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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入腹 憨態可掬的赤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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吞入腹 憨態可掬的赤龍

葉耀臉上的斑紋逐漸變深, 然後仿佛被風化了的雕像一般,那塊斑紋碎片似的無聲飄落,隨風而去。

那不是斑紋, 不是碎片,只是他陡然失去了生機的肌膚。

這方新生天地間的無上法則,帶來了無法抵擋的隕滅, 將讓他真正的灰飛煙滅。

奴奴兒擡手捂住葉耀的臉, 試圖擋住那些碎片的雕零。

但她註定無法阻止。

她仿佛是親手締造了這個新生的赤城, 但卻沒法兒救回自己不惜破除萬難也要到他身旁、無法失去的人。

葉耀身上的碎片越來越多, 他很快變得面目全非。

奴奴兒心痛如絞,淚落如雨, 想哭,所有聲音在喉嚨裏變得沙啞,堵住她的喉嚨,讓她幾乎窒息。

絕望到痛極的時候,原來竟是無聲的。

就在這時, 那仿佛沈睡中的赤龍睜開了眼睛。

赤龍看了看初守,又看向小趙王,最後看向奴奴兒。

猛然間,赤龍騰空躍起,就在一瞬間顯露真身。

小趙王上前, 一把拽過奴奴兒擁入懷中, 而赤龍張開嘴,一口將葉耀吞入腹中。

奴奴兒透過層層的淚親眼看見這一幕, 驚心動魄。

“昭……”沙啞的聲音喚出了這一聲。

她推開小趙王沖上前,揮拳打在了赤龍的身上:“你!”

赤龍被懟了一拳,仿佛受驚似的向後竄出。

那雙完全天真的龍眼, 震驚而不解地看著奴奴兒。

卻並未還手。

就在奴奴兒還要上前的時候,初守跟小趙王一起上前,小趙王重新拉住她,初守卻道:“別錯怪了它!”

奴奴兒幾乎站不穩,如不是小趙王在旁扶著,恐怕要委頓在地。

驀地聽見初守這句,奴奴兒微微擡頭:“你說什麽?”

初守道:“他抵擋不了此方的天地法則,但是……赤龍可以。”

奴奴兒楞怔。小趙王心中一動:“你是說,赤龍在救葉耀?”

初守道:“我不知道,是楝兒這樣說的,而且……”他看向赤龍,卻見那胖呼呼的龍正伸出短短的爪子,輕輕地抓著自己的肚皮,“它這樣做,應該是楝兒的意思。”

小趙王深深吸氣,看向奴奴兒:“奴奴你聽見了麽?你向來篤信夏天官,倘若這是她的意願,那這對於葉耀就是最好的選擇。”

初守頷首,盡力回想道:“楝兒曾說,龍能伏光景,神變化,能幽能明,自然有無窮玄妙,何況,如今難道還有更好的法子?不如相信楝兒,相信赤龍。”

赤龍仿佛感覺到初守在喚自己,瞪著大眼睛看向初守,嘴巴微微張開,看著倒有些憨態可掬。

奴奴兒關心情切,心情激蕩,竟有些失去主張,如今被小趙王攔住,又聽了初守的解釋,再看這赤龍,先前因敕封天地,加上赤龍身上原本的孽氣煞氣都已經被新生的龍胎給清洗幹凈,如今的赤龍,順應赤城地氣而生,將來亦會如大啟皇龍般,默默庇護赤城之中所有生靈。

就算此刻,它身上亦毫無兇戾之氣。

這樣的赤龍,不會無端端沖過來吞掉葉耀,那……

奴奴兒擦了擦眼中的淚,仰頭看著赤龍,深呼吸道:“你不是要吞吃昭昭,對麽?”

