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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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書齋裏,等送餐食的母親離開後,杜亦君支開了隨侍的仆人,打開了懷裏那封被他揉得微皺的書信。

信中只有寥寥數語,希望他將內中的另一封信轉交給他的父親。

少年陷入猶豫,內中的信被封死,他要打開看就免不了撕破,可若不打開看,這麽沒頭沒尾的信交到他父親手中,換來的一定是責罵,別說相信裏面的內容,真有什麽要事就辜負了巧巧的囑托。

他思量許久,還是選擇將信打開,一看發現這是一封求救信,信中言明萬家村有奸細與流寇往來密切,商定裏應外合要把鎮子的大門向敵軍打開。

信上雖然這麽寫,卻沒有任何確鑿的證據。

不僅父親不會信,連他也難以分辨真偽。

可他也是真心想幫助巧巧,先不論這件事的真偽,巧巧會冒險來拜托他一定也是實在沒有法子了。

流寇的事情他也聽父親與他的友人提起過,似乎朝廷也頗為頭疼,已經派出了無數重臣試圖鎮壓,無奈流民還是越來越多,根本殺不絕。

要是流寇真的到了萬家村,不僅巧巧的性命,他的其他同窗與同鄉都性命堪憂,被流寇洗劫過即使僥幸活下來,也會變成流民,被迫加入曾迫害他們的陣營裏去。

這信不僅要交到父親手裏,還要令父親願意幫忙,這可難了。

他們家雖然半只腳踏入官場,可也並不穩固,只是世家權臣的附屬,少年想幫忙的同時,也擔心父親被這事兒牽連,害了他們全家。

他母親常常告誡他,即便做不到光宗耀祖,也萬萬不可拖家族的後腿。

要是這信交上去反而連累父親吃罪,以他母親的性格,知道他是始作俑者,只怕要吊死在他面前。

想到那個畫面,他仿佛看見母親與巧巧兩人一同抓住了吊索。

正為難,心底莫名有一個聲音告訴他。

既然是密信,何不裝作只是截獲,並不知道其中內容,就做“中間人”,讓能把這信的價值發揮到最大的人出面。

打定主意,接下來要解決的就是這信的“真實性”問題。

他將這封看起來破綻百出的殘信揉成一團,電光火石間,少年腦中有了一個完整的腹案。

他提起筆來,思索一陣,偽造了一封通敵的書信。

反正沒人接觸過流寇,他編造起來也算得心應手,甚至取出朱筆,描畫了一個想象中落款的印章。

寫完以後,他沒有第一時間把信轉交給父親,而是喚來自己的心腹小廝,兩人演了一出戲。

他先是帶上父親那副珍貴的字畫,到酒樓擺下宴席,邀請一眾世家公子共同鑒賞大師真跡。

那些公子本對他攢的局看不上眼,但聽說有名貴字畫,便勉為其難的答應下來。

席間,眾顯貴都以為杜家的小子是想巴結自己,等他介紹完那字畫的由來,便等著他主動開口,好將畫收入囊中。

可這小子只是一味說些冠冕堂皇的話,講來講去都講不到重點,眾人開始不耐。

這些公子哥兒們大都眼高於頂,對其他人也是看不上的,即便地位家世相當,也不把其他人真的放在眼裏。

亦君抓住他們的心理,大肆渲染起這字畫的上一任主人的故事來。

他告訴眾人,這畫是在一個神秘的乞丐手中得來的,購入價格遠低於其本身價值,他們家算是撿了一個漏。

當時購畫時以為這東西是仿品,回來仔細一看,發現是真跡,於是便開始尋摸那販子的蹤跡。

“那人賣畫時曾說,他那裏還有不少這樣的好東西,現在看來,或許是真的。”他故作感慨道,“真後悔就這麽把他放走了。”

有公子哥不屑道:“一個乞丐哪來兒的這麽多好東西?莫不是什麽神仙精怪。”

這種故弄玄虛的噱頭他見多了,他本人更是個中高手,都是低層用來向上攀附的手段,根本不足一哂。

就在這時,杜亦君的心腹小廝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拿著那封信高喊。

“少爺,我得著啦!”

“眾位貴人面前成何體統!”少年假意呵斥他後才讓他細細說來。

於是,那小廝便把自己找到那老乞丐,從他身上搶來這信的事情一一詳述出來。

說那老乞丐如何行色匆匆,面對他的追問如何三緘其口,他與那老乞丐爭執廝打,從他身上拿到這封信,覺得是好東西便帶了回來。

“胡鬧!那老先生沒傷著吧?”少年故作擔憂。

小廝擺手:“小的有分寸,小的當時就取了銀票給他,讓他帶著好貨到咱們府上來收尾款。可這老小子把銀票丟得老遠,好說歹說也不肯跟小的回來,當時圍觀的有不老少人,他們都看見了,說那老乞丐是個不識好歹的瘋子,連錢也不知道賺!”

怎麽會有人連錢也不要?眾人腹誹,讓小廝打開信封看看裏面裝的是什麽東西。

杜亦君接過信,頗為激動的拿到在場眾人中父親官兒最大的少年面前。

“曾兄,杜某見識短淺,能否請曾兄為我長個眼?”

