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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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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道歉

沈守玉的問題,終究沒有答案。

而他也不期待有什麽答案了。

自從知道這個世界所有的一切,皆是為沈奉之和李知新而存在後,他便不在意什麽答案了。

他已經知道,他經歷的所有不公,所有犧牲,都是那二人前進路上的墊腳石。

可他不服,他心有不甘。

即便知曉有一個類似天道般存在的系統在維護那二人,他依舊不服。

兒時見皇後信佛,他也信佛,日日香火不斷,可身陷囹圄時,他百般叩求佛憐憫他,救救他,求了百次千次,最後才發現,真正能救他的人永遠只有他自己。

自那以後,他便不再相信天道,不再相信鬼神,他只信他自己。

只要他堅持不松手,便無人能將他推下深淵。

誰都不行。

……

南巡的第三日,風承帶來了車夫的消息。

“……那人方從揚州折返,還未進京,便被屬下截獲。據他所說,江娘子就在揚州。”

彼時沈守玉正伏案寫公文,聞言擡眸,蹙眉斟酌一番後,開口道:“差人帶著畫像輕騎快馬下揚州,尋到人後先盯緊,莫要驚動她,也莫要讓她逃了。”

“是。”

默默想了想,沈守玉又補充:“行事周全些,她如今戒心重,在她跟前露過面的人便不要派去了。動作要快,最好在南巡的消息傳到她耳中之前……萬一事情敗露,不必等指示,直接將她綁來就是。”

“是。在下這便安排。”

“嗯。”

看著風承匆匆離開,沈守玉收回目光,看向公文上暈開的墨跡,沈默許久,丟開手中的筆,喚道:“新月。”

南巡出發後這幾日,沈守玉都在沿途城鎮的官署中歇腳。

作為他唯一帶出來的女婢,新月連日無休,累得頭腦昏沈。

好不容易在門口站著打會盹,就冷不丁聽沈守玉喚自己,她嚇得一激靈,連帶著把旁邊的兩個侍衛也嚇了一激靈。

三人一起抖完,新月低低向另外二人道了聲歉,整理了一下儀容,才推門入內。

一進去,還未來得及跪下行禮,便聽沈守玉問道:“會騎馬嗎?”

新月楞了一下,點頭:“會。”

“去找風承,告訴他,你也要去揚州。”

“我?”

反問完意識到不妥,她趕緊改口:“是。”

不想,沈守玉竟向她解釋了一句:“江娘子在揚州,你去替孤做一件事。”

一聽這話,新月腦子裏最後一點迷糊瞬間散去,整個人前所未有的清明,趕忙下跪道:“殿下請吩咐。”

……

因為此次南巡算是突擊檢查,所以地方官員基本都是在沈守玉到來的前一日,才能收著些許風聲。

江吟在揚州,也什麽都不知道。

她跟著江娘子學會了擺攤,學會了揉花饃,學會了做各式小糕點,還自己學會了一點點木雕。

除去教阿沅讀書,亦或隨江娘子去做買賣外,空餘時間,江吟也會在院子裏鍛煉身體。

原因無他,前段時間吃得多喝得多又懶得動,她長肉長得太快,體力跟不上,走幾步就喘。

江吟覺得,若哪日被沈守玉盯上,自己還得跑路,沒有一個能蹦能跳的好身體,絕對不行。

……其實有那麽幾日,她甚至想學學武功的,只是找不到合適的師父,自己十幾年積累下來的瘦弱身子骨又不能一下子轉好,怕武功沒學會,人先散架了,只得抱憾放棄。

就這般逍遙了近小半個月,徐浮又出現了。

那時沒什麽生意,江吟正與江娘子在小攤上坐著曬太陽,順便說兩句無關緊要的閑話。

陽光將身上的棉衣曬得暖烘烘的,透著幹燥的皂角香氣,聞起來安逸又舒服。

江吟剛問江娘子今夜回去吃什麽,一擡頭,見周圍人好幾個人都在看自己。

還以為自己出來時沒洗臉,臉上有什麽東西,不想找鏡子的時候一轉眼,她瞧見了徐浮。

他站在街對面,直直盯著江吟看。

周圍的那些目光,就是被他帶過來的。

與江吟對上視線後,徐浮遲疑一瞬,擡步向她走了過來。

不等江吟移開目光裝沒看見,他便先開口喚道:“周娘子。”

看得出來,他在揚州城真的很有名,見他向江吟搭訕,除去方才那些人外,周圍不少攤販與路人都轉頭看了過來。

甚至有些竊竊私語聲從其間傳出,窸窸窣窣的,只能勉強聽出“徐公子”“沒見過”一類的字眼。

有上回花箋的事,江吟看見他,總覺得心裏不舒服。

但本著禮貌待人的習慣性原則,她還是微微頷首,回應道:“徐公子。”

不想,見她並未冷眼,徐浮忽地後退一步,恭恭敬敬地向她作了一揖,道歉:“上回是徐某行事不妥,唐突了周娘子,請周娘子寬宥。”

“……”

此話一出,周圍人的目光愈發覆雜,議論聲裏的好奇與八卦幾乎毫無遮掩。

連江娘子都有些茫然,小聲問江吟:“這是怎麽回事?”

江吟搖頭,先回答了江娘子的話:“無事。”

而後,她轉向徐浮,認真道:“不過是一份信箋,我從未責怪過公子,公子不必放在心上,便當一切未曾發生吧。”

如此場景,莫名令江吟想到當初在李府時,沈守玉眾目睽睽下與她暧昧的場景。

因此,她在向徐浮說話時,語氣略微生硬了些。

可徐浮似乎將她的生硬理解成了怒氣未消,語氣更加誠懇了些:“徐某今日道歉,不止是為了約娘子賞梅一事,更是為那時……”

此處人多,他到底沒有將跟蹤江吟的事說出來,只含糊道:“徐某得見娘子,心下生怯,本意是想尋找機會,單獨與娘子說句話,卻不想邊走邊猶豫,稀裏糊塗就……驚嚇到娘子,實在是徐某鬼迷心竅,考慮欠妥。因此,今日特意選在人前向娘子致歉,只望娘子能諒解徐某的一片坦蕩誠心。”

“……”

約人出去賞花這樣的美事不放在人前說,反而將犯了錯後的道歉放在人前說,江吟一時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故意的,還是真的耿直至此。

但猶豫了一下,江吟還是懶得計較,將此事揭了過去:“那事我已經忘了,公子不必在意,往後,請勿再提起了。”

“……好。”

徐浮瞧著有些失落,緩緩放下作揖的手,猶豫一番,又問:“除夕夜一敘,徐某與二位娘子也算有幾分投緣。眼下,徐某不日便要進京趕考,也不知臨行前,能不能再與二位娘子約一盞茶?”

這次,他問的是江吟與江娘子二人,因此,江吟轉頭看向了江娘子。

兩個人對了下眼神,江吟轉向徐浮,和氣拒絕:“近來生意忙碌,怕是抽不得身,公子的美意,我二人心領了。祝公子此去一帆風順,金榜題名。”

興許是早就知曉會被拒絕,這回,徐浮的神色倒是沒什麽異樣,只笑了笑,再次拱手作揖:“那便多謝娘子美言了。”

周圍路過看熱鬧的人見話說到這份上,知道沒什麽下文,便也各自散開,小聲議論了起來。

江吟正想收回目光,忽地註意到了一道異樣的目光。

她擡眼看去,正見斜對面一個賣發飾的攤販匆匆低頭,將鬥笠往下壓了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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