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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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山
晚課並沒有給這群小可憐RA分配導師。大家來之前套磁的導師都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暫時離校了，有回家生孩子的，有親人過世的，有聲稱自己聘期已到、決定換個學校發展的……
借口百花齊放，讓人覺得巧得詭異。
這群倒黴蛋在保密協議上是以“生物實驗09號課題組學生助理”的名號被招進來的，但他們每一個知道所謂的“生物實驗09號”具體是什麽。
他們的專業也五花八門，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生物學，生醫科，生醫工……沒有任何涉及生物領域的專業。
潭水在收到RA錄取名單時暗自竊喜，自己好歹有一年通識教育的經驗、在《生物學原理》和《生命科學概論》兩門課中二選一選了更難的生原，因此他自認為在課題組應該比其他人更具優勢。
奈何入學後又要重分配導師，不知道會被分在什麽課題組呢。
潭水趴在桌上平覆呼吸。晚課他選擇坐在教室最後排位置上，只為餘光短暫地在心動對象譚姍身上短暫地停留。
可是無論他將教室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甚至顛倒著看了多少次，他都沒找到譚姍地身影。
老師還沒來，許菱收拾東西輕手輕腳來到他身邊坐下，一臉驚詫：“震驚！山南大學第三個校園怪談出現了！晚課教室裏喪屍般的RA！到底是人性的……”
“Quite girl.”
[安靜點]
許菱依葫蘆畫瓢趴下，與潭水對視。
“怎麽趕路累了”
“Nope.”潭水眼睛亮亮的，“愛情！”
苦於言靈限制，他只能摸出手機庫庫打字：
[不辭盈]：我陷入愛情了！！！一見鐘情！加到微信！但是好像沒在教室看到她
[不辭盈]：不知道是不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不辭盈]：她應該比我先到才是
許菱無語：“You dummy！郵件裏不是有錄取名單嗎她叫什麽名字確定是RA確定這節課她沒請假”
不等潭水答話，許菱把自己否定了：“No no no, 聰明的RA都會選擇向自己請假，不需要獲得老師同意。”
[不辭盈]：那tm是逃課！
許菱：“你還沒告訴我你的dream gril尊姓大名”
潭水答，“她叫譚姍。”
許菱的表情立刻變了，“Seriously！”
這時老師走進教室，將厚厚一塌海報往桌上一拍：“三天後就是山南的藝術節，學校規定主持人必須由你們新來的RA擔任，以及在座各位需要準備至少一個節目，大於等於一，understand”
“OK，藝術節迫在眉睫，選導師進組的事暫時擱置，這節課我們上朗誦。現在要練習的詩是，《The Darkness》，作者，拜倫。”
“
I had a dream, which was not all a dream.
The bright sun was extinguish'd, and the stars
Did wander darkling in the eternal space,
Rayless, and pathless, and the icy earth
Swung blind and blackening in the moonless air;
Morn came and went—and came, and brought no day,
And men ot their passions in the dread
Of this their desolation; and all hearts
Were chill'd into a selfish prayer for light.
