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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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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安寺(二)

知意轉身,剛剛的聲音就是眼前男子所發出的。

這張臉,她記得,是昭明侯世子。

此地空曠無人,於是她小心地點了點頭。

“你走錯路了,我帶你出去便是。”話畢擡步向後,朝另一方向走去。

知意連忙跟上,生怕這好心人顧不上她。

這條路鮮少人經過,倒也不怕被人撞見他們。

望著前面人輕晃的衣袂,知意好像想起些什麽。

這個嗓音......似乎就是在汴州審問她的那位公子。

知意略覺驚異,鬢邊都出了些汗,不知是走得太快還是怕被旁人讀出她心中所想。

仔細看來,身形也像。只不過當時隔著屏風未見對方的真實面容。

換而言之,對方也沒瞧見她長什麽樣。

不對,他當時貌似看過她的文牒,上面有她的大致畫像。

知意心一下又死了一半,盡管她自認為那畫像同她本人並不太像,還是只好在心中祈禱昭明侯世子千萬別認出她。

上次問了她三個莫名其妙的問題卻不深究她的回答,她擔心他再拋出些什麽疑難給她。

腳步聲忽然停了,知意連忙頓住,險些撞上衛言齊的後背。

“沿著這條路走,看見一棵松樹就到你來的地方了。”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多謝。”知意稍稍頷首,但人已走遠了。

好在世子沒有認出她,不管是假裝沒認出還是真沒認出。

知意往前走著,果真看到一棵蒼綠的松樹。她憑著記憶從禪堂找到了她們住的廂房。

姨母正站在門外候著,神情有些焦急。一見知意的身影,好似轉憂為喜:“濛濛你可算回來了,我正打算遣人去找你呢。”

知意朝裏望了望,江尋月也已回來了。

“你姐姐在路上耽擱了會兒,以為你先回來了,沒想到卻不見你人。”

知意溫聲向姨母解釋道:“方才不小心迷路了,被一個小尼姑帶了出來,害姨母和姐姐擔心了。”

“好孩子,人沒事就好。你先去裏頭更衣,齋席的時辰就要到了。”

知意進了裏間,先拉住了江尋月,見她毫發無損,問她:“阿月,方才我等你半晌也沒見你回來,你真去摘果子了?”

江尋月見她狐疑的模樣,有些支支吾吾,不過指了下桌上的瓷盤中的新鮮漿果說:“真.....真的啊,果子在這兒呢,還挺甜的,我餵你吃一個?”

見狀拿起一顆遞到知意嘴邊,知意張嘴那小紅果就被塞了進去。

“好啦,讓你久等還不小心迷路是我的錯,對不起,不過我不是故意的。”

知意揚了揚眉。

見她還未完全信服,江尋月好聲好氣地求著:“近的漿果還未熟透,我繞了遠路摘了長勢好的回來。娘要是再細問你,你也這樣說。”

知意不假思索答應下來,可她總感覺阿月有什麽事瞞著她。

外面蘭溪姐姐在催促姐妹兩個,知意心想算了,反正她也沒將遇見昭明侯世子的事和盤托出。

姨母和小阿瑾已收拾妥當,在房外等候她們了。

知意和尋月跟著連忙跟著出了門,隨著長輩去了齋堂。

寺中齋堂簡樸素雅,外頭還掛著木魚。

由於皇後主持的齋席,女眷們有意往素凈了打扮,但人來人往仍舊令人目不暇接。

路上遇到有些個夫人同葉靜珍寒暄問候幾句,見到身後的李家姐妹倆都驚嘆問她,什麽時候又生了兩個。

葉靜珍向她們介紹兩個外甥女,夫人們打趣著江南水土果真養人,兩姐妹氣韻靈秀,就是比起嫡女尋月也是絲毫不差的。

葉靜珍一一謝過,又謙虛著說小娘子聽話懂事。

皇後下帖子大多邀的女眷,鮮有幾個男子赴約,此刻另有事宜安排。

因此用膳的時間不一樣,仍舊相當於男女分席。

“今日邀諸位夫人、娘子瞻仰佛祖清光,心誠即禮成。齋席素淡,卻是佛前心意,望各位能洗去塵世憂擾,在此結一縷善緣。”

皇後娘娘說完話,堂內響起竹箸輕碰的聲音,堂內安靜非凡,娘子們舉止極有涵養。

良久,知意凈了手面,示意膳畢。

她又望見了皇後,離了禪堂,她的眉眼似乎柔和許多。

旁邊一個姿容明艷的小娘子,歲數似乎同她差不多,阿月在旁小聲告訴她,那就是當今聖上的嫡幼女,樂寧公主。

知意險些被茶水嗆到。

雖有誤會,但公主為人深仁厚澤,當時還接濟了她不少銀兩。

也許對公主本人來書只是舉手之勞,但知意將恩惠記在了心裏。

有機會一定向她道個謝。

又過了些時辰,一個宮女模樣的人來傳話,皇後娘娘讓江夫人和小娘子們到前頭一敘。

小宮女帶的路逐漸遠離齋堂,到了一處廂房,皇後娘娘從屏風後繞了出來。

她笑得春風滿面:“夫人別來無恙,府上老夫人身子可還健朗?”

葉靜珍叩首行禮:“參見皇後娘娘,勞娘娘掛懷,老夫人精神矍鑠,晚輩甚是欣幸。”

“不必多禮,起來吧。”

知意同姨母起了身,正好撞見皇後娘娘饒有興趣地打量著她。

“尋月這孩子本宮認得,這兩個小娘子是?”