赤龍俯視著她,慢慢地點點頭。奴奴兒上前一步,擡手,赤龍嚇得後退,以為她又要動手。

奴奴兒破涕為笑,道:“我剛才一時情急打了你,對不住。”

赤龍感覺到她仿佛愧悔,這才站定不動,垂著兩只小爪子定睛看著奴奴兒,奴奴兒走到它跟前,輕輕地摸了摸它的肚子。

手掌貼著赤龍的腹部,也許是錯覺,她仿佛能感覺到昭昭……眼睛頓時又酸澀起來。

“你知道我走出蠻荒城是何等辛苦,我曾經想過,離開了就絕對不會再回來,可……”

奴奴兒將額頭抵在赤龍肚子上:“昭昭,要回來,一定要回來,跟我相見。”

赤龍垂眸,用天真的眼睛盯著奴奴兒,不太懂她在說什麽。

王師親臨,新赤城內的北蠻兵卒,很快被剿滅一清。

隨軍而來的大啟的將官們分頭行事,統計城中大啟原民名冊,發告示安定百姓。

奴奴兒在小趙王的相助之下,恢覆了靈力,便再度施展凈天地神咒,將此地徘徊的惡魂們盡數消弭,至此,原本橫亙在赤城上空的最後一絲陰霾陡然消散。

陽光灑落,幾乎每個大啟原民的臉上都帶著淚,眼睛決堤一般汩汩不絕,那是喜極而泣,是有生之年終於回歸了大啟懷抱,有生之年不必再當蠻族的奴隸,不必再動輒便被如豬羊一般的宰割。

可以堂堂正正地用自己的名姓,可以堂堂正正地以大啟臣民自居。

而在不為人知的角落,韓猛終於看到了自己的心魔。

如今他已經被敕封為赤城城隍,擁有拘役鬼魂之力,想見到一個“故人”,並不算麻煩。

那小孩兒現身的剎那,韓猛直直地望著那個幼小的魂體,看著那張令他無法淡忘的臉,雙膝一屈,竟是跪倒在地。

那孩童的眼睛裏似乎是詫異,但他稚嫩的臉上並沒有恐懼,怨恨或者任何絕望。

他望著跪在地上的韓猛,拔腿跑過來,伸出手,在韓猛的頭上輕輕地摸了摸。

剎那間,原本流血不留淚的韓猛匍匐在地,嚎啕大哭:“對不住……”

那夜他們借宿的莊院,原本是一夥山匪的據點。

雖然韓猛等已經盡量小心,卻沒料到他們竟在井水裏下毒。

半夜三更,所有人都被毒倒了。

只因韓猛身形高大,雖然中毒,一時還能支撐。他拼命砍殺,護著孩童往外欲逃。

戰到最後,力氣漸漸枯竭,只剩下了被他護在懷中的那孩子,還緊緊地摟著他的脖頸。

那些喬裝改扮的山匪,獰笑著逼近,其中一個還拎著那孩子父親的頭顱。

也許是因為強弩之末,韓猛竟然看見接下來將發生的事。

他看到自己死在山匪的亂刀之下,同樣被割下了頭,他看到這孩子落在了山匪手中,慘遭淩虐,而後被分而食之。

不,不……不!

韓猛渾身發抖,他沒法容忍那一幕的發生。

“我、我送你去見……你的父母好嗎?”當時他記得,自己說了這麽一句話。

那孩子含著淚,堅定地點頭:“好的,韓叔叔。”