…
”
(
我曾有一夢，它昭示著現實。
驕陽隕滅，群星一並暗、熄
墜入恒古宇宙，
黯淡無光，漫無途程，世界冰封
在失去月色的蒼穹下盲目搖蕩，日趨晦暝；
白晝來去，不願親臨
在荒蕪死寂的末日恐懼中遺忘熱情
世界變成幹涸地；
心臟凍結，寒氣逼人
(我們)自私地祈求光明＊；
)
這首詩壓抑，讀起來讓人顫栗不休。朗誦老師對此無知無覺，只一遍遍重覆，在絕對標準的英文發音裏洩出幾分陰謀的軌跡。
“請大家自行練習，如果沒有人主動報名節目，我們就定詩朗誦了。”
老師踱步到潭水許菱二人面前，敲敲許菱的桌面：“你單獨把這首詩讀一遍。”
潭水腦子裏有個聲音不斷尖叫著：別讀，別聽，別去！別去！
“老師是好意，許菱不會因為讀詩遇到危險。”
話音落地，潭水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抓握試圖捏爆那樣陣痛起來，他的眼睛流出血淚，更多的血從鼻孔、從耳朵裏流出來。
“不要讀！”潭水吐字不清，血沫淹沒了他的唇角，讓他只能發出一串吐泡泡的咕嚕咕嚕聲。
“不要……讀……不要讀……”
他的異樣那樣明顯，其他人就像被夢魘住了一下，對班上同學的異常毫無反應。就連坐在潭水旁邊的許菱也是如此。
“I had a dream, which was not all a dream…”
許菱的聲音逐漸變得無機質，就像冰冷的AI音。老師走上講臺背對學生講解詩中的停頓與重音，忽然頭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潭水。只一眨眼的功夫，老師便來到潭水面前，依然是那副腦袋身子靈活相連，下巴之下便是後背的獵奇模樣。
老師用指背沾取從潭水身上流出的血，放在嘴邊舔了舔，眉心緊皺，重重地“呸”了一聲。
“哼，tui！廢物鐵銹人！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
潭水在難以置信中慢慢閉上眼睛。頭很痛，眼皮好重，渾身無力極了。失血帶來困倦的後遺癥，潭水低下腦袋，暈了過去。
＊
“嗯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
陌生的男聲。
潭水睜開眼，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聽到的聲音也霧蒙蒙的。
“我……止血……沒事……休息……”
“……名字……譚……”
“哈……竟然……人類……不錯……”
誰是誰在說話
潭水站在寬闊的馬路中間，四周沒有山沒有水，沒有行人沒有樓房，只有一個濃黑色人影。
潭水嗅到了濃烈的霧氣。不是名詞，是山霧的氣味，裏面有花香，有松木，有腐葉，有蘑菇孢子……這個味道讓他立刻想起了在松林中邂逅的譚姍。
“譚姍是你嗎”
那聲音忽遠忽近，依然霧蒙蒙的：
“……記得……哈哈……”
黑影遠去，潭水跟在他身後跑呀跑，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腳下踢到一顆石子，潭水跌倒在地，再次失去了意識。
＊
“潭水潭水Are you ok”許菱猛推他胳膊：“別睡了！數分老師ising！”
潭水揉揉眼睛，看清許菱的臉後蹭一下站起，發出很大的動靜，招來了全班同學譴責的目光。
“I'm sorry. Sorry.”
許菱替他道歉。
“你怎麽了，昨晚沒休息好嗎”
潭水現在依然渾身乏力，他不敢張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發動一回言靈，直接把自己送上黃泉路。
[不辭盈]：沒事。你讀完詩之後有沒有不舒服
許菱道，“沒有啊。老師說我讀得很好，要選我做主持人。”
[不辭盈]：我怎麽了，是睡過去了嗎
許菱說：“你鼻血流得很嚴重，應該是上火。老師看到你趴桌上也沒說什麽，讓你好好休息。”
身著黑色風衣的數分老師走進來，許菱低聲罵了句臟話，立刻閉嘴了。
潭水無心考試，他給譚姍發消息，確認對方的RA身份是否屬實。
[不辭盈]：你好，請問你也是RA麽
對面沒有答覆。
應該也在上課。潭水放下手機，擡眼與數分老師對上視線。對方的目光很沈，眼睛細長，眼角有道疤，一臉兇相。
果然數分是最讓人同時懷疑自己中文水平和英文水平的課。
潭水翻開英文教材，記下幾個眼生的專有名詞，打開中文教材對照——
哈哈……還是好眼生！奇怪，眼睛是不是壞掉了，不然怎麽看不懂呢
起初十分鐘還好，看得出數分老師努力壓制脾氣，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解釋定理。
後來他越來越不耐煩，將手中水筆合攏蓋子往桌上一丟，“你們真是……孺子不可教！一群朽木！把八爪魚和烏鴉拉來用吸盤和爪子記筆記都比你們做得好！英語老師都跟我說了，你們的閱讀做得一塌糊塗，這樣要怎麽學好數分！”
神tm要閱讀理解好才能學會數分。
潭水煩躁地轉筆，拿出手機打字：
[不辭盈]：我跟自己請過假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言午草夌]：“這tm叫逃課！”
