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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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乞巧節(二)

衛言齊說不出心頭是何等的雀躍,只是一個稱呼而已,為什麽能讓他這麽高興呢?

誰料知意下一刻又略帶歉意地說了一句:“果然還是有些奇怪吧......”

她不好意思地訕笑。

怎麽會奇怪呢,衛言齊收了收喜色,神情卻比方才更認真了。

他想伸手將錦盒從懷裏拿出,要不直接對她說好了......

“其實我......”話到嘴邊,想說的究竟是哪一句呢?

這一秒不到的停頓中,到底想說的是“這個是給你的”還是“我心悅你”。

會不會太冒犯了?是不是應該給她一點準備的時間?要不先想辦法讓她收下耳墜算了。

知意覺得他像是有話要說,但支支吾吾的。

“那個,我......”話還未說完,耳邊突然響起一陣低沈的轟鳴聲,不知從何處而來。

他沒繼續說下去,卻條件反射般將知意護在懷裏。

空氣裏彌漫一股濃郁的硝石氣味,衛言齊預感不好。

緊接著,在人的驚叫聲下,對面街市瞬間炸出一團火焰,刺眼的亮光令人睜不開雙目,煙霧濃黑且直沖周遭房頂。

知意瞬間嚇得魂不附體,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爆炸的源頭不在近前,深深吸了口氣。

衛言齊臂彎間加了些力,最後還是被知意推開。

知意感激地道了聲:“多謝。”

“快過去看看,那頭的情況恐怕不太好。”知意勸道。

如果不是提前到了河岸邊,那遭殃的很可能就是他們了。

衛言齊確認完身旁人安好,便立刻趕往了火的源頭。

作為新任的刑部員外郎,他首先到了現場。

當夜聚集的人並不少,所幸爆炸發生的地點較為空曠,只有幾人有燙傷和擦碰的跡象,遇害的暫且沒有。

他左右環顧,一張曾見過的面孔走入視線,令他極為震撼。

他正躲在角落發抖,目光游離,如遭大劫。

其餘受傷的百姓全身都沾上了灰土,只有他雙手漆黑,身上別處卻整潔如新。

衛言齊喚了近侍若水上前,暗中吩咐他:“先將人拿下。”

方才還在發抖的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便被若水按倒在地。

男人來不及呼喊,即使能喊出來,周圍的孩童的哭鬧、傷者的呻/吟呼痛,能掩蓋其餘所有的雜音。

爆炸後的地面滿是狼藉,手腳還能動的百姓統統挪到了遠處的地方。

衛言齊扶起一個趴到在地的傷員,趕到的屬下也馳援現場。

確認人員安全後,衛言齊又檢查了地面上的黑灰。

顆粒粗糙不一,已經冷卻了下來,看上去也沒有再燃燒的可能了。

難道是火藥?

京兆尹和武候鋪的人也相繼趕來了,衛言齊不禁想起,照理說今日長安城內的巡邏會比平常更嚴,為何還是發生了這種事故呢?

知意跟在後面,安撫著受傷的孩童,拿出懷裏的絹帕為他們包紮傷口。

如果有涼水就更好了,這樣不至於那麽難受。

但除去傷口的疼痛,他們更多的是害怕,經歷了那樣一場浩劫,到現在已經堅持很久了。

遠處匆忙跑來的人瞧著有些眼熟,知意再細看,那不是江尋月麽。

知意一手護著受傷孩子的頭,一手招呼著江尋月近前來。

“可算見到你了,沒出什麽事吧?”知意關切地問。

“我們隔得遠的還好,方才找你好久,瞧見沒事我就放下心了。”江尋月擰開隨身帶的水囊,淋在了布條上,敷在傷者身體上的紅腫處。

我們?知意再一轉頭,衛言齊身邊忽地多了個人,不是吳霄漢是誰?

算了回頭再說吧,先幫忙要緊。

她將手上的孩子交給了趕來的警衛和醫師,自己和江尋月去了前頭。

到了衛言齊身邊,她問:“世子,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衛言齊眼神依舊緊盯男人不放,面不改色說道:“發生了何事,問他便知了。”

知意才註意到這個被縛住手腳的男人,竟是上回撞見的,沒有影子的那人。

上回只撞翻了米缸,這次闖下的禍怕是更大了。

“你叫什麽名字。”知意蹲了下來,視線與他齊平。

江尋月一個激靈,扯了扯她的衣袖:“濛濛......”

“別擔心。”她心裏有數,安慰完江尋月,知意轉過頭來直視男人的眼睛。

結果男人像是頗瞧不起眼前的小娘子似的,將頭一偏,也不吭聲。

下一秒,他的喉前就多了抹冰冷的劍光。

知意微微後仰,沒想到若水出手倒是很快。

身後的衛言齊沈聲說道:“這裏可由不得你不開口。”

男人的臉頓時青一陣白一陣,變化精彩,最後只皺著眉開了口:“我沒有名字,只有從前有人管我叫初六。”

知意可驚可愕,初六?難道......

衛言齊同時也想起了不久前榆柳巷的案子,再問他:“你真叫初六?”

“你讓我說我就說了,信不信由你。”初六依舊是那副執拗模樣。

知意認真了起來:“初六,你師父可姓齊?”

