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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花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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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更 “花開了。”

廖尋有些錯愕, 把捧爐接在手中,向著順吉道謝。

順吉一時沒註意到小趙王突變的臉色,只顧向著廖尋答話。

不料小趙王咳嗽了聲, 轉向奴奴兒,把自己的手爐遞給她:“本王不冷,你拿著吧。”

順吉聽見動靜, 睜大眼睛回頭, 看看小趙王, 又看看奴奴兒, 這才察覺自己竟會錯了意。

奴奴兒也沒想到小趙王會如此,不由自主接過那個手爐。

這種玩意, 她在春宵樓見明宵他們用過,這還是第一次見,但此刻她手中的,卻顯然比明宵眾人用的又是不同,是金制六方花鳥圖紋的, 幾面花鳥圖案都不一樣,一面是荷花鴛鴦的百年好合,一面是一鷺蓮升,還有一面是喜上眉梢,都是些吉祥寓意的好圖, 精致逼真, 奴奴兒定定看著,不覺失神。

小趙王見她打量自己給的手爐, 微微一笑,無視順吉挫敗的眼神,對廖尋道:“又勞老師走這一趟, 不如趁機多留幾日。”

廖尋道:“雖有此心,奈何皇都也是事情繁雜,又且是年下了……只因這次特殊,一則寒川州的事,二則殿下這裏蔣天官新故,又加地動,怕殿下操勞過甚,如今見殿下雖有小恙,但情形尚好,便放心了,倒要早些回去覆命。”

小趙王確實有些舍不得廖尋,不料奴奴兒也是同樣:“大叔,你才來就要走麽?”

這一聲“大叔”響起,小趙王跟廖尋重又看來,廖尋笑意不改,眸色溫和地望著她:“丫頭,我也是公務在身……本就是奉皇命而來,自然不能隨意耽擱。不過,我雖跟你初次相見,但卻也知道你是個好孩子……你一定會找到你姐姐的,你永遠不是孤零零一個人,比如……”

他指了指趴在奴奴兒頭上的那只蝴蝶,又指了指桌上的昌四爺,以及旁邊正打瞌睡的小樹,最後看向小趙王,才道:“你可知道了麽?”

奴奴兒目不轉睛看著他,此時突然明白為什麽總從昭昭的記憶中見到廖尋了,原來他是這樣溫暖的人,就像是……此刻溫暖她手心的炭火一樣,尤其對於像她這樣風刀霜劍中長大、缺乏關愛的孩子來說,竟會情不自禁地想向著他靠近似的,因為如此,所以昭昭才念念不忘吧。

小趙王思忖片刻:“老師,我回頭向皇都傳一道翎音,告知皇上跟……太子這裏的情形,讓他們不必擔心,這樣的話,老師就可以放心多留幾日了。”

廖尋微怔,奴奴兒眼睛卻發亮:“大叔,你多留幾日吧?”

望著那雙黑白分明淚漬未幹的眼睛,廖尋竟無法拒絕。

小趙王回到書房,按照太醫吩咐,斜躺在躺椅上,微微閉上雙眼回想方才聽奴奴兒所說的那些話。

金姓的商賈……南洲……

南洲之地,自古繁華富庶,也不屬於任何一個王爺所轄,而是隸屬於朝廷直接管轄的,如今小趙王想要從南洲地方上找人,自然不能動用王之氣機,只能發詔往南洲衙門。

至於奴奴兒,大概是說出了埋藏心底的秘密,整個人看著反而比先前輕松了不少。又加上廖尋留在王府中,奴奴兒但凡得空,便跟廖尋湊在一塊兒,竟不知是誰的“侍女”了。

只是小趙王有意地克制自己,先前因廖尋撫慰奴奴兒,他竟無中生有地有些嫉妒,雖然也極快地反省,提醒自己不該有此奇異心思,但那一瞬間生出的妄念,卻隱隱叫他有些不安。

他明明知道廖尋就是那樣寬仁溫和的性子,實在不該“褻瀆”似的亂想,所以在察覺奴奴兒不願讓廖尋這麽快離開的時候,他才特意開口,將功補過般地,也請求廖尋多留幾日。

因此,就算奴奴兒再怎麽親近廖尋,小趙王也不肯讓自己再動心生慍了。他暗忖,或許就把這個當作是磨練自己心性的一場“歷練”罷了,不知何故,但凡跟奴奴兒有關的事,總會輕易叫他亂了分寸,失言失態,實在不妥。

