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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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南
“潭水！學校保研名單怎麽沒有你的名字”
田修文哥倆好地攬著潭水脖子，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這是打算本科直接就業”
被攔下的男生惜字如金，“不，當RA，山南。”
潭水天生發色銀黑、藍眼，本科四年一直默默無聞，長年課題組打雜，工資一分沒發，paper署名永遠沒有他。
田修文嘖嘖感嘆，“看來我們家潭水是要走直博路線呀，嘖嘖，當一年RA，發幾篇paper，轉頭投遞頂尖院校的直博申請，拿著全額獎學金美美做科研，爽快，真是爽快！”
潭水拍掉他的手，“我，今天，去。”
田修文一拍大腿，“謔，今兒就走啊要不要哥送你”
潭水搖頭，將一個比巴掌略大的盒子遞到田修文手中。
“禮物。”他用指尖點了點紙盒外殼，“課題組最新成果，車，放大，快。”
“我懂我懂，微型實驗車，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大使用，速度很快，便於校園通勤對吧”
田修文拉著潭水往校門走:“請你吃飯，祝你RA生活愉快，有時間多回來看哥，記得關愛孤寡老人!”
告別餐吃得沈默又喧鬧。沈默的是潭水，吵鬧的是田修文。
人總希望離開時熱熱鬧鬧的，要人送別，又想人不哭。期待美好前途又要舊人長留，撿這個撿那個，走到最後發現其實什麽也不剩。
潭水吃飽了，用筷子把剩下的魚肉戳得稀巴爛。田修文將他的筷子夾開:“不想吃就不吃，少作弄魚。你說你，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別人聽不懂你說話可怎麽辦”
“打字。走了。”
田修文把他送到地鐵口，“現在就過去怎麽不開你的通勤小車”
潭水手臂垂落身側，敲敲大腿。“校內使用。”
田修文陪他走到安檢口，“行了，去吧，哥看著你走。”
潭水沒回頭，什麽也沒說，安靜地掃二維碼進站，消失在自動扶梯之上。
山南站離這個地鐵站不遠，耗時四十分鐘便可到達。高大的建築群消失在地平線，窗外出現了白墻黑瓦，入目皆是低矮的小屋。山南區被規劃成規則的矩形，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位於中心區的唯一幾座樓高超過十八米的灰色樓房。
那便是山南主校區，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都在主校區學習。
整個山南區都屬於山南大學範疇，因此潭水在出站第一秒便掏出了自己的寶貝小藍——藍頂藍座白色外殼，駕駛位在右，車載上限兩人。沒有窗戶，四處漏風，碰到下雨天或是太陽毒辣的樣子，坐在這樣的小車裏將讓人受盡折磨。
潭水把家當堆在副駕，從地鐵口登記領取鑰匙，哼哧哼哧開車朝分配所得的新屋駛去。
沒空收拾東西，下午的報道時間是一點二十。潭水腹誹，到底要怎樣變態的學校才會想出七點上第一節早課、一點下早課，課間休息五分鐘，午休二十分鐘，一點二十上下午第一節課的瘋狂課程表
主校區呈回字形層層嵌套，一共嵌了五層，最中間的口字部便坐落著他在地鐵上看到的灰色高樓。
潭水開著小車通過層層安檢，來到核心區域入口的圓形拱門處。核心區門窗都做得古色古香，在灰撲撲的墻體上顯得格格不入。
圓形拱門恰好能讓潭水的小車通過。審核校園卡的保安將卡還給他，笑道，“你運氣不錯，車的大小正好能通過。你看那邊違規停車的，都是因為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開不進去的。影響學校校容不說，違規停車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潭水問，“裏面可以停車嗎”