“回殿下,這是我兩個外甥女,李知意和李知瑾。我姐姐她......已不在人世,兩個外甥女伶俐懂事,討人喜歡得很。”

皇後娘娘聞言作出惋惜狀:“好孩子,過來讓本宮瞧瞧。”

知意和妹妹上前,皇後娘娘輕撫著她鬢邊發絲,感嘆道:“你們娘親未出嫁前我見過的,沒想到竟走得這樣早。”眼中再無一絲笑意。

知意微楞,皇後娘娘居然見過阿娘?

那柔軟的掌心,像是從前母親的手撫過她的頭頂。

而今母親化作了微風,化作了輕塵,化作天將破曉的一抹晨光,無處不是她,卻再也感受不到她。

知瑾聽了話,像是有些傷心,但在皇後面前不敢表現出來。

皇後又同姨母寒暄一番,江家女眷趁在天完全黑盡前離開了。

待人走遠,皇後微瞇著眼對屏風後說道:“出來吧。”

樂寧公主灰溜溜地從屏風後走了出來:“母後什麽時候發現我的?”

皇後直說:“甫一進來就發現了。”

徐幼瀾有些懊悔,自己到底藏得不夠嚴實。

她拿起一邊的點心便吃:“我來得不巧了,不是故意偷聽母後您談話的,不過那李小娘子像是個有意思的。”

“哦?你喜歡就好。”皇後沒想到女兒會說這個,並不深思。

-

慈安寺的另一頭,林景清幽,竹影婆娑,風體貼拂過而不留影。

太子於棋盤上落於一子,擡頭笑眸正對他的對手:”聽說你今日為一個小娘子帶了路?”

衛言齊眼觀棋盤,思索著應對之策:“你為何會知曉?”

“你是鮮少會主動幫忙的人,你先告訴我為什麽幫她,我再告訴你怎麽知曉的。”

衛言齊執黑子圍堵對方的退路:“沒什麽理由,後山路遠,第一次來的人可能繞到天黑也出不去。”

太子笑意不減:“哦,原來如此。”

“好吧,我當時想找你,你身邊的若水卻言不知道你去哪兒了,我上了兩步臺階想到亭內等你,沒想到正好看見了。”

衛言齊目光仍在定在了太子身上。

“當時周遭只有我一個人,別人沒可能看見的,你放心好了。”

衛言齊才將目光移向棋盤:“我只是舉手之勞,你別冒犯到了人家小娘子。”

“是是是,我在心裏給人家賠個罪。”

衛言齊其實沒別的想法,他很快就認出了李知意,原來她到長安投靠的竟是當朝戶部尚書家。

但李娘子本人卻沒什麽特別的,跟他要找的線索無甚關聯。

這時,徐徹將盤上黑子一個個收走,揚聲道:“你輸了。”

衛言齊看向已定的敗局,慚愧回應:“是我分神了。”

“下次養足精神再跟我對弈一局,不然像是你故意讓我似的。”

衛言齊笑著拿起了手邊茶盞:“怎會?太子棋藝一直在我之上。”

“你啊——”徐徹有些不滿,“話說回來,吳霄漢那小子哪兒去了,一個時辰前還見他在祈福樹下面晃悠。”

衛言齊也才意識到,來時他們碰了面,眼下還不見蹤影。

吳霄漢是禁衛軍統帥吳盛之子,所謂將門虎子,吳霄漢其人六歲開始習武,十歲就隨父輩到軍中歷練,如今在軍中擔校尉一職,卻是難得的可造之才。

原本太子同他約定小小切磋一番,現在卻還不見他人影。

話音剛落,一個英挺的男子朝他們走了過來。

“太子的約都敢來遲,霄漢你膽子也是越發大了。”

吳霄漢聞言並不惱,自顧自為自己斟了杯茶:“對不住,路上有事耽擱了,這樣,我以茶代酒自罰三杯可行?”

太子啞然失笑:“你倒是拿出點誠意來。”

“不如我們改日到將軍府酣飲一番?”

“敝宅簡陋,得蒙太子光降自然是榮幸之至。”

“我總覺得這小子又在糊弄我們了,前些日子還一直推說沒空閑,不成,得把具體日子定下。”衛言齊忍不住接話。

吳霄漢連忙應好,太子在一旁摩拳擦掌準備著比試。

當吳霄漢湊近之時,衛言齊突然嗅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香氣。

他差點以為是自己的錯覺的,可吳霄漢甫一起身,那香氣直往他鼻間沖。

這肯定不是沾染的花香,嬌甜味道也不像男子所用,直覺告訴他這是女子慣用的熏香。

結合他遲到的事實,吳霄漢去見誰了?

太子終歸不是專門的練家子,而此地還是寺廟,兩人切磋並不會動真格。

吳霄漢暗暗讓步,著實分不出勝負,最後他只對太子說:“阿徹進步不小啊。”

太子也知道吳霄漢放水,並不當真,只當作朋友間相互游戲。

衛言齊卻觀察著吳霄漢,他一手時不時扶住衣襟領口,觸及之處微微凸起,像是藏了什麽東西似的。

三人準備離開,衛言齊同吳霄漢並肩齊行,裝作不經意對著吳霄漢手臂一撞。

吳霄漢不設防,穩住了身形,懷中之物卻一骨碌掉了出來。

衛言齊定睛一看,竟只是幾個漿果。

吳霄漢連忙撿起物件,將其重新納入懷中。

“罪過罪過,我剛剛不小心被樹枝絆了一下,沒有傷到你吧?”衛言齊裝模做樣道歉。

“無妨。”吳霄漢擺擺手,神色卻有些緊張。

太子將頭湊了過來:“霄漢,你把這些果子護在懷裏幹嘛?想吃吩咐人送來不就好了?”

吳霄漢對著他們解釋道:“這山上現摘的更好,我在軍營中時常同父親的屬下摘果子解渴。”

“原來如此,是我們太冒失了。”衛言齊饒有興味地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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