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迷失四九城！極品母子下火車，活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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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迷失四九城！極品母子下火車，活像劉姥姥進了大觀園！
尖銳的警哨聲在火車站廣場的夜空中盤旋，刺得人耳膜生疼。
兩個火車站巡警揮舞著手裏的橡膠棍，手電筒那慘白的光柱死死咬著秦老太和秦強那兩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快滾！再敢在這兒要飯，把你們扔進收容所！”
巡警的怒吼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秦家母子的脊梁骨上。
秦老太跑得鞋都快掉了。
她那雙裹著破布的幹癟小腳在結冰的廣場地磚上直打滑，跑兩步就得踉蹌一下。
她死死抱著懷裏那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包袱，活像只被人攆著打的老寒鴉。
秦強更是不堪。
他那一身肥肉在幾天幾夜的硬座折磨下早就軟成了面條，手裏提著那個散發著尿騷味和酸臭味的蛇皮袋，一邊跑一邊大口喘著粗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迎著冷風一吹，直接在臉上結成了冰碴子。
“娘，我不行了，跑不動了！”
秦強雙腿一軟，直接磕在一個垃圾桶旁邊，膝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沒出息的東西，給我站起來！”
秦老太沖過去，連拉帶拽地去揪兒子的衣領。
手電筒的光柱再次掃了過來，嚇得秦老太爆發出驚人的潛力，連拖帶拽地把兩百來斤的秦強拖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死胡同裏。
兩人像兩灘爛泥一樣癱在胡同深處的墻根底下。
大口大口地倒騰著冷氣，肺裏像是吞了刀子一樣生疼。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遠處火車站大樓上那通紅的鐘表指針在緩緩移動。
淩晨四點。
這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刺骨的西北風順著胡同口倒灌進來，像冰錐子一樣紮進他們那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裏。
“凍死我了，這什麽鬼地方，連個擋風的柴火垛都沒有。”
秦強縮成一個巨大的肉球，雙手使勁搓著胳膊，上下牙齒直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秦老太把那個破包袱墊在屁股底下，解開棉襖的扣子，把雙手插進胳肢窩裏取暖。
她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忍著！”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等天亮了，咱們就去找秦烈那個小畜生。”
“他讓咱們在這兒受凍，等見了他，我非讓他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賠罪不可！”
“對，必須讓他賠錢，我要住大洋樓，我要吃烤鴨！”秦強吸溜著鼻涕，嘴裏惡狠狠地附和著。
兩人就這樣靠著心裏那股子貪婪的欲火，在這冰冷的死胡同裏硬生生熬了三個多小時。
天，終於亮了。
一輪紅彤彤的太陽從高樓大廈的縫隙裏擠了出來，把金色的陽光灑在了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上。
街道上開始有了動靜。
自行車鏈條的轉動聲，清脆的車鈴聲，還有遠處公交車進站時的氣閘聲，匯聚成了一股充滿活力的城市交響樂。