保安的面容一瞬間扭曲，變成了名畫《吶喊》中的人臉。潭水眨眨眼睛，那張臉便又變回原樣。
“不允許停車的地方都會有禁停標志。沒有禁停標志的地方都可以停。”
潭水朝後方保安口中“違規停車”的區域看去，並沒有發現任何顯眼的禁停標志。
“禁停標志長什麽樣”
保安陰惻惻笑了，“什麽樣什麽樣都有。山南的人不該只有這點判斷力。好好觀察，這可是你入校後的第一個測試。在山南，不夠細致的人只能淪為敗者。”
潭水被他一番話說得心裏發怵，道謝後急忙開車溜走。
拱門後面是一段陡坡，潭水順著陡坡開下去，走了百來米，終於來到平地。
此刻他左方是灰色的圍墻，右邊則是一條深不見底的水溝，約一米寬。道路狹窄，容不下兩車並行。潭水踩下油門，順路往前。
人類的生活痕跡逐漸減少，左邊的圍墻長得望不到邊。道路從平坦變得陡峭，潭水又開了十來分鐘，右邊的水溝消失，在不知不覺間變成了一段幾近九十度傾斜的峭崖，好在高度不高，目測只有十米。崖邊歪歪扭扭長著幾棵青宋，土地光禿禿的。
不能再往前了。越往前，回程的時間越長。潭水必須回到入口處的拱門，從右側樓梯進入核心區。
潭水將副駕上的包背到背上，打開車門，將通勤車縮小放回盒子。
方才開車沒來得及細看，此刻他才註意到青松枝幹上釘著一只松鼠，不知道在這裏釘了多久，屍體幹焉，只剩薄薄一層皮掛在骨頭上。明明已經失去生機，松鼠的眼睛卻睜著。
它正在註視他。
潭水抱著盒子朝回走。他記起違停區域地上有一只黑貓，同樣被黑色長釘穿過心臟，黑黝黝的眼睛好像下一刻就會轉起來。
禁停標志。
潭水有些明白了。
青松之間的間隔並不固定，有時緊密挨著，有時卻分得很開。潭水在青松樹幹上發現了不下十餘種生物的屍體，從小型動物到昆蟲，每個都被長釘貫穿，都睜著眼。
死不瞑目。
潭水在兩顆青松間停下。路邊密密麻麻的雜草從崖沿冒出來，若是不小心一腳踩上去，便會失重下落，從樹林間滾下。
潭水將盒子放在雜草叢上，嘴唇張開露出牙齒:“在這裏停車是安全的。”
話音落下，一股微風吹過，嗓子眼像著了火那般灼燒。潭水按了按心臟，僥幸地吐出一口氣。他在雜草叢裏翻找，在一叢蛇床子的花托上發現了一只被長釘殺死的甲蟲。
潭水拔了些雜草將裝有通勤車的盒子掩蓋，背著電腦包大步奔跑。
距離一點二十分還有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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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天生發色銀黑、藍眼，本科四年一直默默無聞，長年課題組打雜，工資一分沒發，paper署名永遠沒有他。
田修文嘖嘖感嘆，“看來我們家潭水是要走直博路線呀，嘖嘖，當一年RA，發幾篇paper，轉頭投遞頂尖院校的直博申請，拿著全額獎學金美美做科研，爽快，真是爽快！”
潭水拍掉他的手，“我，今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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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搖頭，將一個比巴掌略大的盒子遞到田修文手中。
“禮物。”他用指尖點了點紙盒外殼，“課題組最新成果，車，放大，快。”
“我懂我懂，微型實驗車，從盒子裏拿出來放大使用，速度很快，便於校園通勤對吧”
田修文拉著潭水往校門走:“請你吃飯，祝你RA生活愉快，有時間多回來看哥，記得關愛孤寡老人!”