[言午草夌]：被回旋鏢精確命中的感覺如何
[言午草夌]：Embrassing, man
[不辭盈]：謝邀，我潤了，再見
潭水彎著腰從後門溜走。
走廊黑漆漆的，頭頂光線很暗，教室門縫裏透出微光，數分老師的斥責聲振聾發聵。
潭水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溜達著溜達著就迷了路。山南教學樓奇怪得很，不像他的本科院校，自習室安置在圖書館裏、活動區遠離教學樓和圖書館、工位是單獨一棟樓。
山南教學樓把所有東西混在一起一鍋燉：隔音討論間、公共電腦室、工位、教室辦公室……全挨在一起。
潭水好奇地打開一間實木門，轉動把手，木門之內竟然也是自習室，裝橫跟私人臥室類似，不過床被換成沙發。書桌書櫃地毯茶幾一應俱全。
雖然逃課，但潭水是個好學的好孩子。因此他蝸居在此，打開電腦拿出教材，專註地自學起來。
大學的精髓就是長大了自己學習(簡稱自習)呀(調侃語氣，自信點頭)！
書桌安放在窗戶前面，背後正對著自習室的門，屬於穿堂風第一攻擊目標的位置。窗戶封著，玻璃很厚，上下分別開了通氣口，潭水總覺得背後涼嗖嗖的。
許是外面下雨了。下雨就會降溫，風也很涼。
他將臉貼到窗戶上朝外看，一片馬賽克，只能看到一些白色，上面有兩個黑色不明飛行物體，中間開了一簇翹紅鮮花，兩面陰影斜向下延伸，看起來像山谷。
核心區……有山谷嗎
潭水將思緒拉回罪惡的數分課本，埋頭刷刷記筆記。
咚咚咚，咚咚咚。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自習室隔音很好，這是潭水進入自習室後聽到的第一種聲音。他將耳朵貼上門上，生怕是前來抓逃課的老師。
呲呲，呲呲……
伴隨著尖銳的、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聲。
“山南，藏著一個午夜殺人魔……”
潭水立刻想起許菱的話，他一看右下角時間：
十二點整。
山南大學最後一節晚課的下課時間是十點整。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自習室待了超過兩小時。
腳步聲離他還有段距離，潭水決定搶占先機。
他躡手躡腳靠近木門，將門推開一條縫。潭水的動作很輕，門也不像恐怖片演的那樣掉鏈子發出聲響，但他還是被發現了。
走廊上站著一個蒙面的年輕男人，或是健壯女人。蒙面人手中拿著鋒利的長刀，比集市上剔豬肉用的那種更細更薄，刷刷幾刀下去，分分鐘把潭水片成新鮮刺身。
周圍的房間都是透明玻璃門。潭水電光石火間做出決定，縮回自習室繼續茍著。蒙面人緩步朝他躲藏的房間走來，潭水將茶幾、書櫃沙發都推到門邊擋著，自習室內瞬間空了。
密閉的門窗，不得不留的排氣口……這樣一看，這間屋子真像監獄。
潭水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
外頭的人開始砰砰砸門。好在這門雖然是木做的，但格外堅實，門鎖質量很好，被人砸了好多下也沒松動。
許是怕將刀卡在門裏，蒙面人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轉身離開了。潭水腿軟得不行，嚇得跪倒在地。這時，他手機震動不停，收到了譚姍發來的消息。
[不讓塵]：aaa
[不讓塵]：一直在學習，才看到消息！
[不讓塵]：我不是RA哦，我是牛馬研究生~
[不讓塵]：已經很晚啦，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會變難吃的~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不讓塵]：aaa
[不讓塵]：一直在學習，才看到消息！
[不讓塵]：我不是RA哦，我是牛馬研究生~
[不讓塵]：已經很晚啦，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會長黑眼圈的~
潭水沒看到她撤回了什麽內容。收到心儀對象的消息，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趴在地毯上打字回覆：
[不辭盈]：嗯嗯好
[不辭盈]：你要睡了嗎
[不辭盈]：晚安晚安
[不讓塵]：不能隨便說晚安哦
[不辭盈]：為什麽
[不讓塵]：晚安 wan an
[不讓塵]：我愛你；愛你
[不讓塵]：懂了
潭水喪氣地想，現在懂了，但還是想發。
[不辭盈]：奧
[不讓塵]：嗯，那麽晚安~
潭水：
同心儀對象聊完，潭水才註意到許菱也給他發過消息。
[言午草夌]：朗誦課我剛準備說老師就來了
[言午草夌]：你那位“愛情”有點東西啊，跟校園怪談午夜殺人魔一個讀音
[言午草夌]：聽說殺人魔的名字叫譚山
[言午草夌]：以防萬一，還是問清楚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陷入你的愛情吧boy