秦老太和秦強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身上全是火車站廣場上的灰塵，頭發打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活像頂著個鳥窩。
加上幾天沒洗澡，那股子汗臭味混合著火車車廂裏特有的氨氣味，發酵成了一種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生化武器。
但他們自己渾然不覺。
秦老太拍了拍身上的土，扯著幹啞的嗓子指揮。
“走，大強，跟娘進城找你二哥去。”
兩人提著破蛇皮袋，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死胡同。
一擡頭。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這對母子的天靈蓋上。
傻了。
徹徹底底地看傻了眼。
寬闊的柏油馬路一眼望不到頭，黑亮平整，別說泥坑，連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都找不出來。
馬路兩邊，高聳的紅磚樓房和雄偉的蘇式建築連成一片，玻璃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他們睜不開眼。
最讓他們震撼的，是那條由自行車匯聚而成的鋼鐵洪流。
成百上千輛飛鴿、永久、鳳凰自行車，像是洶湧的潮水一樣在非機動車道上滾滾向前。
騎車的人大都穿著整潔的藍灰中山裝或者列寧裝，精神抖擻，腳下蹬得飛快。
“滴！”
一聲低沈的汽車喇叭聲在耳邊炸響。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從主路上呼嘯而過，卷起一陣冷風，刮得秦強的狗皮帽子差點飛出去。
“娘哎，那是啥怪物，跑得比村東頭那頭瘋牛還快！”
秦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吉普車的尾燈，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瞧你那點出息！”
秦老太雖然腿肚子也在轉筋，但為了保持做娘的威嚴，還是強撐著踢了兒子一腳。
“那是汽車！”
“報紙上說了，你二哥現在就開著比這還大的汽車！”
“趕緊起來，別坐在地上給老娘丟人現眼！”
秦強揉著屁股爬起來，看著這車水馬龍的世界，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恐懼。
這京城太大了。
大得像是個能吃人的怪物。
在他們秦家溝，從村頭走到村尾也就一袋煙的功夫。
誰家院子裏養了幾只雞，誰家婆娘昨晚罵了漢子，全村人第二天早上全知道。
可在這裏。
周圍全是陌生的人，全是比山還高的樓。
別說找人，就連東南西北他們都分不清。
“娘，咱們去哪找二哥啊？”
秦強摸著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廢話，鼻子下面長著嘴，不知道問啊！”
秦老太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破棉襖的衣領。
在她樸素的認知裏，秦烈既然成了大老板，上了報紙，那在京城肯定就像他們村長在秦家溝一樣，是個人人皆知的大名人。
只要報出秦烈的名字，肯定有人敲鑼打鼓地把他們送過去。
秦老太盯上了一個正在路邊掃大街的環衛大媽。
她走上前，一把抓住環衛大媽的掃帚把子，語氣十分生硬，帶著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味道。
“餵，掃地的。”
“跟你打聽個人。”
環衛大媽正掃得起勁，掃帚突然被人拽住，嚇了一跳。
一擡頭，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頭發像個瘋子一樣的老太婆正沖自己嚷嚷。
那股子濃烈的酸臭味直沖腦門。
大媽捂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用力把掃帚抽了回來。
“你這人怎麽拉拉扯扯的，去去去，一邊去，別耽誤我幹活！”
秦老太見對方態度不好，火氣也上來了，雙手叉腰。
“你咋說話呢，我兒子可是京城的大老板！”
