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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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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別怕,由我陪著你呢!◎

兩人從窗戶翻出,避開節目組的工作人員,走上通往溶洞的廢棄小路。

程澤逸依舊走在前方撥開雜草,穆遙緊隨其後,兩人沒有交談,但穆遙能看出程澤逸的緊張,他的背繃得太直,整個人的狀態很緊繃。

很快他們來到溶洞,洞口有專人把守,他們看到兩人過來臉上都露出驚訝的神情,很快他們收斂心神,嚴肅的跟程澤逸打著招呼。

“組長,穆先生。”

“嗯,辛苦了,裏面處理的如何?”

程澤逸點頭回應,他的視線落在兩人手持的法器以及洞口繪制的臨時法陣上。

“按照您的指示,夜叉副組長已將洞內的陣法全部清除,潭水中的魚屍已經打撈完畢,我們對潭水進行了采樣,後續會根據水質進行修覆,水中存活魚類約三十六尾,其餘物種受到些許驚嚇,已經特別在冊,後續會轉交第三組處理。”

組員將洞內的情況匯報給程澤逸,穆遙在一旁聽著,驚訝於他們的細致,竟然連水質和潭水中的生物都照顧到位。

“做的很好,你們繼續在外警戒,一會洞內其他人出來你們分散戒備,等我們出來後繼續之前的安排。”

兩名隊員對視一眼,他們同時看向程澤逸身旁的穆遙,他們顯然還不太信任他,但他們不會質疑程澤逸的任何安排。

“是,組長。”

兩人依舊守在洞外,心中卻已經開始計劃後續的守衛安排。

程澤逸帶著穆遙進入溶洞內,將洞內的守衛的幾人調整到洞外後,洞內便只剩下他們兩人。

在潭水的潺潺水聲與海風穿過時發出的嗚咽聲音中,穆遙終於開口詢問道。

“現在沒有人了,你想確認什麽?”

程澤逸轉過身從衣兜裏拿出一個布袋,那個布袋只有巴掌大小,上面繡著繁覆的符文。

穆遙一眼便看出那是他昨晚從畢圖手中搶走的布袋,他不確定的開口詢問。

“你竟然沒有把它和鬼嬰一起上交?按照你們調查局的規矩,收走的魂魄由調查局檢查後再轉入陰司安置嗎?”

仙桃村的鬼童就是先交給調查局,隨後轉向陰司安置,這才是調查局的正規流程。

“正常情況下是這樣的,尤其是像鬼嬰這種已經被邪術煉化的嬰靈,要先由專業的部門凈化分離,評估風險,再決定是超度、鎮壓還是移交給陰司。”

程澤逸低下頭,他的指尖摩挲著布袋上繡著的符文,感受著符文隱隱傳來的溫度。

“但這個不一樣......如果它與鬼嬰一同送到調查局,根據調查局的流程,至少要等三個月才能送到陰司。”

說到這裏,程澤逸停住了,他表情嚴肅,眼中帶著糾結與痛苦。

穆遙看著程澤逸這幅模樣便明白了他的想法,他上前一步,將勾魂鎖拿在手中。

“你想確定這裏面有沒有安瀾漁村的魂魄,如果有,且他們沒有被邪術侵蝕,你打算讓我直接送他們入陰間,對嗎?”

程澤逸看了過來,他的臉上掛起一抹苦笑,他的臉上帶著罕見的脆弱表情。

“嗯,這樣不用走流程,不用等審批,可以避開調查局冗長的程序,他們已經被困得太久了,二十二年......早一刻送入陰間,就早一刻得到解脫。”

雖不忍心,但穆遙還是要提醒陰間的情況。

“你應該知道因為黑袍人的關系,陰間現在也很亂,他們就算送過去也會滯留。”

“我知道,但比起陽間,陰間更為安全,至少黑袍人沒辦法去陰司把他們抓走。”

程澤逸作為第九組對接陰陽兩界的組長,對陰司的情況很清楚,魂魄或許會滯留在陰間,但至少不會再被黑袍人囚禁,不用擔心會被煉制成怨靈害人,不用再沾染惡的因果。

穆遙知道程澤逸心意已決,他沒有在多說,手腕一抖,勾魂鎖快速竄出在空中延伸開來。

通體漆黑環環相扣的鎖鏈迅速變長,在空中形成一個巨大的圓圈,隨後緩緩下落漂浮在水潭之上。

“布袋裏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我不知道他們的狀態,以防萬一,還是要控制一下,魂魄走不出勾魂鎖圈定的範圍。”

