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世界一·七十年代機械廠女工

關燈
世界一·七十年代機械廠女工

她語氣自然,沒有半分遲疑,在她心裏,父女一體,從無拖累二字。

“我從小跟著你長大,家裏有我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我在廠裏上班,有工資有手藝,日子只會越來越好,你就安心享我的福。”

趙舒城望著她真切的模樣,心口又酸又澀,半晌才輕輕“嗯”了一聲。

竈膛裏的柴火劈啪輕響,暖意一點點漫上來。

文錦低頭繼續揉著他的腿,安安靜靜,不再多言。

她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另有隱情,只想著父女倆相依為命,熬過小半輩子,終於把日子過暖。

窗外雪光安靜,屋內煙火溫柔。

這一刻,她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好好幹活,好好掙錢,把阿爹照顧好,把這個家守穩。’

別的,什麽都不用想,該有的自然會有。

天色一點點暗了下來,窗外的雪光被暮色吞沒,屋裏很快蒙上一層淡淡的昏沈。

文錦擡手點亮墻上那盞罩子泛黃的煤油燈,昏黃柔和的光線立刻鋪滿小屋,將屋外的漆黑與寒冷一並隔在窗外。

她拍了拍身上的寒氣,轉身走進廚房準備晚飯。

竈膛裏的柴火重新燃起,火苗舔舐著鍋底,暖意漫上來,驅散了入夜後的濕冷。

趙舒城依舊坐在竈邊,望著女兒忙碌的背影,眼底的溫柔沈得更深。

他幾次想開口,提起那些藏了十幾年的過往,可話到嘴邊,又盡數咽了回去。

“文錦,如果有選擇,你是想做阿爹的女兒,還是……”

不等趙舒城說完,文錦打斷道,“說什麽傻話呢阿爹,沒有你就沒有現在的我。”

趙舒城還是不放心,“我是說如果,如果……”

“哪有那麽多如果,阿爹,晚上喝豆腐湯,再蒸塊玉米面餅。”文錦岔開話題,一邊往鍋裏添水,一邊輕聲說道。

“好,都聽你的。”趙舒城應得溫和。

鍋裏的湯水漸漸沸騰,豆腐的清香混著玉米面的甜香,在小小的廚房裏彌漫開來。

屋外風聲漸緊,吹得窗欞微微作響,屋內卻是一屋安穩,煙火氣十足。

文錦將飯菜端上桌,又給趙舒城盛了一碗熱湯,推到他面前。

“天冷,多喝點湯暖暖身子。”

趙舒城點點頭,拿起筷子,卻沒先吃,只是靜靜看著她。

眼前的姑娘早已不是當年跟在他身後的小丫頭,沈穩、能幹、有主見,哪怕獨自面對風雨,也能撐得起一片天。

文錦被他看得微微一怔,擡眸笑了笑,“阿爹,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好。”他這才低下頭,慢慢吃了起來。

一頓晚飯吃得安安靜靜,卻處處透著踏實。

收拾完碗筷,文錦擦幹凈桌子,又將白天壓好的豆腐幹整理妥當,才坐下來搓了搓凍紅的手。

煤油燈的光暈落在她臉上,褪去了白日裏的利落冷硬,多了幾分柔和。

穿梭在書中世界那些年,她走過硝煙,踏過繁華,卻從未有一刻,像此刻這般心安。

趙舒城看著她,忽然輕聲開口,“等過了年,天氣暖和了,你想回廠裏就安心回去,家裏有我,不用擔心。”

文錦擡眸,眼神堅定,“廠裏要去,家也要守。不管多忙,我都會常回來。”

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些,卻格外認真,“只要有阿爹在,這裏才是家。”

