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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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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白澤快速向李家村進發。

他的速度很快,在障礙物中穿梭如入無人之境。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

他的每一次沈睡都是升級,再次醒來都會比之前更強,靈魂也被修覆了一點,他相信,如此幾次後,他很快便能恢覆人形。

只不過如今他只能利用安隨的身體做著這一切。

幾分鐘後,白澤便到了李家村。

李家村村口本來有塊牌子的,只不過因為地震,那塊牌子也斷成幾節落在地上,若不是白澤對這個地方有點印象,還差點沒找到地方。

越往裏進,殘垣斷壁便越多,遠遠便能聽到此起彼伏的哀嚎聲和哭泣聲,看得白澤心裏十分沈重。

他沒想到,這裏竟然受災如此嚴重。

看來,剛才讓蛇妖死得太輕松了。

走到村委會辦公室時,便見那裏房屋雖然倒塌了,牌子也斷成兩節,但是被人湊在了一起,用膠帶粘著,勉強能看清先前的樣貌。

旁邊有個屋子整體結構還算完整,只墻面有些裂縫,但也看著危險,裏面有手電筒的光亮著。白澤走了進去,便見裏面有一屋子人,有躺著的,有坐著的,各個神情哀傷,見到有人進來,紛紛回頭看了一眼。

見是去而覆返的白澤,李鳳寧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哽咽:“白澤,你怎麽在這裏?你不是回市裏了嗎?”

白澤指了指外面:“借著月光走進來的。”

李鳳寧以為他是地震前就進來了,一聽卻是他從外面回來的,頓時驚得站了起來,卻忘了自己胳膊被倒塌的墻打了,還包著紗布,頓時疼得齜牙咧嘴,好一會兒才緩過來:“你是說,你剛剛從外面走進來?”

“不然呢?”白澤覺得她有點傻,不是從外面走進來,難道是從天上飛過來的?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他都不會飛。

“救援的人來了嗎?有多少人啊?我看公路都裂開了,外面的車根本進不來,你們是怎麽進來的?”李鳳寧追問道。

“就我一個人,走進來的。”白再次強調。

李鳳寧聞言,不信邪地湊到門口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沒有汽車的影子,只能聽到村民的哀嚎聲和呼呼的風聲。

李鳳寧回過頭,望著白澤一言不發,眼裏的失望怎麽也抵擋不住。過了會兒,屋內傳來低低的抽泣聲。

“我們沒救了嗎?”說話的是個中年男人,只見他躺在簡易擔架上,額頭上的紗布還滲出血跡,一只褲腿空落落的,被血打濕了。那是剛才村裏臨時組成的自救隊從倒塌的房屋下挖回來的,只不過他的一只腿永遠地留在了地下,但好在命保住了。

村醫忙得頭暈轉向,這裏醫療條件差,醫療資源嚴重不足,村醫的衛生室也被埋了,他帶領幾個村民去把藥挖了出來,把村辦公室當成了臨時醫院,被自救隊救出來的村民都在這裏,如今已經住了十幾個人,但離最後被擡進來的病人已經過去了十幾分鐘了,沒有新的人進來。

李鳳寧也受傷了,但她傷得不重,本來想出去幫忙的,卻被李世全攔住了。他說,這裏需要一個能穩住人心的人。

李鳳寧便留下了,主要是怕有些人想不開,她得在這調節氣氛,給大家加油打氣。

她一直跟他們說的是救援的人很快會來,現在地震預警比十幾年前進步多了,手機裏也有地震預警,但地震的時候大家都在熟睡,且不是每個村民的手機都有這個功能,因此地震來襲時還是有不少村民被埋在了地下。

李鳳寧的睡眠淺,一丁點聲音都能把她吵醒,因此聽到地震預警時抄起手機和外套就往外跑,只可惜還是沒跑贏,胳膊被倒塌下來的墻狠狠砸了一下,但好在無性命之憂。

只是其他用老年機的老年人就慘了,很多在睡夢中就被埋在了地下。

距離地震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他們卻只等來了白澤一個人,這讓他們怎麽不絕望?