“我問你，秦烈家住哪？”
“就那個開大卡車，辦服裝廠，賺了大錢的秦烈！”
環衛大媽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秦老太。
“什麽秦烈秦暗的，沒聽說過！”
“京城幾百萬人，我上哪認識你兒子去！”
“看你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還大老板的娘呢，趕緊走，再搗亂我喊糾察隊了！”
一聽到糾察隊三個字，秦老太嚇得脖子一縮，拉著秦強趕緊溜了。
“這老婆子真不長眼，有眼不識泰山！”
秦老太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兩人順著大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太陽越升越高，肚子也越來越餓。
秦強走到一個賣包子的國營飯店門口，看著籠屜裏冒著熱氣的大白面肉包子，腳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活挪不動步了。
“娘，我餓，我要吃肉包子。”
秦強扯著秦老太的袖子，哈喇子流出多長。
秦老太摸了摸貼身縫在內衣裏的那幾毛錢。
那是他們買完火車票後僅剩的全部家當。
加起來連一塊錢都不到。
別說肉包子，連兩碗清湯面都買不起。
“吃什麽包子，等你找到了秦烈，讓他請咱們去大飯店吃山珍海味！”
“現在先忍著！”
秦老太狠狠咽了口口水，拽著秦強繼續往前走。
“不行，娘，我不走，我餓得胃疼。”
秦強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耍賴，像個巨型巨嬰。
秦老太氣得給了他兩巴掌，最後沒辦法，只能去旁邊的小賣部，花了一毛錢，買了一個冰涼硬邦邦的黑面雜糧饅頭。
母子倆蹲在一個電線桿子底下。
你一口我一口地撕咬著那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雜糧饅頭。
一邊嚼，一邊互相埋怨。
“這都怪秦烈那個喪門星！”
秦老太咬牙切齒，把饅頭嚼得咯咯響。
“等老娘找到他，非把他的廠子給砸了不可。”
“吃完接著找，我就不信這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兩人再次踏上了尋人的征途。
這一次，秦強盯上了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騎著嶄新飛鴿自行車停在路口等紅燈的年輕人。
看著就像個有文化的城裏人。
秦強提著蛇皮袋，像個肉山一樣擠了過去，一把拉住年輕人的自行車後座。
“同志，打聽個事！”
那年輕人正等紅燈，車子突然被人拽住，差點摔倒。
回頭一看，一個滿臉油汗、牙齒發黃的胖子正沖著他咧嘴笑，那口氣熏得他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你幹什麽，放手！”年輕人厭惡地皺緊了眉頭。
“你認識秦烈嗎？我二哥！”
秦強毫不在意對方的嫌惡，大聲嚷嚷。
“他有個媳婦叫蘇晚晚，長得跟狐貍精似的！”
“他們家有汽車，有大房子，你趕緊告訴我他們在哪，等我找到了，賞你兩毛錢！”
年輕人用力扒開秦強的臟手，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腦子有病就去安定醫院看看！”
“這裏是京城，不是你們村子，我上哪認識什麽秦烈蘇晚晚！”
綠燈亮起，年輕人猛蹬踏板，像躲避瘟神一樣逃之夭夭，臨走還甩下一句：“神經病！”
“呸，城裏人有什麽了不起的，等老子當了廠長，早晚收拾你們！”
秦強對著年輕人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就這樣。
從上午走到下午。
母子倆把能問的人都問了一遍。
問了賣冰棍的大媽，問了修鞋的大爺，甚至還去大機關單位的門口探頭探腦，結果被警衛端著槍給轟了出來。
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如出一轍的白眼和嫌棄。
沒有人認識秦烈。
更沒有人知道蘇晚晚。