穆遙解釋著,潭水倒映著勾魂鎖的形狀,在圈內隱隱泛起漣漪,仿佛圈內的潭水能連接忘川。

程澤逸看著勾魂鎖,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他左手依舊拿著布袋,右手伸出一串念珠暴露出來。

“去。”

念珠散發著金色光芒,在他的簡單命令下分散開來,化作金色流光飛向勾魂鎖的外圍,在勾魂鎖圈定的範圍外形成一道屏障。

黑色的鎖鏈散發著隱隱青光,與念珠上的金光與青光相互交融,組成了一道穩固有厚重的屏障。

穆遙看著勾魂鎖被念珠屏障包裹,眼中閃過讚嘆與安心的情緒。

布袋中的魂魄被困了二十二年,就算他是活無常也無法保證能將這些魂魄完全控制住。

現在由他的勾魂鎖固定魂魄,防止他們沖撞逃離,輔以程澤逸的念珠屏障守住他們的神智,這個方法最為穩妥周全。

程澤逸將布袋送入勾魂鎖內,他的指尖匯聚力量,口中念動著破解符文的咒文。

“逆理成結,以惡為封,今執明法,斷此束縛,循禮正序,破!”

最後一個字鏗鏘有力,當這個字的話音落下,洞中突兀的響起一聲好似什麽東西碎裂開來的聲音。

布袋口上的符文碎裂,緊接著來自靈魂的嗚咽聲猛的傳來。

“嗚嗚嗚嗚......”

濃重的陰氣從中傾瀉而出,布袋承受不住碎裂,無數魂魄從中傾瀉而出,在勾魂鎖內漸漸匯聚成一個個人類輪廓。

一個、兩個、十個、二十個......

越來越多的魂魄匯聚起來,幾乎將勾魂鎖中圈定的範圍站滿,他們好似還停留在海嘯來臨的那一刻,哭泣著嘶喊著。

仔細看去還能從他們半透明的魂魄上看出生前的模樣,他們穿著八九十年代的粗布衣衫,可依稀辨認出男女老幼。

穆遙簡單數了一下,約莫百餘人擠在不算寬敞的屏障內,整個空間立刻彌漫著令人窒息的悲慟與茫然。

程澤逸睜大眼睛細細辨認著時而清晰、時而模糊的魂靈,無數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的眼簾。

那個身材佝僂,手上拿著煙袋的老者,是村裏最愛講故事的阿公。

那個挽著發髻,神情擔憂的夫人,是總站在岸邊等待丈夫打漁歸家的趙嬸。

那幾個光著膀子約莫八九歲的孩童,則是當年跟他一起玩耍過的同伴。

他的視線快速在魂魄群中游移,隨著一個個熟悉的身影出現,他的心臟也久違的快速跳動起來,他在尋找那個深埋在心中一直也忘不掉的人。

他的視線猛然停住,他終於在魂魄群靠近中心的位置,穿過無數魂魄,看到了那緊緊抱在一起的人。

男人的身形很高大,哪怕已經成為了魂魄,依舊能看到常年出海打漁鍛煉出的寬闊肩膀,他側著身體,手臂牢牢護著一個女人。

女人身形清瘦,穿著樣式樸素的白色襯衫,頭發在腦後挽出一個漂亮的發髻,她身上有著沈靜而溫柔的氣質,她的眼中還有著未散去的擔憂。

程澤逸只覺得渾身驟然冰冷,他想上前一步,腳下卻忽然像是灌了鉛一般,身形不由得踉蹌了一下。

一雙沈穩有力的雙手扶住了他的手臂,手上的溫度傳遞到程澤逸的身上,驅趕走他身上的寒意。

穆遙無聲的看著他,他沒有說話只是穩穩扶住他,讓他的身體有了支撐,讓他的心靈有了支柱。

程澤逸勉強站穩,他露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意,眼中隱隱有淚光閃動,卻被他拼命壓制,他仰起頭使勁眨了眨眼睛。

就在這時,勾魂鎖內的魂魄安靜下來,被男人護在懷中的女子仿佛感應到了什麽,她緩緩的轉過頭來。

她的視線穿透濃濃的陰氣,穿透勾魂鎖和念珠屏障,穿透二十二年的生死相隔的時光,落在程澤逸身上。

她本該空洞的眼眸在看到程澤逸面容的那一刻,忽然有了光彩,她的眸中流露出震驚、慶幸、以及不可抑制的欣喜與溫柔。

“小逸。”

熟悉的溫柔嗓音傳來,程澤逸頓時怔住,淚水無聲落下,他的克制、壓抑、偽裝的堅強頓時土崩瓦解。

“阿、阿媽......”