如此自我約束,倒也有些效用,小趙王隱隱自得,覺著自己的涵養更上一層樓了。

直到次日,奴奴兒竟跟著廖尋離開了王府。

當時小趙王服了藥,正自假寐,晚槐順吉都以為他睡著了,並未打擾。

等醒來後,得知消息,小趙王臉色一下子沈了下來,終於忍無可忍地說出了那一句:“她到底是誰的侍女!”

順吉大驚,晚槐忙退後數步:“殿下恕罪。”

小趙王深呼吸,讓自己鎮定,半晌才道:“去了哪裏。”

順吉結結巴巴道:“聽說,是去見什麽杏樹……”

小趙王驀地想起那雷劫之夜的情形,已經知道他們去往何處了。

奴奴兒事先已經把杏樹跟阿祥的糾葛都告訴了廖尋,又因惦記著杏樹妖,必定要親自去看看才好。

她怕跟小趙王說的話,他又不肯答應,幸而廖尋在這裏,又知道他是小趙王的老師,學生自然要聽老師的,因此有恃無恐。

在廖尋來到之前,小趙王是古祥州第一人,沒有誰可以壓住他,如今來了一個廖尋,又是自己看的很順眼的人,奴奴兒自然更喜歡跟廖尋相處。畢竟,廖繹之看著就是個好脾性的,不似小趙王喜怒無常一般,而且就算自己犯了錯,廖尋也不會疾言厲色,只會好生開解勸說,臉上時刻都是春風拂面的微笑,怎能叫人不喜歡。

今日攛掇廖尋出門,也算是狐假虎威了。

廖尋身邊自有侍衛,陪著兩人來至了那老漢的小院,卻見院門開著,有兩個鄰居正在門口說話,見了他們來到,面露驚愕之色。

奴奴兒上前詢問,才知道原來從那夜開始,那老者就病倒了,這些鄰居是特意來照看的。

一個鄰人小聲說道:“老掌櫃的情形很不好呢,小女郎你要見,就快去見見吧。”

奴奴兒不敢置信,忙跑到了裏屋,卻見那老者躺在床上,雙目直怔怔地望著頭頂,竟似了無生氣。

察覺有人靠近,老者眼珠轉動,他竟然還認得奴奴兒,掙紮著坐起身來,又哆嗦著道:“我、讓我倒水給你喝……”

奴奴兒驚心動魄,忙攔住他:“您老人家不用動,怎麽就……病了呢?”

老者見了奴奴兒,精神卻好了許多,笑道:“咳,年紀大了,自然是常有的事,比如內人就早早地撒手去了,只留下我……還梗著一口氣不肯咽下。”

奴奴兒忙道:“不至於,多半是那天晚上受了驚嚇。請了大夫了麽?”

“四鄰幫著請了,藥也吃了,只是我的身子,自己清楚。”老者長籲了一口氣,目光幽幽地看向屋外杏花樹的方向,原本從他的窗戶看出去,就能看見杏樹,可現在……

老者呆呆看著窗外,喃喃道:“也許,先前幹娘正是因為知道我時日無多了,所以才想……可惜……是我們這一家子連累了幹娘。”

奴奴兒心頭微震,望著他的瞳仁,察覺他的眼珠已變得灰蒙蒙的。

方才跟自己說話,只怕是回光返照。

廖尋原本站在奴奴身後的門口處,此刻便緩步出門,走到那只剩下半截的杏花樹旁。

望著樹身的模樣,廖尋心頭一沈。

他雖然不通妖理,但眼前的杏樹,顯然已經透出氣機斷絕之態,畢竟雷擊天劫,可不是等閑的兵器或者尋常世間之火,這一擊,非但把杏花樹斬成了兩段,更加以雷火之力灼燒內裏,這杏花樹雖看著還剩下半截,其實那半截也已經是枯木了,所以在廖尋看來,這杏花樹竟是只剩下了一個空殼。

他回頭看向奴奴兒,見那老者正同她說話,她一時還沒顧上過來。廖尋詢問身旁侍衛道:“王府的徐先生怎麽說?”

