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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他似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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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他似乎也聽見了

不等沈守玉想明白自己當下的處境,他就不受控制地走進了椒房殿的偏殿。

方才引路的宮人停在門口,向沈守玉道:“內室的藥浴為禦醫所制,皇後聽聞殿下在北燕時,曾落下寒癥,因而請禦醫為殿下調養。殿下請吧。”

沈守玉動不了也說不了話,可他再一次聽見了自己的聲音:“好。”

宮人們都知道沈守玉不喜旁人服侍,於是紛紛退了出去。

而沈守玉看著自己的身體往前走,來到內室的浴桶邊。

他寬衣入內,緩緩靠在浴桶壁上,閉目養神。

可就在此時,窗邊忽地傳來了一點很輕的哢噠聲。

……

等天子駕到時,椒房殿偏殿的大火已被撲滅。

昏迷不醒的皇後被送走,禦醫們一個接一個地入了正殿。

沈守玉跪在偏殿外,聽著自己的聲音冷靜地解釋:“……兒臣受侍衛所救,出殿門時特令侍衛查看過,並未見屋中有旁人在。那宮人無端指責兒臣縱火傷害母後,實是無稽之談,請父皇明鑒。”

之前引路的宮人聞言跪伏在地,連聲喊冤:“陛下,殿下分明知曉皇後入偏殿等他,卻封死門窗,與侍衛一起縱火,意圖謀害皇後。如此舉動,殿中眾人皆可作證,請陛下明察。”

見狀,另一位宮人也匆忙膝行兩步上前,低頭拜道:“皇後慣來寬厚嫻熟,品行高潔,又對殿下疼愛有加,怎會以身犯險,構陷殿下……陛下,皇後如今尚未醒來,奴婢鬥膽請陛下,為皇後主持公道。”

沈守玉這才明白,當下她面對的,便是江吟之前說的,自己縱火謀害皇後一事。

……原來如此。

方才剛進入浴桶,便聽得有人從外面鎖上了門窗,而後前廳起了火,好在風承來得及時,才救他離開。

可他離開時,確實未見屋中有人,而宮人救火時,又確確實實從殿中救出了已經奄奄一息的皇後。

……是因為殺他不成,轉而誣陷他嗎?

好惡毒的心思。

可惜他動不了也說不出話,只能安靜聽著自己的聲音再一次辯解:“兒臣身有殘障,目不能視,實不知母後何時到來,更不敢在母後宮中,對母後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還望父皇莫要受他人蒙蔽,還兒臣公道。”

天子負手立於階上,看著底下跪了滿地的人,臉色陰沈。

他看了看方才的宮人,又瞥了眼沈守玉,心下煩躁。

夫妻多年,他清楚此事究竟是誰之過,也知道皇後此舉實在是沒有分寸,可……

躊躇半晌,再次看向沈守玉,他道:“太子便先回去吧……此事疑雲重重,還需交由大理寺處置。待朕查明原由,自會還你公道。”

雖已知曉結局,可聽聞此言,沈守玉還是垂眸,忍下了心中的悵然。

他感受著自己俯身叩首,低聲應下:“兒臣謝父皇。”

……此事真假,明眼人一看便知,哪裏需要查什麽真相?

若父皇真的信他,斷不會如此敷衍他。而如今做出這般命令,那便是不打算保他了。

罷了,早有預料,無甚可惜。

……

離開皇宮,原以為自己會回太子府,卻不想直接去了醉仙居。

原先聽江吟說,他回京後一直居於醉仙居中,他還心存疑慮。

畢竟他清楚自己的性情,斷不會行此悖逆道德之事。

如今……

世事果然因果循環。當初他得知會與她相遇於醉仙居,於是命風承提前回京布局,租下那間空屋,以防被他人占去,使得二人不能如期相遇。

此舉看似是果,可放在眼下的處境中,又成了因。

只可惜他不能控制這具身體,不能先一步去李府見她。

若可以,他便能救下她,使她免於蒙難,免於在醉仙居中擔驚受怕。

……他們或許,可以有一個更好的結局。

……

被迫與另一個自己相處數日後,沈守玉發現江吟說的不錯,他和他,確實是一樣的人。

無論性情神態,還是行事作風。

每每與人來往,他心中的所思所想,皆與另一個他的行動並無二致。

只是偶爾,另一個他會比他更狠心些。

他對他的狠心很滿意。畢竟在此虎狼環伺之處,不狠心便要被欺淩。

只可惜,此時的另一個他尚不知自己即將經受如何對待,尚在等待天子的‘公正’裁決。

他對此無能為力,只能陪著他,安靜等待著即將發生的一切。

如此煎熬一段時間後,如江吟所講,天子的詔書送到了他手中。

人證物證具在,謀害皇後的罪名被坐實。身負如此大罪,太子之位自是保不住,可他沒想到,他竟會被遷出玉牒。

倒也算不得沒想到,只是道聽途說與身在其中,屬實感受不同。

往日虛與委蛇的溫情表象被撕開,其下之物醜陋骯臟,全是利益與野心。

他甚至慶幸母親去得早,不必親身經受這般摧折。

只是她死在了父皇最愛她的時候,他卻生在了父皇最恨他的時候。

命運弄人。

無論如何,事已至此,自怨自艾命運不公,已是無濟於事。

他對被貶早有準備,因而算不得過於失落。

可另一個他不同。

雖不能知曉另一個他在想什麽,可他見他拿著聖旨楞怔許久,又將府中婢女悉數遣散,便知曉他要做什麽。

……原來他也會和他一樣,有這樣無助絕望,妄圖以死結束一切的時候。

真是懦夫。

好在如江吟所說,他到底沒有死成。

因為在醉仙居中,在命運的安排下,在他自己的努力爭取下,他第一次見到了她。

她好瘦。

她太瘦了。

在江吟自己的描述裏,她之前過得還算衣食無憂,可顯然不是如此。

她又瘦又弱,穿著幾乎不能蔽體的衣裙,面色驚慌,拽著他的衣擺哭求:“公子……求公子救救我,我不想被賣掉,救救我……”

他的心幾乎絞緊,恨不能代替‘他’答應下來,保護她,庇佑她,讓她安心。

可就在此時,他忽地聽見了一個聲音。

一個細小的,柔弱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來自緊攥著他衣角的瘦弱女子,而她顯然並未開口。

那聲音細如蚊吶,絮絮叨叨:“……怎麽辦……若他不答應,我又該去哪裏?從這裏跳下去嗎?萬一死了呢……不,就算是死,我也不能落到那個變態手裏……”

他正楞怔間,發現另一個他神色一動。

……他似乎也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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