[不辭盈]：那時候你為什麽說我是第三個校園怪談
對面回得很快。
[言午草夌]：OMG你總算理我了
[言午草夌]：差點以為你被你的愛情給刀了
[言午草夌]：山南第一個怪談，殺人魔；第二個怪談，違背倫理的生物實驗。所以你是第三個
[不辭盈]：生物實驗
[言午草夌]：yep！聽說實驗體是本校學生，涉事人不是進監獄了就是被吃了
[不辭盈]：被吃了
[言午草夌]：據可靠消息，接受實驗的人在DNA非編碼區域發生了聯合多位點突變，念成了水果味道的人、牛肉味道的人、巴沙魚味道的人、番茄肥牛……
[言午草夌]：shit!我餓了！
[不辭盈]：……
這才對嘛，校園怪談什麽的，都是假的才對。
假的。
的。
……
潭水嘆了口氣，殺人魔和他手裏的刀可沒有半點虛假。
窗外黑了，看不清花叢和不明飛行器。潭水不敢回東區，只好團吧團吧將自己縮成一團，靠在門邊沈沈入睡。
入睡暫停。
巡察老師來了。
急急急！他該如何解釋自己大半夜不回住所蝸居在自習室的行為
哐哐哐，“裏面有人嗎”哐哐哐，“還不回家山南是一所和平輕松的美好大學，不允許在自習室留宿哦！快開門！”
潭水垂著頭焉巴巴打開門，站在原地任自習室管理處的老師指著他鼻子訓話。
“必須給你記個處分，不然下次還會再犯！”
潭水舉手投降，他哀嚎一聲，“老師，我解釋！是有原因的！剛才被瘋子舉刀追著跑！是被迫的！”
老師的嗓門大了兩倍：“還找借口加大處分！”
他音量高得不自然，讓潭水覺得這裏面好像有陰謀，或是一些他不知道的內情在。
“老師，我可以為他作證。”雙馬尾女孩從另一扇門內走出來。潭水忽覺，她比自己高很多，身量……跟蒙面人很像。
胡思亂想什麽！潭水晃晃腦袋，試圖把自己離譜的念頭晃出去。
老師渾身哆嗦，顫聲問，“你……你有證據嗎殺人魔只是學生之間的傳說，校方從未回應過！都是假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譚姍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畏懼她似的，還有種討好的意思。
譚姍笑瞇瞇指了指走廊另一側，“我親眼看到的。殺人魔往那邊去了，他走得急，說不定把刀落在那邊了。您可以去查，只要找到刀，就能證明我們說的是真話吧”
譚姍步步緊逼，將老師逼到角落裏。
“這就去，這就去！”老師丟下手中的檢查表，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Surprise！”譚姍走到潭水面前，接過他的肩包，“嚇到啦你怎麽這麽可愛走，你有車的吧，我送你回家！”
＊
小藍在東區住宅前停下。“真的不用送你回去嗎”潭水問。
譚姍擺擺手，“不用不用！好巧啊，我也住在這附近！不請我進去喝茶麽我幫了你這麽大個忙誒！不過你說的是真的嗎學校真的有殺人魔”
她沒有提及自己道完晚安後忽然出現在潭水身邊的事情，而潭水，被她暧昧的一句我愛你的隱喻砸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沒見到還為我作證謝謝！今天太晚，你一個女孩，不太好。下次吧，下次請你喝茶，好嗎”
譚姍點頭，“就這麽說定啦！改天碰到再約！”
潭水點頭，目送她消失在右邊的建築群內。
真是瘋了。潭水搖頭，他怎麽能把那樣美好的譚姍同蒙面人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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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課並沒有給這群小可憐RA分配導師。大家來之前套磁的導師都因為各種奇怪的原因暫時離校了，有回家生孩子的，有親人過世的，有聲稱自己聘期已到、決定換個學校發展的……
借口百花齊放，讓人覺得巧得詭異。
這群倒黴蛋在保密協議上是以“生物實驗09號課題組學生助理”的名號被招進來的，但他們每一個知道所謂的“生物實驗09號”具體是什麽。
他們的專業也五花八門，什麽都有，唯獨沒有生物學，生醫科，生醫工……沒有任何涉及生物領域的專業。
潭水在收到RA錄取名單時暗自竊喜，自己好歹有一年通識教育的經驗、在《生物學原理》和《生命科學概論》兩門課中二選一選了更難的生原，因此他自認為在課題組應該比其他人更具優勢。
奈何入學後又要重分配導師，不知道會被分在什麽課題組呢。
潭水趴在桌上平覆呼吸。晚課他選擇坐在教室最後排位置上，只為餘光短暫地在心動對象譚姍身上短暫地停留。
可是無論他將教室從左到右從右到左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甚至顛倒著看了多少次，他都沒找到譚姍地身影。
老師還沒來，許菱收拾東西輕手輕腳來到他身邊坐下，一臉驚詫：“震驚！山南大學第三個校園怪談出現了！晚課教室裏喪屍般的RA！到底是人性的……”
“Quite girl.”