在這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鋼鐵叢林裏，個人的名氣如果沒有精確的地址，就像是大海裏的一滴水，根本無處尋覓。
報紙上雖然報道了蘇氏服飾，但上面只有“海澱”、“京大南門”這種模糊的地名，對於連地圖都看不懂、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秦家母子來說，這跟沒寫一樣。
夕陽漸漸西下。
天空的顏色從明亮的蔚藍變成了灰蒙蒙的暗沈。
街兩邊的路燈接連亮起，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晚風再次起了。
這一次的風，比淩晨時還要刺骨，帶著一種要穿透骨髓的寒意。
秦老太和秦強兩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
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下班歸家的自行車大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有溫暖的家可以回。
只有他們。
像兩塊被人遺棄在馬路中間的破抹布，與這個繁華的世界格格不入。
秦強那雙破舊的棉鞋底子已經磨穿了，腳趾頭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手裏的蛇皮袋越來越沈。
那半個雜糧饅頭早就消化完了，胃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絞痛得厲害。
天色漸暗，兩人連個地址都沒有，兜裏只剩下幾角錢。
秦強餓得肚子咕咕叫，聲音大得連旁邊的路人都能聽見。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閃爍的霓虹燈，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馬路牙子上，把蛇皮袋往旁邊一扔。
“娘，京城這麽大，咱們上哪找二哥啊？今晚不會要睡大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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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火車站巡警揮舞著手裏的橡膠棍，手電筒那慘白的光柱死死咬著秦老太和秦強那兩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快滾！再敢在這兒要飯，把你們扔進收容所！”
巡警的怒吼聲像鞭子一樣抽打在秦家母子的脊梁骨上。
秦老太跑得鞋都快掉了。
她那雙裹著破布的幹癟小腳在結冰的廣場地磚上直打滑，跑兩步就得踉蹌一下。
她死死抱著懷裏那個臟得看不出顏色的破包袱，活像只被人攆著打的老寒鴉。
秦強更是不堪。
他那一身肥肉在幾天幾夜的硬座折磨下早就軟成了面條，手裏提著那個散發著尿騷味和酸臭味的蛇皮袋，一邊跑一邊大口喘著粗氣，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迎著冷風一吹，直接在臉上結成了冰碴子。
“娘，我不行了，跑不動了！”
秦強雙腿一軟，直接磕在一個垃圾桶旁邊，膝蓋重重地砸在水泥地上，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沒出息的東西，給我站起來！”
秦老太沖過去，連拉帶拽地去揪兒子的衣領。
手電筒的光柱再次掃了過來，嚇得秦老太爆發出驚人的潛力，連拖帶拽地把兩百來斤的秦強拖進了一條沒有路燈的死胡同裏。
兩人像兩灘爛泥一樣癱在胡同深處的墻根底下。
大口大口地倒騰著冷氣，肺裏像是吞了刀子一樣生疼。
周圍黑漆漆的一片，只有不遠處火車站大樓上那通紅的鐘表指針在緩緩移動。
淩晨四點。
這是一天中最冷的時候。
刺骨的西北風順著胡同口倒灌進來，像冰錐子一樣紮進他們那補丁摞補丁的破棉襖裏。
“凍死我了，這什麽鬼地方，連個擋風的柴火垛都沒有。”
秦強縮成一個巨大的肉球，雙手使勁搓著胳膊，上下牙齒直打架，發出咯咯的響聲。
秦老太把那個破包袱墊在屁股底下，解開棉襖的扣子，把雙手插進胳肢窩裏取暖。