那人滿不在乎的接過信,讀完先是瞪著杜亦君半天,沒在他臉上看出什麽,才把信傳給了在場其他人。

“如何?觀眾位兄臺面色,這又是什麽大家的真跡不成?”少年單純道。

“哼!還貴人!這可是奸人宵小勾結著要謀害百姓的罪證!”那曾公子沒好氣起身,吩咐下人去攔截那所謂老乞丐的下落。

杜亦君“嚇”得跌坐在地,滿面驚恐的詢問其他人發生了什麽。

那些公子哥見他嚇破了膽,一面嘲笑他,一面走到那字畫面前。

難怪那老乞丐有這樣的好東西,還說有不少,肯定的流寇搶去的,賣給這杜家的傻子銷贓,他居然還敢招搖過市的拿出來顯擺!

果然是小門小戶出來的!

那為首的曾公子腦子轉了片刻,便把密信收入袖中,他先是安撫了怕受牽連的杜亦君,再是言語之間拿他爹的權位壓其他人,準備獨占這份功勞,把事情上報上去。

那些人本來也和曾家是同一黨派,便也沒有急著搶功勞。

平白看了一場大戲,眾人對那字畫也失去了興趣,都跟著曾公子離開。

等所有人都走遠了,杜亦君回到家,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向父母交代了。

杜父本欲發怒,但杜母卻按住了自家相公,扶兒子起身。

“既然事情已經做下了,就沒有再多責備他的必要,咱們要做的,就是幫著把這個謊圓上。要是一個無傷大雅的謊言能拯救無數人的性命,那我兒就是好樣的。”

杜父聞言,臉色松弛下來,他意味深長的看著自家兒子。

“你這麽幫那邢家姑娘,可是罔顧禮教,與她做了什麽於理不合的事情啦?”

少年慌張擡頭,矢口否認。

杜母幫著打圓場:“你嚇孩子做什麽?”

“我是怕他吃裏扒外,小小年紀就為了一個女子......”

“不是的!”少年擡頭堅定道,“孩兒不是那樣的人,巧......邢姑娘更不是,她做這件事也是豁出了一切,只是孩兒愚笨想不到更好的法子,請父親諒解。”

見自家兒子還算有擔當,杜父心中欣慰,但面上不顯。

“知道了,回去讀書吧。”

等杜父踏出家門,杜母才擰住兒子的耳朵,罵他不把自己的安危當一回事。

“做這種事情前不告訴你父親也就罷了,怎麽連我都不說一聲?”難道在他心裏,自己也這般食古不化?

少年搖頭:“孩兒是不想連累母親,怕父親事後調查明白後怪罪母親。母親雖與父親琴瑟和鳴,但到底還是要顧著父親的眼色,我要是真這樣做,那才是離間了你們之間的感情,母親下一次為我在父親面前說情時,說話的分量就會減輕。”

杜母失笑:“怎麽突然這麽懂事了?”

“不瞞母親說,這是那位邢家姑娘告訴我的,這世道對再厲害的女人都是一樣艱難。”見母親眼帶深意,他開始解釋自己與巧巧並未有不合身份的來往。

杜母明白前因後果,心裏對巧巧的芥蒂也完全解開了。

“我兒長大了。”

少年伏在母親膝上,乖巧道:“孩兒在母親面前只想做一輩子的幼童。”

另一邊,杜父趕到曾家,做足了請罪的姿態。

那曾家有意攬功,根本不會計較杜家的過失,反而將其奉為上賓,好言安撫。

杜父便順勢千恩萬謝,表現得更加謙恭,不知道這件事有功勞可撈的樣子。

果然,曾家將信遞上去,奏折呈上去,便下來了大批剿匪的官軍。

李知府本來還在京城到處吃閉門羹,接到突來的旨意,便欣喜若狂,要跟隨大部隊回鄉殺賊立功。

本來形勢一片大好,可軍隊還沒出京城幾十裏,就傳來邊地藩王起兵謀反的消息,李大人眼睜睜看著剿匪的大部隊被調回去,他是回去也不是不回去也不是。

不僅如此,他還收到皇帝龍顏震怒,決意禦駕親征的事情。

朝局亂成一鍋粥,他小心的跟著站隊,為了不影響自己的烏紗帽與項上人頭,上奏附和皇帝禦駕親征的事情。

而他最終只帶了不到五百個兵丁回鄉。

快到目的地時,弟弟妻子的老家來信,說家中失火,岳父亡故。

李大人不安,到達之後第一時間求問狐仙,得到消息說流寇的事情已經解決。

他還沒見到流寇的影子,雖然將信將疑,可他只能安定下來,繼續寫信各處疏通打聽。

得知皇上禦駕親征或許會路過他這裏,他再次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準備面聖時陳述百姓水深火熱的苦楚,為家鄉實實在在撈點好處,至少也要減免一些稅賦。

他這麽努力的在官場打滾,為的就是報答狐仙娘娘的恩情,當年他赴京趕考被賊人搶劫,要不是被狐仙娘娘搭救,他根本不可能有命取得功名,本以為以自己的才能可以很快在那個名利場站穩腳跟,可他營營碌碌許多年才混了個芝麻小官,別說為百姓做些事情,連保住自己的性命與位置都夠嗆!

正苦惱時,他想起了那位“已故”的皇後。

或許他可以利用她的這一層身份做些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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