[安靜點]
許菱依葫蘆畫瓢趴下，與潭水對視。
“怎麽趕路累了”
“Nope.”潭水眼睛亮亮的，“愛情！”
苦於言靈限制，他只能摸出手機庫庫打字：
[不辭盈]：我陷入愛情了！！！一見鐘情！加到微信！但是好像沒在教室看到她
[不辭盈]：不知道是不是我打開的方式不對
[不辭盈]：她應該比我先到才是
許菱無語：“You dummy！郵件裏不是有錄取名單嗎她叫什麽名字確定是RA確定這節課她沒請假”
不等潭水答話，許菱把自己否定了：“No no no, 聰明的RA都會選擇向自己請假，不需要獲得老師同意。”
[不辭盈]：那tm是逃課！
許菱：“你還沒告訴我你的dream gril尊姓大名”
潭水答，“她叫譚姍。”
許菱的表情立刻變了，“Seriously！”
這時老師走進教室，將厚厚一塌海報往桌上一拍：“三天後就是山南的藝術節，學校規定主持人必須由你們新來的RA擔任，以及在座各位需要準備至少一個節目，大於等於一，understand”
“OK，藝術節迫在眉睫，選導師進組的事暫時擱置，這節課我們上朗誦。現在要練習的詩是，《The Darkness》，作者，拜倫。”
“
I had a dream, which was not all a dream.
The bright sun was extinguish'd, and the stars
Did wander darkling in the eternal space,
Rayless, and pathless, and the icy earth
Swung blind and blackening in the moonless air;
Morn came and went—and came, and brought no day,
And men ot their passions in the dread
Of this their desolation; and all hearts
Were chill'd into a selfish prayer for light.
…
”
(
我曾有一夢，它昭示著現實。
驕陽隕滅，群星一並暗、熄
墜入恒古宇宙，
黯淡無光，漫無途程，世界冰封
在失去月色的蒼穹下盲目搖蕩，日趨晦暝；
白晝來去，不願親臨
在荒蕪死寂的末日恐懼中遺忘熱情
世界變成幹涸地；
心臟凍結，寒氣逼人
(我們)自私地祈求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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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首詩壓抑，讀起來讓人顫栗不休。朗誦老師對此無知無覺，只一遍遍重覆，在絕對標準的英文發音裏洩出幾分陰謀的軌跡。
“請大家自行練習，如果沒有人主動報名節目，我們就定詩朗誦了。”
老師踱步到潭水許菱二人面前，敲敲許菱的桌面：“你單獨把這首詩讀一遍。”
潭水腦子裏有個聲音不斷尖叫著：別讀，別聽，別去！別去！
“老師是好意，許菱不會因為讀詩遇到危險。”
話音落地，潭水的心臟像被一只大手抓握試圖捏爆那樣陣痛起來，他的眼睛流出血淚，更多的血從鼻孔、從耳朵裏流出來。
“不要讀！”潭水吐字不清，血沫淹沒了他的唇角，讓他只能發出一串吐泡泡的咕嚕咕嚕聲。
“不要……讀……不要讀……”
他的異樣那樣明顯，其他人就像被夢魘住了一下，對班上同學的異常毫無反應。就連坐在潭水旁邊的許菱也是如此。