李鳳寧沒說話,因為她也不知道怎麽安慰他。

白澤看了看外面,突然說道:“他們很快就來了。”

“你怎麽知道?你是怎麽進來的?外面的情況怎麽樣?”李鳳寧問道。

白澤沒說話,閉上眼睛,眼前浮現出身著綠色軍服的一行人往山裏進發,只不過他們的距離還有些遠,還沒到特事局三人所在的地方。

“我出去看看。”白澤睜開眼,和李鳳寧說了一聲便走了。

“你去哪?後面很有可能還有餘震,你別亂跑。”李鳳寧在後面喊,白澤朝後揮了揮手,頭也沒回。

直到多年後,白澤離去的背影仍在李鳳寧腦海裏揮之不去。

白澤離開村辦公室,隔一段距離便能看到倒塌的房屋。這裏的房子並不密集,東一處西一處,也給救援增加了困難。自救隊都是在地震中逃離出來的人組成的,有老有小,有男有女,這一刻,沒有人會覺得誰出的力多一點,誰又出力少了,他們只有一個信念,那就是在外面的救援到來之前,能盡量多救一個人出來。

一處二層樓的房屋,一層已經陷入地底,只留第二層露在外面,碎裂的磚塊隨處可見,門口的那棵有成年男子腰粗的黃桷樹也連根拔起,倒在壩子裏,隔絕了房屋與外界。

此刻,一群人正趴在黃桷樹上,和地底下的人對話。

“你少說話,保存體力,我們正在想辦法下來救你。”說著,便有一名男子試著往下探腳,結果剛踩了一腳,碎石便嘩啦啦地往下掉,男子快速收回腳,不敢再往下試探。

另外幾人也跟著犯了難:“怎麽辦?我們下不去。”

“等外援吧,我們去下一個地方救人。”

“我怕他撐不了那麽久,再試試吧。”

“我下去吧,你們找根繩子把我拴住吊下去。”一個女人開口了。

女人名叫林悅,是幾人中唯一的女性,人長得瘦小,今年和丈夫剛結婚,是外市嫁到這裏的。丈夫出去打工,她在家裏侍弄菜地照顧公婆。地震來時,她把公公婆婆都喊了出來,她家離震中較遠,受災比較輕。得知村裏受災嚴重,便過來幫忙了,而她的公公婆婆則在後勤組,保障自救隊的大後方。

另外幾人看了她一眼,隨後決定讓她試試。

有人找來了一根粗繩,試了試結實度,才將粗繩拴在她腰上,另一頭拴在黃桷樹上。

林悅背著一個小包,裏面裝著急救藥和食物,抓著繩子,緩緩地往下移。

這裏有一個能容一人進去的夾角地帶,但是離地面很遠,救援起來也有困難。林悅打算下去看看那人的情況,看有沒有機會把他帶上來,如果沒有,就先給他處理一下傷口,給他留下食物,等救援的人過來救他。

林悅下行的速度很慢,大約過了五分鐘,腳尖才踩到地面。她戴著頭燈,也看清了下面的情況,不禁倒吸了一口氣。

只見一名男子被一開鋼板壓著下半身,不能動彈半分,他的旁邊還躺著一個人,只不過此刻已經血肉模糊,看不清樣子了。見到頭頂有光,他勉強睜開眼,看清了來人,隨後光亮又變得黯淡。

林悅大概看了一下便知道自己沒辦法把他帶上來,於是解下包放在他旁邊:“包裏有一些簡單的急救藥,還有面包和水,你先熬一熬,等到救援隊到了,你就有救了。”

男子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說完,便見他拿出急救包裏的紗布,用礦泉水打濕紗布後,給旁邊的人清理臉上的血跡。他的動作小心翼翼,似擦拭著世間最珍貴的珠寶。

林悅本想提醒他節約用藥用水,但見他的動作,最終什麽也沒說。她只覺得鼻子酸酸的,眼睛也有些發脹。

“你保重,一定要堅持到他們來救你們。”她哽咽著說了一聲,隨後拉動繩子,示意上面的人拉她上去。

男人終於擦完旁邊的人臉上的血跡,只不過裏面的肉也碎了,看不清長相,只能從長發判斷出那是一個女人。

他抱著女人的頭親了親她的額頭,隨後擡頭看向林悅,眼裏沒有半點光芒。他笑了笑:“你也保重。”

女人沒有半點動靜,任憑他抱著。

林悅最後看了他一眼,隨後便上去了。

上去以後,她將裏面的情況和幾人說了:“救不了,他被鋼板壓著,旁邊還有個女人,應該是死了。我們只能等救援隊來救。”

“好,那就去下一處吧。”

幾人說著,便往下一個地方行動。

路上,他們碰見了一個和他們對向而來的女孩,她與這裏顯得格格不入,身上很幹凈,沒有沾上半點塵土,和滿身灰塵的他們形成鮮明的對比。

幾人看了她一眼,林悅有些擔心她:“妹妹,趕快回家吧,這裏太危險了,隨時都有餘震,你的家人呢?”

女孩停下腳步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與他們錯身而過。

林悅有些不放心,追回去繼續說道:“前面很危險,你別在這裏逗留,你要麽跟我們走,要麽回家。”

白澤再次看向她,看到她一臉的著急和真摯,想了想還是說道:“該回家的是你,你別再出去了,否則很危險。”

林悅楞了一下,沒有料到她會這麽說,但她並沒有放在心上,只以為她是擔心她,便說道:“我還得去救人呢,聽姐姐的話,你快回去吧。”

說著,她也不再和白澤多說,轉過身追上了同伴。路上,有同伴問她:“你認識那個女孩?”