趙舒城心頭一熱,眼眶微微發澀,只重重嗯了一聲,再沒多說一句話。

夜色漸深,風雪漸停。

小小的農家院裏,燈火溫暖,歲月安穩。

天還沒亮,文錦就從床上爬了起來。

屋外依舊一片漆黑,只有遠處幾聲零星的雞叫,在寂靜的清晨裏顯得格外清晰。

她擡手按了按有些發酸的肩膀,深吸一口氣,梳好頭、穿好衣,輕手輕腳進了廚房。

掀開模具查看豆腐,沒什麽問題,就把模具一一拆開。

文錦從刀架上拿起菜刀,將豆腐切成大小均勻的方塊,放進備好的水桶裏浸泡。

收尾時不小心碰碎了一塊,她順手將碎豆腐放在案板上,留著待會兒做來吃。

還有兩天就要過年,臘肉卻還沒來得及熏,她心裏微微泛起一絲愁緒。

前幾日大雪封山,後山路滑難行,柏枝松枝都沒砍夠,少了這些,臘肉不僅不香,還不易存放。

想再多也沒用,先把飯做好,別的等吃過飯再打算。

她麻利地生火、刷鍋、添水,不多時,廚房裏便飄出淡淡的飯香。

做好飯菜,趙舒城也起床了,見文錦正在忙活,便沒多言語。

把自己收拾幹凈後,才過去盛飯。

父女倆相對而坐,安安靜靜地吃著早飯,沒有多餘的寒暄,卻有著旁人比不上的默契與安穩。

吃完早飯,文錦把碗筷洗凈擦幹,轉頭對趙舒城道,“阿爹,快過年了,你今兒去集市上找人把頭剃一剃,順路看看你那些老戰友。”

趙舒城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起身就出了門。

他心裏清楚,文錦是想趁著他不在,把家裏徹底打掃一遍,這是每年過年的慣例,他向來都由著女兒安排。

趁他出門的功夫,文錦將屋裏的物件一一搬到院裏,裏裏外外徹底清掃、擦洗、整理了一遍。

墻角的灰塵、炕沿的汙漬、窗臺上的積霜、竈臺邊的油漬,她一處都不肯放過。

年頭久了的土坯房,平日裏再整潔,也難免藏汙納垢。

只有趁著年前徹底清掃一遍,才能把一整年的塵垢都清理幹凈,迎一個清爽的新年。

她搬桌子、挪櫃子、擦玻璃、掃屋頂,忙得滿頭大汗,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打濕,緊緊貼在額角,後背的衣裳也浸出一片淺淺的汗印。

可她半點不覺得累,反而越收拾越踏實。

對她而言,這個家是她在這個世界裏最堅實的依靠,把這裏收拾得幹凈溫暖,比什麽都重要。

整理到下午四點,原本昏暗簡陋的小屋已經煥然一新。

地面掃得一塵不染,家具擺放得整整齊齊,連窗戶都擦得透亮,光線照進來,屋裏一下子亮堂了許多。

文錦也把自己清洗了一遍,換上一身幹凈的衣裳,這才松了口氣。

她坐在竈邊烤火,讓身上的潮氣慢慢散去,正閉目養神,院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喊聲,“文錦在家嗎?”

還沒等文錦去開門,人已經推門而入了。

看到在烤火的文錦,進來的李嬸子松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沈重與急切,“你在家就行,你蘇奶奶快不行了,我過來和你說說。”

文錦連忙招呼人過來坐下,聽到這句話,楞了一下,心裏猛地一沈,“什麽時候的事?”

“去年夏天從地埂上摔下去,不是住了一段時間的院嗎?”

“那會回來就動彈不得了,那時候你又不常在村裏,這事你阿爹知道,他還去看了一眼呢。”

文錦點頭說,“我聽我阿爹提過一嘴,後面也沒聽到什麽消息,以為人已經好了。”

李嬸子嘆了口氣,臉上滿是唏噓與難過,“誰不那麽想呢,你蘇奶奶人慈和寬厚,以前我嫁進來的時候,有人在我背後說閑話還是她老人家替我罵回去的。”

“要說這村裏,除了她老人家有點威信,其她的就不行咯。”

文錦給人倒了杯茶水,也嘆了口氣,心裏泛起一陣密密麻麻的酸澀。

“我小時候也吃過不少她老人家給的野果和餅子,本來打算等忙過這一陣就去看看她的。”

在她為數不多的童年記憶裏,蘇奶奶總是笑瞇瞇的,有一口吃的,總會悄悄塞給她,那份暖,她一直記在心裏。

李嬸子喝了口茶水,坐不住了,起身說,“現在人已經糊塗了,你們要是有心就去送送她。”

說完便匆匆轉身出了門,還要去村裏其他人家報信。

文錦坐在原地,沈默片刻,心裏百感交集。

前幾日還盤算著,等忙完臘肉和饅頭,就提東西去探望,沒想到世事無常,人竟已到了這一步。

她不再多想,起身簡單收拾一番,鎖好院門,快步走了出去。

冬日寒風刮在臉上,刺骨的涼,她心裏更沈,腳步也不由得快了幾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