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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只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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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只是如此

北方冬天的風嚴寒徹骨,即便已經穿了厚厚的衣裳,依舊能感受到風使勁的從衣裳的縫隙裏鉆入,像漏進了粗糙的冰碴子一般,不停摩擦著皮肉。

江吟瑟瑟縮縮地坐在高臺上,只覺視野無比開闊,卻也無比冷。

舉目望去,天高而藍,遠處的群山上褐色與暗綠交疊,透著些蒼茫的灰。近處官兵的甲胄在陽光下閃著寒光,帽頂的一小撮紅穗成了一片暗色中僅有的亮色。

大片的旌旗圍繞著整個場地,迎風招展,場地中央,是參與此次狩獵的年輕皇子與京中貴公子們。

他們各個身著錦衣,披著厚厚的毛裘披風,昂首挺胸地端坐在高頭大馬上,意氣風發。

北燕人大多骨架粗壯,身形健碩,又穿得厚實,騎著北燕特有的高壯馬匹,遠遠看去,各個都似小山一般。

沈守玉身量過人,在其中絲毫不顯得單薄孱弱,反而因為身形稍顯瘦削,平添幾分清逸颯爽。

他一襲黑衣,墨色披風,其間摻雜著些許濃艷的赤色,減去了幾分沈悶,多了幾分昳麗。

就連用以遮目的綢帶,也是赤紅的顏色,襯得他膚白似雪,艷色逼人。

滿場的目光幾乎集中在他一人身上,而他目不能視,對此渾然不知,神色平靜無波。

如此這般,自然引得周圍其他皇子貴人對他不滿,一道道含著冷意的視線也相繼從他身上掃過。

江吟心中對他的擔憂,重新浮現了出來。

因為她並不知曉,在她來之前,沈守玉有沒有參加過這場冬狩。

畢竟此次他能來,是因為江吟幫他在國君面前說了情,並稱他參加冬狩,是為了自己。

若原先的六公主不答應幫他說話,那國君會不會讓他參加如此危險的活動,還尚未可知。

那麽……

萬一沈守玉受人所害,死在山中,那她豈不是也完蛋了。

先不說劇不劇情系不系統,單單如何向大靖那邊交代,就是一個大問題。

按照江吟的猜想,國君大概率會將鍋推到江吟頭上,把她丟出去抵罪。

……不行。

不行不行。

這麽想著,江吟趕緊起身,向坐在君後旁邊的國君行禮開口:“父皇,沈公子前幾日夜裏受了風寒,至今未愈。若這般令他上場,怕他難以堅持……請父皇下令,喚他回來吧。”

國君的視線也一直落在沈守玉身上。聽江吟這麽一說,他才收回目光,看向江吟。

原以為這個老變態喜歡沈守玉,應該會答應下來。不想他沈默片刻,拒絕道:“既已定下要去,斷沒有半途折返的道理……今日他臨陣脫逃,明日便會有其他人臨陣脫逃,如此下去,成何體統?”

江吟不願放棄,趕緊又勸道:“此番只是父皇體恤沈公子,怎能算沈公子臨陣脫逃?再者說,沈公子並非我大燕子民,其所言所行如何值得兄長們效仿?”

許是江吟自失憶後就一直很乖順,今日忽地轉了性,國君面上顯露出幾分異樣的神色。

他上下看了江吟一遍,聲音冷了幾分:“朕記得不久前,是你說想要冬狩那彩頭,才令他代你上場,而今又是你來求情,讓他回來……蔭兒,即便耍小性子,也要有些分寸。”

說完,男人揮揮手,移開了視線:“下去吧,吉時將近,休要再提。”

“……是。”

盡管心存不甘,可見其沒有分毫松口的跡象,江吟只能放棄。

眼看狩獵即將開始,默默望向下面孤身一人的沈守玉,她猶豫片刻,最終下了決心,轉身從旁邊的階梯上跑了下去。

全不顧四下的驚呼聲,一路穿過混雜的人群,也不理會想要攔下她的幾位兄長,江吟徑直在沈守玉馬前站定,向他開口:“我隨你一起去。”

她語氣堅定,袖下的手緊緊握住,望向馬背上的少年。

若說平日裏的沈守玉尚存有幾分青澀,可以與三年後的沈守玉區分開。那此時掩去雙目,又著裝肅穆的沈守玉,就幾乎與江吟記憶中的沈守玉毫無區別了。

這點微妙的熟悉感,令江吟愈發堅定了要陪他冒險的決心。

她在沈守玉微微偏頭,似有不解的神色中轉到他側面,離他更近了些,重覆一遍:“我隨你一起去。”

短暫的沈默後,沈守玉唇角微揚,臉上原本冷凝的表情似冰雪消融,逐漸有了溫度。

在江吟緊張的目光中,他舔了舔幹澀的唇,松開韁繩,慢條斯理地脫去右手上的皮質手套,向她伸手:“來。”

本來擔心上回拒絕了沈守玉,他會和自己賭氣,反過來拒絕自己。

眼下看他答應,江吟終於松了口氣。

也不管周圍人各異的表情,她果斷抓住沈守玉的手,借力跨上馬背,坐在了他身前。

之前在湖州時,江吟也曾這般與沈守玉同騎過,只是那時的她滿心恐懼與驚慌,只覺煎熬至極。

可而今不同。

背後的身體年輕健壯,橫在腰間的手臂結實有力,明明是要去冒險,可江吟卻只能感受到從未有過的安全感。

說不清為何,她忽地認定,她不會有事,沈守玉也不會有事。

……本來因沖動行事前途未蔔而狂跳不止的心,一點點安靜了下來。

暗暗深吸一口氣,江吟轉頭看向沈守玉,認真道:“我收回之前的話,我有預感,今日你必能平安回來。”

沈守玉的下頜線清晰而流暢,聲線清冽平和:“借公主吉言。”

江吟順口道:“不必借,我送給你。”

說完她才想起,自己還是齊夢的時候,就與沈守玉說過這句話。

心裏一抖,她趕緊捂嘴。

可轉念再一想,沈守玉已經失去了那一部分記憶,即便她再說一百遍,他也不會記起。

驟然升起來的緊張這才緩緩落了下去。

沈守玉看起來確實沒有任何反應,唇角的笑意加深幾分,轉而問道:“公主不是不願意來麽?緣何改了主意?”

江吟轉向前面,不再看他,佯作從容道:“我好奇,好奇你一個什麽都看不見的人,如何騎射,又如何贏過我那幾位打小便苦練騎射的兄長們。”

“只是如此?”

“只是如此。”

“……好。”

沈守玉沒再追問,只重新將修長白皙的手穿進粗糙冷硬的皮質手套,緊緊握住了韁繩。

他的聲音在離她很近的地方響起,平和卻堅定。

“那公主便專心些……仔細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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