林悅“啊”了一聲:“她不是村裏哪家的小孩嗎?我剛來,還沒認識多少人。”

其他人搖了搖頭:“我們不認識她。”

“那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估計是來走親戚的吧。”

幾人也沒在意,繼續前往下一處救援點。

而白澤,見林悅沒有把他的話放在心上,搖了搖頭,也不再管她,而是繼續往前走。

他感受到了前方,有人向他許下了願望,他便是來完成那人的心願的。

雖說他魂魄不全,但他能聽到別人的心願是與生俱來的能力,只要有人許下願望,只要他在附近,他便能聽到。而在白澤廟裏許下的願望,不管在哪裏他都能聽到。只不過人間並沒有人供奉白澤,而妖界的白澤廟雖有,他卻再也感受不到半點信仰,想來是妖王已經把白澤廟砸了吧。

白澤往前走了大概五分鐘,看到了倒在壩子裏的黃桷樹,黃桷樹被連根拔起,但依然展現著勃勃生機。

他能感受許下願望的人就在腳下這片土地下。

白澤緩緩蹲下身,看到了只能容一人進出的夾角地帶,那裏還有根粗繩垂在那裏,方便後來的人去救他。

白澤抓著粗繩,很輕松地就下到了地底下。安隨的身體本就瘦,進入裏面並不難。他往裏走了兩步,便能看到被壓在鋼板下的兩人。

他緩緩蹲下身,問其中一人:“剛才是你說要交換的嗎?”

男人在白澤下來的一瞬間就看到他了,只不過他沒想到剛走了一波人,又有人下來救他,本來他都想說別白費功夫了,她救不了他,卻沒想到她開口說的卻是他剛才向神明許下的願望。

他十分震驚地看著她:“你怎麽……”

一瞬間,他以為他是出現了幻覺,亦或剛才說話聲音大了點,被外面的人聽到了。

“如果我救了她,你要用什麽交換?”白澤繼續問道。

男人激動道:“我,我願意用我所有身家交換!只要你能救她出去,我不求你能救我們兩個人出去,只要能把她救出去就行!我的身價上千萬,現在就可以立字據!”

白澤看了他旁邊的人一眼,搖了搖頭:“不夠。”

“可,可我只有這麽多,或者我去貸款,你想要多少?我都給你!”男人越說越激動。

“她已經死了。”

男人聞言,說著說著便哭了起來:“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只想她活過來,哪怕是付出我的性命。”

“好。”

“什麽?”

“用你的命換她的命,再賠上你的所有身家。”白澤說道。

男人沈默了會兒,隨後道:“好,只要你能救活她,我這條命給你。”

真的有人能願意犧牲自己救活別人嗎?

人類的感情真覆雜。

白澤不能理解。

但他在試著理解,且試著融入人類世界,這是他必須經歷的。

“我叫白澤,也叫安隨,記住你說過的話。”

白澤說完,緩緩擡起手,一道淺淺的白線在他眼前浮現,這是他現在能聚集的信仰之力。他的手放在男人頭頂,感受著生命之力聚集在他的手上,隨後覆在女人頭上,生命之力從他手上消失,註入女人身體裏。

而男人在被抽掉生命之力後,身體也跟著軟了下來,失去了意識。

女人的臉漸漸恢覆了原樣,只不過卻並沒有醒過來。

而在完成男人的願望後,白澤感覺一股信仰之力註入了體內,甚至比直播間接收到的信仰之力更加強大。

他喜歡這種循環。

白澤輕松將兩人上方的鋼板擡起,然後將兩人拉了出來,肩上扛了一個,手上拖了一個。

這次他沒有借助粗繩上去,而是將兩人都綁在繩上,自己則從一旁的墻壁攀爬上去,再將兩人用繩子拉上來。

男人被抽掉一部分生命之力後,一時半會兒醒不來,且醒來也不再像以前那般精明,而女人擁有他一半的生命之力,也不如以前聰明。兩人共用一個人的生命力,壽命也會共享,但也算是達成了男人的心願。而男人雖然不記得很多事,但是和白澤達成的交換條件卻是刻在他骨子裏,怎麽也忘不掉。

這種術法並不容易,必須要有對等的交換才可以實現,且必須是有人有強烈的願望讓白澤聽見,他才能施展。

白澤將兩人放在壩子裏,摘下黃桷樹的樹枝給兩人蓋上,便離開了這裏。

他能看到,綠裝軍人已經進入村裏展開救援,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裏,而他也該離開,去往下一個地方。

他能聽到,越來越多的願望在他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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