“I had a dream, which was not all a dream…”
許菱的聲音逐漸變得無機質，就像冰冷的AI音。老師走上講臺背對學生講解詩中的停頓與重音，忽然頭轉了一百八十度看向潭水。只一眨眼的功夫，老師便來到潭水面前，依然是那副腦袋身子靈活相連，下巴之下便是後背的獵奇模樣。
老師用指背沾取從潭水身上流出的血，放在嘴邊舔了舔，眉心緊皺，重重地“呸”了一聲。
“哼，tui！廢物鐵銹人！不好吃，一點都不好吃！”
潭水在難以置信中慢慢閉上眼睛。頭很痛，眼皮好重，渾身無力極了。失血帶來困倦的後遺癥，潭水低下腦袋，暈了過去。
＊
“嗯怎麽一個人站在這裏……”
陌生的男聲。
潭水睜開眼，眼前白茫茫一片，耳朵聽到的聲音也霧蒙蒙的。
“我……止血……沒事……休息……”
“……名字……譚……”
“哈……竟然……人類……不錯……”
誰是誰在說話
潭水站在寬闊的馬路中間，四周沒有山沒有水，沒有行人沒有樓房，只有一個濃黑色人影。
潭水嗅到了濃烈的霧氣。不是名詞，是山霧的氣味，裏面有花香，有松木，有腐葉，有蘑菇孢子……這個味道讓他立刻想起了在松林中邂逅的譚姍。
“譚姍是你嗎”
那聲音忽遠忽近，依然霧蒙蒙的：
“……記得……哈哈……”
黑影遠去，潭水跟在他身後跑呀跑，無論如何也追不上。
腳下踢到一顆石子，潭水跌倒在地，再次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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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潭水Are you ok”許菱猛推他胳膊：“別睡了！數分老師ising！”
潭水揉揉眼睛，看清許菱的臉後蹭一下站起，發出很大的動靜，招來了全班同學譴責的目光。
“I'm sorry. Sorry.”
許菱替他道歉。
“你怎麽了，昨晚沒休息好嗎”
潭水現在依然渾身乏力，他不敢張嘴，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再發動一回言靈，直接把自己送上黃泉路。
[不辭盈]：沒事。你讀完詩之後有沒有不舒服
許菱道，“沒有啊。老師說我讀得很好，要選我做主持人。”
[不辭盈]：我怎麽了，是睡過去了嗎
許菱說：“你鼻血流得很嚴重，應該是上火。老師看到你趴桌上也沒說什麽，讓你好好休息。”
身著黑色風衣的數分老師走進來，許菱低聲罵了句臟話，立刻閉嘴了。
潭水無心考試，他給譚姍發消息，確認對方的RA身份是否屬實。
[不辭盈]：你好，請問你也是RA麽
對面沒有答覆。
應該也在上課。潭水放下手機，擡眼與數分老師對上視線。對方的目光很沈，眼睛細長，眼角有道疤，一臉兇相。
果然數分是最讓人同時懷疑自己中文水平和英文水平的課。
潭水翻開英文教材，記下幾個眼生的專有名詞，打開中文教材對照——
哈哈……還是好眼生！奇怪，眼睛是不是壞掉了，不然怎麽看不懂呢
起初十分鐘還好，看得出數分老師努力壓制脾氣，在黑板上寫寫畫畫，解釋定理。
後來他越來越不耐煩，將手中水筆合攏蓋子往桌上一丟，“你們真是……孺子不可教！一群朽木！把八爪魚和烏鴉拉來用吸盤和爪子記筆記都比你們做得好！英語老師都跟我說了，你們的閱讀做得一塌糊塗，這樣要怎麽學好數分！”
神tm要閱讀理解好才能學會數分。
潭水煩躁地轉筆，拿出手機打字：
[不辭盈]：我跟自己請過假了，我要回去休息了
[言午草夌]：“這tm叫逃課！”
[言午草夌]：被回旋鏢精確命中的感覺如何
