,是所以貴真也。①

可以見得其知識儲備之豐富,又能加以活用。

他自認其中的一些新穎視角,換成自己都未必想得出來。

既然眼下到了“求賢如渴”的時機,不如讓他當面跟這位奇才探討一番吧。

他默默記下了這上面的名姓,令底下人這就去聯絡。

徐徹剛不舍地放下了這份答卷,忽然聽見兩位房考官聚在了一塊,在小聲地商討些什麽。

徐徹只聽清了其中一半,又突然想起件事來。

聽說這回應考的還有父皇特許的那位小娘子,不知她答得如何。

徐徹又從一疊考卷中翻出了寫著李知意名姓的那份。

但拿到手中一看,上面有半成的該落答案的地方都是空白的。

就連寫上的部分也粗陋淺薄,不知所雲。

不應該啊,太子想。

他雖不認識這位李娘子,但回想當時的百花宴,李娘子可是頭一個破了謎題的人,怎會是眼前這般水準。

何況,他時不時聽到衛子倪念叨的李知意,也不是這般印象。

難道因為後年還有機會,便沒認真準備?

也罷,先召方才那位應考者進宮見見面吧。

過了幾天,徐徹終於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位應考者。

不過,這人與他想象中是有些不用,不僅長得肥頭大耳,還畏畏縮縮地不敢正眼看他。

徐徹倒也有耐心,先問了他年歲和籍貫。對方回得很快,說自己是長安本地人,今年剛滿二十五。

但徐徹接著的下句話還沒問出口。這人就“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徐徹還不知為何,對方就一把鼻涕一把淚地說了起來:“雖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麽事,但殿下要找我肯定是有原因的,殿下要怪罪就怪罪我一個人吧,雖然是母親硬逼著我來考試的,但她也是一片苦心啊......”

徐徹被說得一頭霧水,但還是起身離座,將他扶了起來。

“非也,你並非有錯,而是本宮看過卷子,非常欣賞你的才華。”

應考者止住了哭號,但不太相信他所說的。

徐徹重新回了正座,將自己早就準備的幾個問題拋給了他。

徐徹本來很期待他的回答,但對方支支吾吾,竟一個都回答不上。

徐徹面露難色,他是不是搞錯了什麽。

就跟看見李知意答卷時,想的一樣:不應該啊。

他按了按太陽穴,默想片刻,難道是......

翌日,他吩咐人調來的原卷,整齊地擺在了案桌之上。

一張是李知意的,而另一張是便是昨日見的那位應考者。

徐徹再次翻看了一遍答案,沒有問題。

這回,他留心了兩張考卷的擡頭處,卻發現上頭極不起眼的兩道痕跡。

他用手指輕輕撚過,卷上有拼接過的痕跡。

想到也可能是考官封卷時的作的印記,為避免誤會,徐徹再次比照了兩張考卷上的字跡。

毋庸置疑,他所看中的那張優異考卷,與寫著李知意名姓的擡頭,字跡是一致的。

所以他要找的人,原本是李娘子。

而竟然有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動了這般手腳,徐徹登時怒從心起。

但很快他又冷靜下來,不如將計就計,以此契機將朝中的害群之馬清掃幹凈。

事已至此,再將李娘子叫來問話吧。

長安城內的某處民宅中,一大一小姐妹兩人,扯了涼席正躺在院中數天上的星星。

雖然長安比不上故鄉天中那漫天繁星,但有這叢叢星子相伴,便感秋意漸深。

知瑾側過身來,小心翼翼問身邊人:“阿姐,你考得怎麽樣啊?”

知意抿抿嘴,如實說:“好也不好,不好也好。”

她把自己肚中的那點墨水都寫盡了,但摸不清評卷人的脾性,心中不怎麽有底。

盡管爹爹照管了她先前功課,對她抱了很高的期待,但知意心想,不如把期盼放低些,這樣若是結果不理想,也不至於太沮喪。

李邈提著紗籠出來,看見兩個女兒:“這樣不會著涼麽?”

