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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坐地起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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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坐地起價

一路縱馬飛奔,直至轉過一個岔路,沈守玉忽地勒馬,轉頭紮進了密林中。

林中無路,雜亂的灌木東倒西歪,左右交插著,樹枝也相互勾連在一起,上面還掛著雪。

二人就這麽貿然沖進去,亂七八糟的枝杈被馬撞開,又很快反彈,粗暴地朝他們迎面抽打過來,順帶撲了他們滿頭滿臉的散雪。

江吟嚇一跳,忙縮緊了身子,低下頭捂住了臉和脖子,生怕兩旁探出的樹枝給自己的脖子劃道口子。

許是察覺到她的害怕,沈守玉出聲解釋:“方才前面的路上有人……你且忍忍。”

看他還有功夫說話,江吟趕緊趁機問道:“是誰?那些人是誰?”

“……不清楚。”

風聲獵獵,馬背顛簸,沈守玉的聲音斷斷續續:“那些人配有刀劍,非你我所能敵……不管是誰,避開方是上策。”

“……嗯。”

這話江吟很讚成,可風聲太大,馬蹄聲太亂,她也聽不出那群人有沒有追來。

於是她努力拔長脖子,往後望了一眼,卻只見馬蹄揚起的雪,什麽都看不清。

正納悶,沈守玉又道:“別看了,已經不在了。”

“……”

江吟想了想,認真提議道:“把我的眼睛給你,把你的耳朵給我吧。”

馬的速度慢下來,沈守玉的聲音輕飄飄的:“真可以換便好了。”

“……那還是不要換了。”

畢竟真可以換的話,過不了多久,這世上就很難找出幾個完整的人了。

沈守玉沒有在意她的話,轉而問道:“方才有傷到你嗎?”

“不知道……我瞧瞧。”

天太冷,裸露在外的皮膚已經凍得沒了知覺,而且冷風刮在臉上的感覺和樹枝抽在臉上的感覺差不了太多,江吟也分不清自己有沒有受傷。

她搓了搓冰冷的手,從上到下摸了自己一遍,還真摸到一處傷口。

在右臉頰上,很小的一道,留了一點點血,已經凍住了。

江吟摸過去的時候,只能摸到硬硬的血茬子,還以為是幹涸的泥,摳下來放在手心,才看見是紅色的。

她不動聲色地將那一小點紅丟掉,從容道:“沒有。”

沈守玉將馬的速度放得更慢了些,問她:“哪裏?”

江吟一楞:“……啊?”

沈守玉快速地重覆一遍:“哪裏的傷?嚴重麽?”

“……”

若非知曉他前半段路都在摸瞎,她簡直懷疑他又在假裝看不見。

江吟老實道:“臉上,一點點,無妨。”

這次沈守玉沒有再問下去,只道:“那我呢?”

“……等等。”

說著,江吟轉頭看了看他,搖頭:“沒有,一點都沒有,不必擔心。”

沈守玉聽著似是松了口氣一般:“那便好。”

這話說完,四下裏又寂靜下來,二人也各懷心思,誰也沒再開口。

向前走了一會,沈守玉才又問道:“方才害怕麽?”

江吟正琢磨臉上這點小傷會不會留疤,若是會,也不知道原先的六公主會不會介意。

忽地聽沈守玉開口,她反應了一下,才道:“還行,害怕,但能忍。”

沈守玉忽地客氣了起來:“今日確實難為你了。”

“……倒也沒有。”

江吟不習慣他這樣說話,想了想,轉移話題道:“你的侍衛呢?今日沒有跟來麽?”

“沒有,”沈守玉答道,“旁人都不帶,我也不帶。”

這話裏的少年意氣撲面而來,掩都掩不住。

沈守玉慣來早熟,江吟認識他這麽久,還未聽他說過如此傲嬌又帶著孩子氣的話。

她楞了楞,才翹起唇角,開口道:“那你比他們都要厲害。”

沈守玉還挺不客氣:“我本就比他們厲害。”

說完這話,他才似想起什麽一般,問江吟道:“眼下我們在路上麽?”

本想揶揄他兩句,聽他這麽問,江吟便拋下方才的話題,四下看了看,答道:“不在,但左邊不遠處有條路,約莫十幾丈。”

沈守玉沒吭聲,但拉動韁繩,往左邊去了。

趁著這點時間,江吟問他:“此番你若能拿下那張弓,可以再答應我一個條件嗎?”

沈守玉沒有直接拒絕,語氣也聽不出情緒:“……公主要坐地起價麽?”

江吟點頭:“對。可以麽?”

果不其然,他沒有直接拒絕,最後就一定會答應:“可以。”

看他答應下來,江吟便接著道:“我幫你尋位好醫師,你不許拒絕,乖乖將眼睛治好……可以麽?”

遠處傳來些許幾聲鳥鳴,嘹亮尖銳,劃破了四周的寂靜。

二人已經回到了小路上,正任由馬慢悠悠地往前走,馬蹄聲有一搭沒一搭的。

沈守玉安靜了一會,反問江吟:“為何?”

“什麽為何?”

“為何要幫我?”

“……”

江吟發現,有很多時候,她和沈守玉是很相似的人,都因為自己的小心思太多,而懷疑旁人與自己的小心思一樣多,因而無法輕易相信旁人。

同時,他們又因為自己不會無故待旁人好,所以不相信旁人會無故對自己好。

每每聽見對方要給自己什麽,他們要麽會下意識地猜想,對方想從自己這裏得到什麽,要麽會暗暗清算,算自己的付出夠不夠抵得上對方的給予。

在此時的沈守玉看來,他並未給過江吟什麽,而江吟已經幫了他很多次,並且還要繼續幫他。

所以,他會懷疑江吟對他別有用心。

於是江吟寬慰他道:“並沒有什麽緣由。若非要問,那我只是覺得,你本就生得漂亮,若眼睛好起來,一定會更生動更漂亮……你好看,我看著喜歡,在外人面前也會更有面子。”

“……”

即便再早熟,此時的沈守玉也只是個十六歲的少年,正值年少氣盛,急需被認可的年紀。

被江吟一通連誇帶哄,他的身子明顯僵硬了幾分,握韁繩的手也一點點收緊,關節處繃得發白,指尖又紅的像要滴血一般。

就這麽沈默了好一會,他才輕咳一聲,答應下來:“可以。多謝。”

不知是江吟的錯覺,還是周圍本就如此,她感覺自己似乎沒有那麽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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