[言午草夌]：Embrassing, man
[不辭盈]：謝邀，我潤了，再見
潭水彎著腰從後門溜走。
走廊黑漆漆的，頭頂光線很暗，教室門縫裏透出微光，數分老師的斥責聲振聾發聵。
潭水初來乍到人生地不熟，溜達著溜達著就迷了路。山南教學樓奇怪得很，不像他的本科院校，自習室安置在圖書館裏、活動區遠離教學樓和圖書館、工位是單獨一棟樓。
山南教學樓把所有東西混在一起一鍋燉：隔音討論間、公共電腦室、工位、教室辦公室……全挨在一起。
潭水好奇地打開一間實木門，轉動把手，木門之內竟然也是自習室，裝橫跟私人臥室類似，不過床被換成沙發。書桌書櫃地毯茶幾一應俱全。
雖然逃課，但潭水是個好學的好孩子。因此他蝸居在此，打開電腦拿出教材，專註地自學起來。
大學的精髓就是長大了自己學習(簡稱自習)呀(調侃語氣，自信點頭)！
書桌安放在窗戶前面，背後正對著自習室的門，屬於穿堂風第一攻擊目標的位置。窗戶封著，玻璃很厚，上下分別開了通氣口，潭水總覺得背後涼嗖嗖的。
許是外面下雨了。下雨就會降溫，風也很涼。
他將臉貼到窗戶上朝外看，一片馬賽克，只能看到一些白色，上面有兩個黑色不明飛行物體，中間開了一簇翹紅鮮花，兩面陰影斜向下延伸，看起來像山谷。
核心區……有山谷嗎
潭水將思緒拉回罪惡的數分課本，埋頭刷刷記筆記。
咚咚咚，咚咚咚。
走廊上響起腳步聲。自習室隔音很好，這是潭水進入自習室後聽到的第一種聲音。他將耳朵貼上門上，生怕是前來抓逃課的老師。
呲呲，呲呲……
伴隨著尖銳的、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聲。
“山南，藏著一個午夜殺人魔……”
潭水立刻想起許菱的話，他一看右下角時間：
十二點整。
山南大學最後一節晚課的下課時間是十點整。不知不覺間，他已經在自習室待了超過兩小時。
腳步聲離他還有段距離，潭水決定搶占先機。
他躡手躡腳靠近木門，將門推開一條縫。潭水的動作很輕，門也不像恐怖片演的那樣掉鏈子發出聲響，但他還是被發現了。
走廊上站著一個蒙面的年輕男人，或是健壯女人。蒙面人手中拿著鋒利的長刀，比集市上剔豬肉用的那種更細更薄，刷刷幾刀下去，分分鐘把潭水片成新鮮刺身。
周圍的房間都是透明玻璃門。潭水電光石火間做出決定，縮回自習室繼續茍著。蒙面人緩步朝他躲藏的房間走來，潭水將茶幾、書櫃沙發都推到門邊擋著，自習室內瞬間空了。
密閉的門窗，不得不留的排氣口……這樣一看，這間屋子真像監獄。
潭水被自己的腦補嚇了一跳。
外頭的人開始砰砰砸門。好在這門雖然是木做的，但格外堅實，門鎖質量很好，被人砸了好多下也沒松動。
許是怕將刀卡在門裏，蒙面人沒有輕舉妄動，而是轉身離開了。潭水腿軟得不行，嚇得跪倒在地。這時，他手機震動不停，收到了譚姍發來的消息。
[不讓塵]：aaa
[不讓塵]：一直在學習，才看到消息！
[不讓塵]：我不是RA哦，我是牛馬研究生~
[不讓塵]：已經很晚啦，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會變難吃的~
對方撤回了一條消息。
[不讓塵]：aaa
[不讓塵]：一直在學習，才看到消息！
[不讓塵]：我不是RA哦，我是牛馬研究生~
[不讓塵]：已經很晚啦，早點休息，不要熬夜~會長黑眼圈的~
潭水沒看到她撤回了什麽內容。收到心儀對象的消息，他感覺渾身的力氣都回來了，趴在地毯上打字回覆：
[不辭盈]：嗯嗯好
[不辭盈]：你要睡了嗎
[不辭盈]：晚安晚安
[不讓塵]：不能隨便說晚安哦
[不辭盈]：為什麽
[不讓塵]：晚安 wan an
[不讓塵]：我愛你；愛你
[不讓塵]：懂了