侍衛道:“徐先生說,王爺當時截留了一絲生機,所以這樹應該還有轉機,只是徐先生也看不出蹊蹺在哪兒,所以並沒有動手處置。”

廖尋擡手,輕輕地撫過樹身,心想假如奴奴兒知道這樹無救的話,指不定又要怎樣傷心。

此時屋內,那老者聲音沙啞地問奴奴兒:“小女郎,你到底是什麽人?先前你是跟殿下一起來的,你該不會是……新任的天官吧?”

奴奴兒搖頭:“不,我不是。”

老者盯著她看了會兒,幹涸的雙眼中微微有淚光:“不管是不是,我都感激你……那位徐先生都告訴我了,是你先前在王爺面前,揭穿了那婦人、還了阿祥的清白……對我來說,這已經足夠了。”

奴奴兒喉嚨幹澀:“您老人家歇會兒……”

“我不怕死,”老者卻嘆息道:“我唯一放心不下的是、幹娘……”

他的眼珠已經渾濁,卻還是滿含依戀地往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空空如也,且又是寒冬臘月。

老者的眼睛裏卻透出極明亮的光芒:“呀,花開了……”

奴奴兒猛然轉頭。

春日裏,杏花滿天。

當時家人俱在,歡聲笑語,似乎每一朵杏花中,都搖曳出愉快的笑聲。

是幻覺?還是……

奴奴兒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停了一瞬。

兩個鄰居被侍衛喚來,入內查看,各自驚愕,只見老者面上帶笑,竟然已經歸天了。

廖尋走到奴奴兒身後,扶著她出了門。

奴奴兒再看院中,哪裏有什麽杏花,回頭看向榻上,枯瘦老人面上淡淡的笑容映入眼中,此時她心中竟是一片空白。

忽然,一直趴在奴奴兒頭上的那只大蝴蝶,忽然輕輕地震動翅膀,從她頭頂飛了起來。

奴奴兒茫然擡頭,卻見蝴蝶展開薄薄地翼翅,飛向那枯死的杏花樹,飛到被雷擊斷的殘面,在上面徘徊飛舞。

廖尋見奴奴兒發怔,便握著她的手,將她拉到那杏花樹旁,循著蝴蝶飛舞的方向看去,起初黑乎乎地一片,並沒什麽,直到廖尋俯身,雙眸震動:“丫頭……”

修長的手指撥開上面的浮灰,只見在灰燼之中,靜靜地躺著一枚杏核,如同雞心大小,色如暖玉。

此刻,聞訊而來幫忙的四鄰陸陸續續多了起來,廖尋將那杏核撿了起來,想了想,放進奴奴兒手中。

就在奴奴兒接過杏核的瞬間,那只剩下半截的杏樹剎那間委頓下去,竟化作了一團灰塵,煙消雲散,無影無蹤!

大蝴蝶重新飛回了奴奴兒頭上,細細的觸須輕輕地點了點奴奴兒的額頭。

奴奴兒順勢擡眸,耳畔卻聽見熟悉的笑聲,只見三道身影正自屋門口走了出來,跟前來吊唁幫忙的鄰人們逆向而行,仿佛擦身而過般,向著大門口走去。

一個,是方才在屋內跟奴奴兒說話的老者,跟他牽著手的,是面容慈祥的老婦人,而在兩人身前面帶明朗笑容的,則是看著意氣風發、全無憂愁的少年。

阿祥走到門口,回頭向著奴奴兒拱手,深深做了一個揖,然後回頭笑道:“爹,娘……快走啊。”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出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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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虎摸寶子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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