她那雙渾濁的三角眼在黑暗中閃爍著怨毒的光芒。
“忍著！”
“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
“等天亮了，咱們就去找秦烈那個小畜生。”
“他讓咱們在這兒受凍，等見了他，我非讓他跪在地上給我磕頭賠罪不可！”
“對，必須讓他賠錢，我要住大洋樓，我要吃烤鴨！”秦強吸溜著鼻涕，嘴裏惡狠狠地附和著。
兩人就這樣靠著心裏那股子貪婪的欲火，在這冰冷的死胡同裏硬生生熬了三個多小時。
天，終於亮了。
一輪紅彤彤的太陽從高樓大廈的縫隙裏擠了出來，把金色的陽光灑在了這座古老而龐大的城市上。
街道上開始有了動靜。
自行車鏈條的轉動聲，清脆的車鈴聲，還有遠處公交車進站時的氣閘聲，匯聚成了一股充滿活力的城市交響樂。
秦老太和秦強僵硬地從地上爬起來。
兩人互相看了一眼。
身上全是火車站廣場上的灰塵，頭發打結成了一縷一縷的，活像頂著個鳥窩。
加上幾天沒洗澡，那股子汗臭味混合著火車車廂裏特有的氨氣味，發酵成了一種足以讓人退避三舍的生化武器。
但他們自己渾然不覺。
秦老太拍了拍身上的土，扯著幹啞的嗓子指揮。
“走，大強，跟娘進城找你二哥去。”
兩人提著破蛇皮袋，互相攙扶著走出了死胡同。
一擡頭。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砸在了這對母子的天靈蓋上。
傻了。
徹徹底底地看傻了眼。
寬闊的柏油馬路一眼望不到頭，黑亮平整，別說泥坑，連一塊拳頭大的石頭都找不出來。
馬路兩邊，高聳的紅磚樓房和雄偉的蘇式建築連成一片，玻璃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他們睜不開眼。
最讓他們震撼的，是那條由自行車匯聚而成的鋼鐵洪流。
成百上千輛飛鴿、永久、鳳凰自行車，像是洶湧的潮水一樣在非機動車道上滾滾向前。
騎車的人大都穿著整潔的藍灰中山裝或者列寧裝，精神抖擻，腳下蹬得飛快。
“滴！”
一聲低沈的汽車喇叭聲在耳邊炸響。
一輛綠色的吉普車從主路上呼嘯而過，卷起一陣冷風，刮得秦強的狗皮帽子差點飛出去。
“娘哎，那是啥怪物，跑得比村東頭那頭瘋牛還快！”
秦強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吉普車的尾燈，眼珠子都要凸出來了。
“瞧你那點出息！”
秦老太雖然腿肚子也在轉筋，但為了保持做娘的威嚴，還是強撐著踢了兒子一腳。
“那是汽車！”
“報紙上說了，你二哥現在就開著比這還大的汽車！”
“趕緊起來，別坐在地上給老娘丟人現眼！”
秦強揉著屁股爬起來，看著這車水馬龍的世界，心裏突然升起一股子莫名的恐懼。
這京城太大了。
大得像是個能吃人的怪物。
在他們秦家溝，從村頭走到村尾也就一袋煙的功夫。
誰家院子裏養了幾只雞，誰家婆娘昨晚罵了漢子，全村人第二天早上全知道。
可在這裏。
周圍全是陌生的人，全是比山還高的樓。
別說找人，就連東南西北他們都分不清。
“娘，咱們去哪找二哥啊？”
秦強摸著餓得咕咕直叫的肚子，咽了口唾沫。
“廢話，鼻子下面長著嘴，不知道問啊！”
秦老太翻了個白眼，理直氣壯地整理了一下破棉襖的衣領。
在她樸素的認知裏，秦烈既然成了大老板，上了報紙，那在京城肯定就像他們村長在秦家溝一樣，是個人人皆知的大名人。
只要報出秦烈的名字，肯定有人敲鑼打鼓地把他們送過去。
秦老太盯上了一個正在路邊掃大街的環衛大媽。
她走上前，一把抓住環衛大媽的掃帚把子，語氣十分生硬，帶著一股子頤指氣使的味道。
“餵，掃地的。”
“跟你打聽個人。”
環衛大媽正掃得起勁，掃帚突然被人拽住，嚇了一跳。
一擡頭，看見一個渾身散發著惡臭、頭發像個瘋子一樣的老太婆正沖自己嚷嚷。
那股子濃烈的酸臭味直沖腦門。
大媽捂著鼻子，嫌棄地往後退了兩步，用力把掃帚抽了回來。
“你這人怎麽拉拉扯扯的，去去去，一邊去，別耽誤我幹活！”
秦老太見對方態度不好，火氣也上來了，雙手叉腰。
“你咋說話呢，我兒子可是京城的大老板！”
“我問你，秦烈家住哪？”
“就那個開大卡車，辦服裝廠，賺了大錢的秦烈！”
環衛大媽像是看神經病一樣看著秦老太。
“什麽秦烈秦暗的，沒聽說過！”
“京城幾百萬人，我上哪認識你兒子去！”
“看你穿得跟個叫花子似的，還大老板的娘呢，趕緊走，再搗亂我喊糾察隊了！”