初六頓時瞪大雙眼:“師父?你們怎會認識我師父?”

看來十五口中那位最喜歡的初六哥哥,就是眼前這人了。

算是一個不小的突破,要不先問點要緊的。

在眾人註視下,知意繼續提問 “你今日都做了些什麽?挑重要的說。”

初六眼下大約也只有眼睛和嘴能動了:“哼,我今日不過是替人運煙花筒罷了。”

煙火?這樣的時興玩意兒剛流行沒多久,有的店家為了招攬生意,在節日當天燃放也是常有的。

但普通的煙火,恐怕並沒有這麽大的威力。若初六的所言為真,那莫非是有人趁機在這批煙火中動了手腳?

那這麽做的意義又何在呢?

衛言齊耐心聽完,替知意問了接下來的話:“照這麽說的話,你最近是得罪了什麽人?”

誰知初六竟神色一僵,呆滯地說:“那倒是沒有的。”

“那這場爆炸該擔的罪責,你恐怕是跑不掉的了。”衛言齊的話聽不出情緒。

他接著一擡手,吩咐在場的吏員:“將人帶回刑部再審!”

知意覺著,有哪裏不對勁,初六似乎有的事隱瞞未說。

近處的小吏將初六整個人架起,令他一時呼痛,這一瞬間他又想起了什麽,立馬大聲呼喊,叫住衛言齊與知意:“等等!你們要是真認識我師父的話,能否告訴我,他老人家現在還好嗎?”

正待離開的兩人,聽見他的話回頭稍頓住了。

衛言齊不語,而目睹過齊敬先臨終前場景的知意,神色更為覆雜。

她自己都沒意識,此刻自己的眉眼流露出的那一點憐憫。

說不出是對誰的。

“齊叔他,過得好也不好。”知意淡淡的,只留下這麽一句。

初六楞楞的,眼角的淚卻不受控制地滴下,一直到被帶走也沒吭聲。

剩餘的事由都交給了後頭趕來的縣尉一竿子人,衛言齊才想起楞在墻邊的吳霄漢。

“話說,你怎麽突然來這兒了。”他邊走邊問。

“方才那麽大的動靜,是人都能聽見吧,就過來看看了。”

衛言齊其實想問的不是這個,但看到知意身邊的江尋月,他又似乎明白了什麽。

江尋月又繞著知意轉了一圈,還好還好,妹妹仍是完整的妹妹。

“今天可真是不容易。誰能想到好端端的會發生這檔子事呢。”江尋月嘆道。

百姓受了驚嚇不說,也不知道聖上知曉之後會是什麽反應。

衛言齊靜靜地聽他們講話,總覺得吳霄漢總黏在旁邊有些膈應。

他索性清了清嗓子:“霄漢啊,方才我貌似在午門前邊瞧見了你爹,他會不會是在找你啊?”

吳霄漢一聽,冒出不少冷汗。

轉眼就打算對眾人告了辭,還特意對江尋月叮囑了一聲:“阿月,你答應我的事可別忘了,我們下次再會!”

說完就一溜煙跑沒了影,也不知在害怕什麽。

知意不自覺放在江尋月身上的眼神,忽然變得意味深長了起來。

江尋月也覺尷尬,再顧不得其他,同樣打算一走了之:“哎呀,我想起鋪子上我還有個物件未取,先走一步了。”

還一步三回頭地說:“世子啊,我家阿妹就交給你照料了,多謝!”

知意沒想到他倆閃得這麽快,結果最後又只剩下她跟衛言齊兩人了。

“真沒想到啊,這個乞巧節我肯定很難忘記了。”知意跟身旁人打趣。

但除了最後的意外,先前的一切,可能確實會在未來成為她美好的、難以忘懷的回憶。

“李知意。”他的話聲如風中的銀鈴。

忽然被連名帶姓地叫住,知意一下就停在了原地。

再回頭時,衛言齊的手中忽然多了個小巧的錦盒,而錦盒裏面放著一對鮮亮赤紅的瑪瑙耳墜。

她一下驚得說不出話來了。

“確實被耽誤了很久,就用這個作為今晚的補償吧。”衛言齊和悅笑著,一手托錦盒,使它恰好在知意眼前。

說得像臨時起意,其實是早就準備多時的了。

知意望著耳墜的式樣,也是明白的:“可是......”

“只是一點小小的心意,李娘子也幫了我不少忙。”

知意想,他為什麽要待自己這樣好呢?

“跟你很搭呢,我可以幫你戴上嗎?”他現下虔誠得像是對待世間僅有的珍寶。

知意又回到了方才暈暈乎乎的狀態,衛言齊觸碰到她耳垂時,都仿佛沒了知覺。

還是那個疑問,為什麽呢?還有方才許願的河燈,為什麽呢?

她紅著臉說道:“謝謝你。”

衛言齊輕笑,再情不自禁打量了下,這對耳墜果然和她的簪子很搭。

“時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知意輕輕搭著衛言齊的手,不舍分開,也忘記了是什麽時候同他道的別。

涼爽又靜謐的夏夜裏,一些彼此間心照不宣的情愫又在悄然生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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