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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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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此法若成,無一幸免!◎

梳理記憶碎片的同時,穆遙也能感知到記憶碎片主人的情感,在曲芙的記憶中,他感受到濃重的痛苦與絕望,還有強烈的空虛。

‘原來曲姐生活的這麽辛苦。’

穆遙在心中暗暗嘆氣,他定了定心神,現在不是被情緒影響的時候。

手中的力量將已經梳理好的記憶放在一旁,他開始在剩餘的記憶中梳理著糾纏在曲芙身上女鬼的記憶。

他的力量剛一接觸到女鬼的記憶碎片,一股更痛苦、更悲傷、更絕望的情緒如同洪流一般湧了過來。

相比起曲芙那樣被父母精致規訓、被冰冷的聚光燈照射、被惡毒的網絡暴力傷害的絕望,女鬼記憶中的絕望更加帶著腥氣,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先梳理出來的是女鬼的童年,小小的幼童光著腳踩在初春濕冷的泥濘地裏,腳趾凍的發紫,她被父親提到人牙子的面前。

“五吊錢!我只要五吊錢!這丫頭片子雖然瘦,但模樣還不錯,你收了他,把她賣給有錢人家做丫鬟也好,做童養媳也好,我只想要錢!”

小小的幼童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拉著,她的眼前出現一雙黝黑恐怖的臉,以及帶著打量與嫌棄的眼睛。

交易完成,小小的幼童在還未說話的年紀,被家人變賣換錢,曾經的家漸漸遠去,幼童的眼中只有麻木與空洞。

緊接著梳理出來的是她的少年,當她再一次被變賣的時候,她鼓起了勇氣,堅定的張嘴咬向拉她的手,她從人牙子與買家手中逃離,第一次感受到了自由,她開心的在河邊奔跑跳躍。

自由與幸福都是短暫,饑餓與貧窮壓垮了她,她學著路邊的乞丐乞討,好不容易得到一點食物卻被人搶走。

她絕望的躺在巷子角落,呆呆的看著天上飄零而落的雪花,慢慢的閉上了眼睛,一滴淚出現在她的眼角,哭短暫的一聲。

半夢半醒間,她聞到肉包子的香氣,同一時間她感受到胃部的痙攣,那是活著的證明。

她睜開雙眼,視線中出現一張笑盈盈的圓臉,一張帶著溫和目光的男人的臉。

那是路過戲班的班主,他收留了她,給予她食物和衣物,教導她唱戲的本事,她不再顛沛流離,她從班主身上感受到父親的感覺,在師兄師姐那裏感受到同齡人的溫暖。

在這一刻,她是溫暖且幸福的,如同溺水者抓住救命的浮木,她麻木的心臟開始跳動,她的生活終於擁有了希望的光芒。

然而,這溫暖與希望卻是一場虛假的騙局,尖銳的鑼鼓聲響起,她塗抹著班主精心準備的妝容登臺獻唱之時,她看到的是臺下的男人們肆無忌憚打量的目光。

她很期待第一次演出,只有演出才能回報班主的栽培,她認認真真表演著,聽著臺下男人們的喝彩聲。

一場戲結束,她興高采烈的找班主時,班主和戲樓的管事卻如那群男人一般打量著她,他們將懵懂的她帶到一位衣著富貴腦滿腸肥的富商面前。

“嘿嘿,趙老板,您瞧我們這鳳鳴戲樓的臺柱如何?她可是第一次登臺,還是個雛兒,往後還得靠您來多捧捧場啊!”

班主的聲音帶著諂媚,那是她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

“是啊,趙老板,您可是我們的大客戶,我們可是精心準備著呢!”

管事也低頭哈腰,聲音帶著諂媚的同時,還伸手把她往富商方向推。

那一刻,她清楚的意識到這裏不是‘家’,這裏是深淵,是地獄,是無盡絕望的開始!

從這一刻開始,記憶碎片開始便的混亂與痛苦,穆遙在這份記憶中感受到一股腐爛的令人作嘔的氣息,記憶的主人想一件精致的器物,被人有意的展示,被隨意的交換,被隨意的使用,她掙紮過、哭泣過、試圖逃離過,但最後都以失敗告終。

她的雙眼只剩下冰冷與麻木,當那些富豪的妻兒對她破口大罵時,她沒有任何感覺,她的內心只剩下冰冷與嘲諷。

記憶碎片的最後是吞噬一切的火焰,灼熱、窒息、難忍的疼痛,四周都是紅色的火焰,她被困在裝飾華麗的戲臺之上,身上還穿著艷麗的戲服,在火焰之外是班主冰冷的眼神與管事慶幸的目光。

“......東窗事發,她絕不能留,你在這看著千萬不能讓她逃出去,把這裏一把火燒幹凈,走水是最好的解釋。”

火蛇通過衣物攀上她的身體,劇烈的疼痛在她的身體蔓延,她在大火中笑著,笑中帶著被背叛、被玩弄的恨意。

這就是她的一生,被人發賣、被人欺騙、被人玩弄,她永遠是別人的商品,永遠是別人可以隨時銷毀的器物。

“呃!”