潭水喪氣地想，現在懂了，但還是想發。
[不辭盈]：奧
[不讓塵]：嗯，那麽晚安~
潭水：
同心儀對象聊完，潭水才註意到許菱也給他發過消息。
[言午草夌]：朗誦課我剛準備說老師就來了
[言午草夌]：你那位“愛情”有點東西啊，跟校園怪談午夜殺人魔一個讀音
[言午草夌]：聽說殺人魔的名字叫譚山
[言午草夌]：以防萬一，還是問清楚再決定要不要繼續陷入你的愛情吧boy
[不辭盈]：那時候你為什麽說我是第三個校園怪談
對面回得很快。
[言午草夌]：OMG你總算理我了
[言午草夌]：差點以為你被你的愛情給刀了
[言午草夌]：山南第一個怪談，殺人魔；第二個怪談，違背倫理的生物實驗。所以你是第三個
[不辭盈]：生物實驗
[言午草夌]：yep！聽說實驗體是本校學生，涉事人不是進監獄了就是被吃了
[不辭盈]：被吃了
[言午草夌]：據可靠消息，接受實驗的人在DNA非編碼區域發生了聯合多位點突變，念成了水果味道的人、牛肉味道的人、巴沙魚味道的人、番茄肥牛……
[言午草夌]：shit!我餓了！
[不辭盈]：……
這才對嘛，校園怪談什麽的，都是假的才對。
假的。
的。
……
潭水嘆了口氣，殺人魔和他手裏的刀可沒有半點虛假。
窗外黑了，看不清花叢和不明飛行器。潭水不敢回東區，只好團吧團吧將自己縮成一團，靠在門邊沈沈入睡。
入睡暫停。
巡察老師來了。
急急急！他該如何解釋自己大半夜不回住所蝸居在自習室的行為
哐哐哐，“裏面有人嗎”哐哐哐，“還不回家山南是一所和平輕松的美好大學，不允許在自習室留宿哦！快開門！”
潭水垂著頭焉巴巴打開門，站在原地任自習室管理處的老師指著他鼻子訓話。
“必須給你記個處分，不然下次還會再犯！”
潭水舉手投降，他哀嚎一聲，“老師，我解釋！是有原因的！剛才被瘋子舉刀追著跑！是被迫的！”
老師的嗓門大了兩倍：“還找借口加大處分！”
他音量高得不自然，讓潭水覺得這裏面好像有陰謀，或是一些他不知道的內情在。
“老師，我可以為他作證。”雙馬尾女孩從另一扇門內走出來。潭水忽覺，她比自己高很多，身量……跟蒙面人很像。
胡思亂想什麽！潭水晃晃腦袋，試圖把自己離譜的念頭晃出去。
老師渾身哆嗦，顫聲問，“你……你有證據嗎殺人魔只是學生之間的傳說，校方從未回應過！都是假的！”
他一邊說，一邊用餘光瞟譚姍的表情，看起來十分畏懼她似的，還有種討好的意思。
譚姍笑瞇瞇指了指走廊另一側，“我親眼看到的。殺人魔往那邊去了，他走得急，說不定把刀落在那邊了。您可以去查，只要找到刀，就能證明我們說的是真話吧”
譚姍步步緊逼，將老師逼到角落裏。
“這就去，這就去！”老師丟下手中的檢查表，連滾帶爬地逃走了。
“Surprise！”譚姍走到潭水面前，接過他的肩包，“嚇到啦你怎麽這麽可愛走，你有車的吧，我送你回家！”
＊
小藍在東區住宅前停下。“真的不用送你回去嗎”潭水問。
譚姍擺擺手，“不用不用！好巧啊，我也住在這附近！不請我進去喝茶麽我幫了你這麽大個忙誒！不過你說的是真的嗎學校真的有殺人魔”
她沒有提及自己道完晚安後忽然出現在潭水身邊的事情，而潭水，被她暧昧的一句我愛你的隱喻砸得暈頭轉向，整個人都飄飄然了。
“沒見到還為我作證謝謝！今天太晚，你一個女孩，不太好。下次吧，下次請你喝茶，好嗎”
譚姍點頭，“就這麽說定啦！改天碰到再約！”
潭水點頭，目送她消失在右邊的建築群內。
真是瘋了。潭水搖頭，他怎麽能把那樣美好的譚姍同蒙面人聯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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