韓猛身上的血都冰冷了,他竭力露出牙齒,試圖讓自己表現的像是在笑,像是在做一件好事。

他握著那孩子的頭,把心一橫。

沒想到的是,從那一刻起,韓猛就變了,他不再是屢立戰功的軍中悍將,而只是一個冷血無情的屠夫,他發了狂,失去心智,而整個莊院裏的人,都成了殉葬品。

韓猛以為自己會死,很長一段時間內,他幾乎也成了一個空殼。

但他竟然活了下來,作為一個十惡不赦的罪人。

過去這麽多年,他無時無刻不在想那個孩子。

他騙了那孩子,雖然是……他以為的、為了那孩子好。

但再怎麽說,他畢竟親手殺了那孩子。

所以他從不喊冤。

當初奴奴兒答應,會讓他見到那想見的人,他想見的就是那孩子,想問問他,是不是很恨自己。

韓猛還想跟那孩子說一聲對不起,不祈求他的原諒,只想拿命來償還。

但是此時此刻,他終於見到了那孩子,他卻並沒有任何怨懟,而只是極溫柔地,輕輕地摸了摸他的頭。

仿佛了解他的苦衷,仿佛知道他的本意,仿佛早就原諒了他,或者……從來沒有怪罪過。

韓猛痛哭失聲。

心魔,散去。

奴奴兒先前遇到的阿鏈跟黑娃,阿鏈在跟蠻軍交戰中戰死,如今已經成了城隍陰兵,以另一種形式,守護著新赤城。

原本北蠻人的小皇城,埋著太多太多大啟原民的屍骨,赤城的百姓們齊心協力,將小皇城推倒,在原本的舊址上,建了一座祠堂,供奉著百年來逝去的先民,前輩,所有無辜而死的百姓。

而在祠堂之前,原本血池的方位,百姓們另有打算。

赤城幾乎以一天一個模樣的速度,在發生著日新月異的變化。

四天後,在小趙王尋思要離開赤城的時候,他們看到了祠堂之前豎立起來的雕像的雛形。

中間,是一個小女郎,那小女郎的臉還未進行細細雕琢,但能看出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神色堅毅。

她的發端伏著張開翅膀的蝴蝶,肩頭上卻立著一只寒鴉。

身後則站著一位身著文武袖袍,腰間帶劍的高大身形。

而在兩人周圍,原本是捆人柱的方向,卻也有幾道似曾相識的身形,格外魁梧的,似乎是韓猛,旁邊是身著道袍仿佛神仙一般的青年,對面,則是蒙著臉的身段纖細的女子。

白青邈望著那身著道袍的身形,啞然失笑,他的喉嚨還沒有好,但此刻早不覺著疼了。他竟也成為他們中不可缺的一員,與有榮焉。

黑衣女子翎,吃驚地看著自己未完成的雕像,想說什麽,又呆住。

奇怪,她明明沒做什麽,甚至一開始還想著看戲來的,為什麽,這些凡人竟然會記住她,竟然也會在這裏立起她的雕像。

真是一群奇怪的、傻的可以的凡人。

但對於原本的蠻荒城百姓而言,在之前的那種情形下,任何一個敢於進入蠻荒城、掀起波瀾的人,不管功成與否,都足以值得銘記。

那是先行者,是不可淡忘的先驅。

不過這裏面沒有初守,倒不是他們沒想給初守立雕像,是初抱真自己拒絕的。

初守對小趙王道:“我是跟楝兒一塊兒的,出現在這裏不合適。”

小趙王那個對此嗤之以鼻:“你怕不是著急回去了吧?就那麽形影不離?雕像都不能分開?”

初守正色道:“那是當然,我是一定要跟楝兒站在一塊兒的,就像是……”

他望著小趙王,笑的有些古怪。

小趙王被他看的不自在:“不要用那種眼神看著本王。閉嘴。”

初守笑:“奇怪,我可什麽都沒說。”

小趙王道:“你的眼神早滔滔不絕了!”

初守大笑:“那可怪不得我了。”

奴奴兒並沒有很關心赤城如何,畢竟有小趙王在,還有許多得力的將官。

這兩日,她時常守在赤龍的身旁,盼望奇跡出現。

只是那只龍,除了沈睡外,便是吃東西,它幾乎不挑嘴,見到什麽便吃什麽,有好幾次,不知是因為餓極了還是如何,它把放著食物的盤子都吃光了,甚至桌子都吃了半張。

要不是發現的早,只怕它連屋子都要開吃。

奴奴兒有些擔心,但看赤龍並無異狀,且這兩日赤龍似乎跟她熟絡了,奴奴兒經常撫摸它的肚子,赤龍也並不反抗。

直到第六日,大啟派來的駐軍都已經安置妥當,陰司土地各自按部就班,赤城之外的結界也重新布置,天地法則已經平穩,此地,將成為北蠻禁地。

小趙王想同奴奴兒說啟程回去的事,才進門,就見赤龍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肚子微鼓。

奴奴兒蹲在旁邊,正吃驚地望著赤龍的肚皮,那裏仿佛,有什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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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寶子們元宵節快樂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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