一聽到糾察隊三個字，秦老太嚇得脖子一縮，拉著秦強趕緊溜了。
“這老婆子真不長眼，有眼不識泰山！”
秦老太一邊走一邊罵罵咧咧。
兩人順著大街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太陽越升越高，肚子也越來越餓。
秦強走到一個賣包子的國營飯店門口，看著籠屜裏冒著熱氣的大白面肉包子，腳底下就像生了根一樣，死活挪不動步了。
“娘，我餓，我要吃肉包子。”
秦強扯著秦老太的袖子，哈喇子流出多長。
秦老太摸了摸貼身縫在內衣裏的那幾毛錢。
那是他們買完火車票後僅剩的全部家當。
加起來連一塊錢都不到。
別說肉包子，連兩碗清湯面都買不起。
“吃什麽包子，等你找到了秦烈，讓他請咱們去大飯店吃山珍海味！”
“現在先忍著！”
秦老太狠狠咽了口口水，拽著秦強繼續往前走。
“不行，娘，我不走，我餓得胃疼。”
秦強一屁股坐在地上開始耍賴，像個巨型巨嬰。
秦老太氣得給了他兩巴掌，最後沒辦法，只能去旁邊的小賣部，花了一毛錢，買了一個冰涼硬邦邦的黑面雜糧饅頭。
母子倆蹲在一個電線桿子底下。
你一口我一口地撕咬著那個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雜糧饅頭。
一邊嚼，一邊互相埋怨。
“這都怪秦烈那個喪門星！”
秦老太咬牙切齒，把饅頭嚼得咯咯響。
“等老娘找到他，非把他的廠子給砸了不可。”
“吃完接著找，我就不信這活人還能讓尿憋死！”
兩人再次踏上了尋人的征途。
這一次，秦強盯上了一個穿著筆挺中山裝、騎著嶄新飛鴿自行車停在路口等紅燈的年輕人。
看著就像個有文化的城裏人。
秦強提著蛇皮袋，像個肉山一樣擠了過去，一把拉住年輕人的自行車後座。
“同志，打聽個事！”
那年輕人正等紅燈，車子突然被人拽住，差點摔倒。
回頭一看，一個滿臉油汗、牙齒發黃的胖子正沖著他咧嘴笑，那口氣熏得他差點把早飯吐出來。
“你幹什麽，放手！”年輕人厭惡地皺緊了眉頭。
“你認識秦烈嗎？我二哥！”
秦強毫不在意對方的嫌惡，大聲嚷嚷。
“他有個媳婦叫蘇晚晚，長得跟狐貍精似的！”
“他們家有汽車，有大房子，你趕緊告訴我他們在哪，等我找到了，賞你兩毛錢！”
年輕人用力扒開秦強的臟手，看白癡一樣看著他。
“腦子有病就去安定醫院看看！”
“這裏是京城，不是你們村子，我上哪認識什麽秦烈蘇晚晚！”
綠燈亮起，年輕人猛蹬踏板，像躲避瘟神一樣逃之夭夭，臨走還甩下一句：“神經病！”
“呸，城裏人有什麽了不起的，等老子當了廠長，早晚收拾你們！”
秦強對著年輕人的背影狠狠吐了口唾沫。
就這樣。
從上午走到下午。
母子倆把能問的人都問了一遍。
問了賣冰棍的大媽，問了修鞋的大爺，甚至還去大機關單位的門口探頭探腦，結果被警衛端著槍給轟了出來。
每一次的回答都是如出一轍的白眼和嫌棄。
沒有人認識秦烈。
更沒有人知道蘇晚晚。
在這個龐大到令人絕望的鋼鐵叢林裏，個人的名氣如果沒有精確的地址，就像是大海裏的一滴水，根本無處尋覓。
報紙上雖然報道了蘇氏服飾，但上面只有“海澱”、“京大南門”這種模糊的地名，對於連地圖都看不懂、東南西北都分不清的秦家母子來說，這跟沒寫一樣。
夕陽漸漸西下。
天空的顏色從明亮的蔚藍變成了灰蒙蒙的暗沈。
街兩邊的路燈接連亮起，散發著昏黃的光暈。
晚風再次起了。
這一次的風，比淩晨時還要刺骨，帶著一種要穿透骨髓的寒意。
秦老太和秦強兩人站在一個巨大的十字路口。
四周是川流不息的車輛和下班歸家的自行車大軍，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個人都有溫暖的家可以回。
只有他們。
像兩塊被人遺棄在馬路中間的破抹布，與這個繁華的世界格格不入。
秦強那雙破舊的棉鞋底子已經磨穿了，腳趾頭凍得失去了知覺。
他手裏的蛇皮袋越來越沈。
那半個雜糧饅頭早就消化完了，胃裏像是有一把火在燒，絞痛得厲害。
天色漸暗，兩人連個地址都沒有，兜裏只剩下幾角錢。
秦強餓得肚子咕咕叫，聲音大得連旁邊的路人都能聽見。
他絕望地看著四周閃爍的霓虹燈，一屁股坐在冰冷的馬路牙子上，把蛇皮袋往旁邊一扔。
“娘，京城這麽大，咱們上哪找二哥啊？今晚不會要睡大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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