喉頭一股腥甜湧了上來,穆遙悶哼一聲,額頭伸出冷汗,女鬼沈重的過去讓他不禁有一絲動搖。

‘那是她的過去,我不能被影響。’

穆遙清楚的意識到利害關系,他手中的法力光芒從被影響的搖曳變得穩定。

將女鬼作為人的一生的記憶梳理出來,穆遙看到多出來的記憶碎片,他謹慎的將力量探入進去,記憶碎片中有濃重的怨氣,以及名為孤寂的瘋狂。

她在這片焦黑的廢墟中醒來,別人看不見她,她的聲音也傳不出去,她離不開這裏,只能被束縛在這裏,她被鎖在這片承載著痛苦與背叛的土地之上。

最初的幾十年,她總是在這裏唱著淒婉的曲調,那段時間小鎮的天氣一直不好,時常下雨,流浪狗經過這裏都要夾著尾巴走。

她討厭來到這裏的每一個人,誤入的流離、膽大的乞丐、買下此地的富商,她用自己漸漸掌握的力量恐嚇他們,驅趕他們,讓這裏成了一個鬧鬼的兇惡之地。

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的眼中卻多了茫然,她能清晰感受到時光的流逝,她漸漸失去仇恨的對象,她不知道自己悲慘的一生應該怨誰。

是恨狠心賣了她的父母?恨把她轉手發賣的人牙子?還是恨成為枯骨的班主?

百年過去,她恨得人都已不再,她的恨也隨著時間在慢慢稀釋消磨,她被束縛在這裏,無人記得她,無人祭奠她,也無人來接她。

她不明白自己為何要在這裏醒來,為何沒有無常來接她進入輪回,她一輩子都是個工具,工具就連輪回的資格都沒有嗎?

她每日怔怔的看著天上的月亮,力量一點點流逝,身形一點點消散。

就在她即將消散的那一天,‘他’出現了,一位身穿黑袍,頭戴面具的修長身影出現在她的面前。

穆遙看著這塊記憶碎片,瞬間凝神靜氣,認真觀看起來。

那人站在女鬼的面前,聲音帶著一股奇異的直抵靈魂的穿透力,他的音調很平緩,似是安慰,似是嘆息。

“百年孤寂,你很痛苦吧?”

“被至親賣掉、被信任之人欺騙、被眾生所忘記,你應該恨,你的恨很正常,很天經地義。”

“但你的恨沒有目標,沒有目標就會變得散亂,就會化作虛無,讓你連自己都維持不了。”

那人緩緩渡步到女鬼身側,他低下頭,湊到女鬼的耳畔,聲音帶著致命的蠱惑。

“你的恨需要一個目標,我可以給你一個目標,你可以用這個目標汲取養分,你可以用這個目標做個了結。”

那人伸出手,手上暗光凝聚,他從這荒廢的廢墟中凝聚起白沙一樣的骨灰,那是與地縛靈一起被束縛在這裏的骨灰。

“要不要嘗試反抗一次?反抗不公的命運,讓所有人都看到你?”

“我、我要怎麽做?怎麽反抗?”

女鬼被那人的話吸引,她緩緩擡頭,眼中露出希冀的光芒。

“呵,你看你被這塊地方束縛,那不如毀了這塊土地,毀了居住在這裏的人,憑什麽你遭遇了這些不公,卻要看著他們一代代繁衍下去?他們,配嗎?”

那人將骨灰凝聚在一起,骨灰被包裹、壓縮、煉化,最終成為一截蒼白細膩、宛如白玉的指骨。

“你看,你的骨灰很漂亮,你應該活的更加漂亮,要不要試一試?”

女鬼看著那人伸過來的手,看著漂浮於掌心的骨鈴,她的心中湧現出瘋狂的渴望,她渴望被看見,渴望被記住,她不想成為一個隨時可以消散的存在。

她將骨鈴交給那人煉化,那人承諾給予她一個完美適配她的法器。

當那人再次出現之時,指骨已經成為骨鈴,那人笑著說已經進行了實驗,效果很好,他將骨鈴遞給女鬼,並將那詭異的獻祭之法告知。

“此鈴與你的魂魄相連,你欲消減百年之恨,就要行非常之法,你需尋覓一位與你‘同頻’之身,她要如你一般,為至親所負,為世情所傷,在光鮮亮麗之處體會世間之殤,你以她為‘橋’,以骨鈴內魂魄為‘引’,搖動此鈴便可引渡災厄。”

“疫病蔓延或地裂山崩,皆可隨心。這鎮上居民,世世代代生活於此,他們的祖輩享受戲樓的繁華,冷眼看著戲樓燃燒,他們明知你被班主所害,卻為替你主持公道,他們也是幫兇,他們的血脈便是他們的原罪。”

“讓他們在無盡的痛苦與恐懼中死亡,最適合償還你所承受的百年孤寂與背叛!”

穆遙從記憶中窺見‘那人’的一角,他才忽然意識到女鬼的獻祭之法目標整個小鎮!

如果此法成功,這小鎮中的居民包括來此的游客,節目組的工作人員,無一幸免!

【作者有話說】

穆遙:女鬼很苦,但她不應被蠱惑,那人真可恨!

程澤逸:我在外面劃水了,小遙的狀態不對勁,擔心......

PS:終於把女鬼的記憶寫完了,百年前的戲子身如浮萍,孤苦無依,她的恨被人利用,成為了別人的幫兇,可憐又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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