告別餐吃得沈默又喧鬧。沈默的是潭水，吵鬧的是田修文。
人總希望離開時熱熱鬧鬧的，要人送別，又想人不哭。期待美好前途又要舊人長留，撿這個撿那個，走到最後發現其實什麽也不剩。
潭水吃飽了，用筷子把剩下的魚肉戳得稀巴爛。田修文將他的筷子夾開:“不想吃就不吃，少作弄魚。你說你，去了那邊人生地不熟，別人聽不懂你說話可怎麽辦”
“打字。走了。”
田修文把他送到地鐵口，“現在就過去怎麽不開你的通勤小車”
潭水手臂垂落身側，敲敲大腿。“校內使用。”
田修文陪他走到安檢口，“行了，去吧，哥看著你走。”
潭水沒回頭，什麽也沒說，安靜地掃二維碼進站，消失在自動扶梯之上。
山南站離這個地鐵站不遠，耗時四十分鐘便可到達。高大的建築群消失在地平線，窗外出現了白墻黑瓦，入目皆是低矮的小屋。山南區被規劃成規則的矩形，其中最為顯眼的便是位於中心區的唯一幾座樓高超過十八米的灰色樓房。
那便是山南主校區，本科生、研究生博士生……都在主校區學習。
整個山南區都屬於山南大學範疇，因此潭水在出站第一秒便掏出了自己的寶貝小藍——藍頂藍座白色外殼，駕駛位在右，車載上限兩人。沒有窗戶，四處漏風，碰到下雨天或是太陽毒辣的樣子，坐在這樣的小車裏將讓人受盡折磨。
潭水把家當堆在副駕，從地鐵口登記領取鑰匙，哼哧哼哧開車朝分配所得的新屋駛去。
沒空收拾東西，下午的報道時間是一點二十。潭水腹誹，到底要怎樣變態的學校才會想出七點上第一節早課、一點下早課，課間休息五分鐘，午休二十分鐘，一點二十上下午第一節課的瘋狂課程表
主校區呈回字形層層嵌套，一共嵌了五層，最中間的口字部便坐落著他在地鐵上看到的灰色高樓。
潭水開著小車通過層層安檢，來到核心區域入口的圓形拱門處。核心區門窗都做得古色古香，在灰撲撲的墻體上顯得格格不入。
圓形拱門恰好能讓潭水的小車通過。審核校園卡的保安將卡還給他，笑道，“你運氣不錯，車的大小正好能通過。你看那邊違規停車的，都是因為初來乍到不知道規矩，開不進去的。影響學校校容不說，違規停車可是要接受懲罰的。”
潭水問，“裏面可以停車嗎”
保安的面容一瞬間扭曲，變成了名畫《吶喊》中的人臉。潭水眨眨眼睛，那張臉便又變回原樣。
“不允許停車的地方都會有禁停標志。沒有禁停標志的地方都可以停。”
潭水朝後方保安口中“違規停車”的區域看去，並沒有發現任何顯眼的禁停標志。
“禁停標志長什麽樣”
保安陰惻惻笑了，“什麽樣什麽樣都有。山南的人不該只有這點判斷力。好好觀察，這可是你入校後的第一個測試。在山南，不夠細致的人只能淪為敗者。”
潭水被他一番話說得心裏發怵，道謝後急忙開車溜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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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再往前了。越往前，回程的時間越長。潭水必須回到入口處的拱門，從右側樓梯進入核心區。
潭水將副駕上的包背到背上，打開車門，將通勤車縮小放回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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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正在註視他。
潭水抱著盒子朝回走。他記起違停區域地上有一只黑貓，同樣被黑色長釘穿過心臟，黑黝黝的眼睛好像下一刻就會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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潭水有些明白了。
青松之間的間隔並不固定，有時緊密挨著，有時卻分得很開。潭水在青松樹幹上發現了不下十餘種生物的屍體，從小型動物到昆蟲，每個都被長釘貫穿，都睜著眼。
死不瞑目。
潭水在兩顆青松間停下。路邊密密麻麻的雜草從崖沿冒出來，若是不小心一腳踩上去，便會失重下落，從樹林間滾下。
潭水將盒子放在雜草叢上，嘴唇張開露出牙齒:“在這裏停車是安全的。”
話音落下，一股微風吹過，嗓子眼像著了火那般灼燒。潭水按了按心臟，僥幸地吐出一口氣。他在雜草叢裏翻找，在一叢蛇床子的花托上發現了一只被長釘殺死的甲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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