知意望了望妹妹,又望了望自己,覺得爹爹說的有道理,畢竟晚上是要冷一些的。

但還沒等她起身,爹爹就拿了兩床薄被過來,為姐妹二人蓋上。

知意感覺舒服了不少,側過頭去對知瑾比了個鬼臉,又把被子牽上來蓋住頭,再不吭聲了。

知意在裏頭屏住了呼吸,沒想到知瑾很快就爬過來,用手拍了拍她臉的位置。

“阿姐,壞!”

知意悶在被子裏,笑得停不下來。

她翻了兩下,背過身去:“好了,阿姐困了,睡覺吧。”

話音落下後,身旁傳來布料摩擦的“窸窣”聲,幾秒過後又安靜了下來。

天地仿佛就這般徹底沈寂,耳邊只餘被夏日丟下的蟬鳴,孤零零地瑟縮著響動。

說來,這竟是知意久違的一個安眠之夜。前幾天閉上眼都是背過的詩文,考完之後的這個夜裏,她什麽都沒夢見,身心敞露在那墻後樹下,再睜眼就到了天明。

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發覺視野異常開闊,才想起來自己和妹妹昨夜是在院中睡的。

知意沒去叫醒身旁的阿瑾,又將原本自己的那層薄被蓋在了她的身上。

她本來想先去找水喝,但卻被一陣突兀的敲門聲所打斷。

會是誰這麽早來府上?她邊朝大門邊走邊想。

知意將門閂放下,開門過後,卻是一張從未見過的臉孔。

她一臉錯愕,那人卻鄭重又嚴肅地告訴她:“煩請李娘子在今日內進宮一趟,到時會有人前來接引,此事切勿外傳。”

話一說完,他便轉頭逃也似地離開了,生怕被周圍人發現。

知意留在原地,一手還撐在門上,仿佛思緒還未回籠。

一定是她起得太早了,怎麽會有這樣的事。

可下一秒,知瑾便揉著眼睛走到了她的身後:“阿姐,剛剛那是誰啊?”

知意沈默了,也就是說,方才的一切並非她的幻覺。

所以真有人要她去宮裏一趟,會是誰?

她想了再想,昨日接到衛言齊的信時,信上並未提及此事,所以應當與他無關。

如果是樂寧公主,大概會與她說清緣由。

若是沖爹爹來的,沒有只找她一個的道理,所以也不是這個原因。

算了,她去便是,宮中好歹守衛森嚴,沒人敢在那兒拿她怎樣。

知意尋思白日比晚上妥當,就挑著午後時分,跟爹爹說了聲,如果她到晚上還沒回來,便想法子進宮撈她出來。

李邈一聽便擔憂起來,但知意的語氣像是非去不可了,只好親自在府門前目送她離開。

知意心中也實在忐忑,雜亂的思緒爬滿了整個腦海。

到了朱紅宮門前,她向守衛報上了名姓,等了沒多久,便有一個宮婢模樣的人出來接她。

對方十分有禮:“李娘子不必緊張,跟奴婢來吧。”

知意跟在她背後一直走,也差點被這大明宮中的路繞暈了。

不知經過了多少個游廊與亭臺,再拐了多少個彎,知意終於到了一處宮殿前。

那位宮婢將她帶到這兒,便行禮退下了,剩下的,要她自己面對。

內侍稟告了裏頭的主兒,又領著她推門上前。

室內寬闊雅致,而拿堆滿書卷的案桌前坐著個年輕男子,聽見她進來的動靜,擡眸凝望著她。

知意明白此人身份定然不一般,斂衽行禮,又挺直了背接受他的註視。

視線交匯,知意眼神中仿若藏起了翻湧浪卷。

那人拿起一片字紙,在知意之前開了口:“這些詞句可是你所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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