程澤逸艱難的開口,他的聲音幹澀嘶啞,帶著濃濃的依賴與眷戀,那是停滯了二十二年的呼喚,是那個八歲的孩童在驚濤駭浪的夜晚反覆喊出卻得不到的呼喚。

屏障內,林靜書的眼中同樣積蓄著淚水,她的眼中滿是欣慰與心疼的情緒,她拉著丈夫程海生來到屏障前。

她擡起手,想伸手觸碰程澤逸,卻被無形的屏障阻隔。

“是小逸......我的小逸長大了,長得這麽好,這麽壯實......你從海嘯中活下來了,真好!”

她的聲音很輕柔,目光一寸寸描繪著兒子的輪廓,看著她記憶中的小小少年,一下子成長為這麽挺拔的青年。

站在她身旁的程海生感受到妻子強烈的情緒波動,他渙散的眼眸也漸漸染上迷茫,最終落在程澤逸的臉上。

高大的魂魄頓時一震,他的嘴唇哆嗦著,目光仔細的在程澤逸的臉上游移,從眉眼到鼻梁,再到與他年輕時極其相似的嘴唇。

“小逸,是......小逸!”

程海生的聲音很洪亮,帶著漁民特有的粗糙質感,他的眼中帶著狂喜,他下意識就想沖過來,如同過去一般想將孩子舉過頭頂,卻被屏障阻攔住。

“阿爸。”

程澤逸看著興奮的父親,他此時已經緩過來不少,聲音也穩重起來。

他眼中的情緒依舊濃烈,帶著失而覆得的激動,帶著二十二年無法陪伴的遺憾。

一家三口,隔著生死,隔著屏障,隔著二十二年被人為抹去的時光。

穆遙依舊站在程澤逸的身旁,扶著他手臂的力道未曾松懈,他看著屏障中的魂魄,看著他們望向程澤逸的眼眸中的情感,不知怎的,他竟然也有一些鼻尖發酸,他的心也被深深觸動。

“好,太好了,你沒事真是太好了!!”

程海生沒辦法出來,便只能望著程澤逸,他的眼中滿是欣慰,在海嘯來臨的那一剎那,再將小逸放到水缸中的那一刻,他滿心滿眼的都是對孩子生的期望,而現在他終於看到兒子長大的模樣。

“小逸不哭,不哭哦,你、你現在怎麽樣?過得好不好?有沒有挨餓受凍?有沒有人好好照顧你?還有......”

林靜書的目光不自覺掃過程澤逸身旁默默支持他的穆遙,她笑了起來。

“我好像不用問你有沒有交到朋友了。”

身旁的程海生也看著程澤逸,他的目光滿是驕傲。

“臭小子,都長這麽高了,比阿爸都結實!你現在做什麽營生呢?有沒有好好上學?對了,有沒有被人欺負挨揍?”

他的聲音很洪亮,他自然也看到穆遙對程澤逸的支持,他的目光停留在穆遙身上許久,最後把穆遙看的有些背後發涼,才將視線收回,他的聲音忽然變得沙啞。

“你......你這些年是怎麽過來的?”

母親的問題細膩溫柔,父親的問題直接樸實,其中包含著無法掩飾的愧疚與愛意,他們知道自己錯過了孩子的成長,急於知道孩子的現狀,他們想知道孩子是否順遂,是否過得幸福,是否有人陪伴。

“阿爸,阿媽,我過的很好。”

面對父母的問題,程澤逸有些手足無措,他稍微理了一下所有問題,選擇先報平安,將一切辛苦隱瞞。

“我被好心人救助,讀了書,成績還不錯,現在......在做一份很有意義的工作,嗯......是一份很受人關註的工作,收入很不錯,能吃飽穿暖,很多人都認識我,我這樣的身板當然沒有挨揍,誰都不敢欺負我的。”

林靜書聽著,淚水無聲滑落,程海生重重的吐出一口氣,露出一個淳樸的開懷笑容。

“好!很好!上了學,有正經的工作,能養活自己就是有出息!不愧是我程海生的兒子!”

充滿魂靈的洞中摻雜了苦澀的溫暖,程澤逸的手臂微微顫抖著,穆遙站在身旁感受到了,他捏了捏程澤逸的手臂,無聲的給予支持與陪伴。

‘好好跟父母道個別吧,別怕,由我陪著你呢!’

【作者有話說】

穆遙:我陪著你呢!

程澤逸:我的脆弱只會在你面前展現。

PS:......我沒想到,我會在這張寫的熱淚盈眶,跨越二十二年的思念在此展現,程澤逸不是沒有人愛的孩子,是父母的愛給了他生機,讓他成為了唯一的幸存者,他會獲得幸福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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